长生大草原,春草迷人,近嫩远青,偶有小花,令人心情舒畅。
上午,依着董楚华给的信息,度昭一行四人找到了砖坝村,因为不是游牧族,所以在长生大草原的边际有很多农民聚集的固定的村庄,而非随着时节迁移的移动住包。
“有人死了。”彩说。
“有血腥气!”度昭说。
四人加快速度,来到一处小院,大力去问了村民,知道这便是董楚华的家。
低矮的院墙,小院里只有羊圈里的三只绵羊,和一只走路蹒跚的小狗。
屋门大开着,董楚华坐在冲门的椅子上,喉咙被割开,浑身是血,刚刚开始凝固,右手里紧紧握着一只婴儿鞋。
左手垂下,马头琴掉在地上,琴弦上有血。
“自杀?”大力查看了一下伤口,觉得匪夷所思,可因为什么呢?
“不是,是被逼的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死。不可能是自杀!”度昭看着琴上沾血的马头被扭朝琴背。这是董楚华的小习惯,他要杀人的时候总是会先将马头扭朝后。
如果不是要杀人,就是董楚华故意留下这个线索给度昭看的。他在落云关只邀请了度昭来找他喝酒。
大力觉得更加难以置信了,“谁能逼一个龙门第七境的强者自杀?”
“如果凶手先擒住了嫂夫人,就说得过去了。”度昭一惊,小桃不见了,掀开里屋的遮帘儿,除了简单的家具,空无一人。
凶案让人如坠云雾,摸不着头脑。
度昭将自己前后两次遇见董楚华的所有细节全都讲给几人听,希望能找出可能的线索。
大力出门去询问村民可曾见到可疑人等,鲜血刚凝,以武修境界来推断,凶杀应该是发生在凌晨时分。
不多时,大力回来了,“有村民看到嫂夫人和几个男人走了,他们以为是董家亲朋,所以未曾多问。”
董楚华搬来不久,和村民们还不怎么熟悉。再说,也没人爱做讨人嫌的事。如果不是这家新妻美丽动人,估计都没人注意村里新来了一家人。毕竟这里就是长生大草原,游牧族也经常有人来居住一段时间。
“是中了幻术自杀的,也可以说是谋杀。”彩告诉度昭。
本来度昭进门时还想捂住彩的眼睛,却被她挡开了。
“幻术?可有依据?”度昭问彩。
彩指着董楚华手里的小鞋子道:“你不是说他们在一起才没多久吗?这个小鞋子出现的太早了。有人对他施了幻术,让他以为自己有了孩子。如果在幻术中,他杀了自己的孩子,就有可能因为悔恨自杀。”
“他割开自己的喉咙,生机流失,回光返照之际,他明白自己是中了幻术,所以他将线索通过自己的马头琴习惯告诉你。”
大力问道:“董大哥为什么不直接留下凶手的消息呢?这样我们不就一看就明白了吗?”
彩鄙视地看了一眼大力,道:“如果留下过于明显的线索,凶手就会破坏了。落云关上,如果度昭没有和他谈起过这样的小事,估计我们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自杀。”
“你还是个小孩子,信口开河。我不信!”大力感觉自己的智商被小孩鄙视了,有点尴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也是幻武者。”彩道,虽然人小,可语气里的沉稳冷漠完全不是一个小孩子应有的。
见三人都看向自己,彩解释道:“我受过伤,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幻术分为两种,一种是可以直接攻击的,另一种是可以让敌人陷入幻境里。虽然现实中的东西和人都不会变化,但目标看到的都是假的。”
“如果被害人看到自己的妻子肚子越来越大了,才会想到婴儿小鞋子。”话还没有说完,大力和郝菲菲突然发现彩不见了。
彩在度昭耳边说:“有女人来了。别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说着挣开度昭的胳膊,下了地,躲在一个角落,冷眼旁观。
来的人是小桃。
“董大哥,我回来了,他们说可以赠送咱们一匹小马驹。”小桃说着便进了院子。
“你们是?”小桃惊讶地看着屋门前的两男一女,“哦,我知道你,你叫度昭是不是?总是听我丈夫提起你,还说请你来喝酒呢?”
“嫂夫人……”度昭一时舌结,不知该怎么将情况告诉这位一脸幸福模样的嫂夫人。
小桃笑道:“董大哥没在家吗?那应该就是去给小羊割草去了吧,你们也别站着了,来先进屋喝杯……”
“啊——”小桃终究还是看到了董楚华的尸身。
小桃抱住董楚华的尸体痛哭流涕,撕心裂肺,让人闻之心酸。
郝菲菲柔声劝慰着,但毫无效用。
“你告诉我,这次回来之后,咱们就再也不掺和江湖里的事了。”
“你说,咱们要多买几只羊,再买几匹马,等有了孩子,带他们骑马。”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一起老,一起死的吗?”小桃突然变得疯狂起来,拼命地摇晃着董楚华的尸身。
哭得累了,小桃才怔怔地呆坐在董楚华的脚下,失魂落魄,状如痴呆。
郝菲菲满脸泪水抱着小桃,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个可怜人。
人死如灯灭,最终四人将董楚华安葬在草原上,埋土时,小桃突然向度昭借了一把刀,将董楚华的一根手指砍了下来,认真包好,贴心放好。
面对如此痴心之人,度昭三人岂忍拒绝。
彩远远地跟着,隐藏着自己。
小桃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后,度昭问了些事情,但对查明董楚华之死毫无帮助。
小桃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度昭担心小桃路上危险,吩咐大力护送一程,自己留下查明真相。
看着大力和小桃骑马走远。彩再度出现,告诉度昭:“她不相信你!”
“她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我们。心里当然会有些怀疑抵触。”度昭叹道,“有所保留,也是人之常情。”
“凭感觉,我也不相信她!”彩道。
幻武者不像血修,外表与常人无异,攻击手段也难以捉摸。除了同派武修能够感觉出来,别人根本就无从察觉。
度昭心里感伤,不想再说话。
董楚华,以万马奔腾名扬天下,让圣手峰的暴风城五年不敢收取血役,成为雅鲁森林游侠中的精神领袖,在落云关血战一场,为云叶宗及其百姓立下大功。最终却惨死在家。
他说他厌倦了打打杀杀,要退隐江湖,还将祖传秘功赠送给了玄光寺,他说他要放牧为生,生几个孩子,平凡终老。
他曾被知己出卖,感怀过往情义,不愿再惹恩仇。
他有侠气,性格豪朗。与度昭一见如故,虽然年龄差了很多,却毫无架子,两人谈笑自由。
江湖上,情仇恩怨还是老样子,这里,只有凄凉大风,由西往东。
度昭带着郝菲菲和彩回到极夜之地。时至三月,极夜已退。
现在他的敌人太多,不愿让郝菲菲与彩有什么危险。
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前往长生大草原,一方面是看看那些族人们,另一方面还要暗中寻找董楚华之死的线索。
度昭不知道的是,他每次离开后,郝菲菲和彩两人相处的并不融洽。
彩经常把郝菲菲气得想撞墙。
“彩,这里温度很低,你要穿厚点。”郝菲菲关心道。
彩冷哼一声,“我母亲会来找我的,到时候父亲也会跟我们一起离开的。”
彩嘴里的父亲指的是度昭,至于母亲纯属瞎编的。这点郝菲菲也知道,度昭才十九岁,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
但对幸福的渴望和对现在生活的满足与珍惜,还是让她觉得心里难受。她担心度昭总有一天真的会离他而去。否则,度昭怎么还是与她分房而睡。
“你太丑了。”彩嘲讽道。
郝菲菲实在难以忍受彩的刻薄,不管怎么说,单论样貌,她好歹也是与叶轻语齐名的青阳双花之一。
如果不是度昭真的喜爱彩,她恨不得将彩吊起来打屁股。无论她如何温柔待彩,彩还是会在度昭回来后告状。
“郝菲菲不给我吃饭。”彩表情难过。
“郝菲菲掐我。”彩说的委屈。
“郝菲菲,你别欺负我了。以后的衣服我全洗好不好?”彩泪流满面。
……
彩在度昭面前和身后简直是天使与魔鬼的差别。
度昭自然不相信郝菲菲会如此对待一个小女孩的,可每次见彩一脸委屈还倔强地忍住眼泪的时候,度昭偶尔也会说郝菲菲几句逗彩开心。
这天,三人餐毕。
郝菲菲看着度昭,认真而又大胆:“我要给你生个孩子。像彩一样可爱漂亮的孩子。”说完郝菲菲挑衅地看着彩。
度昭闻言一愣,自己还有大事未完,怎么就能生子育女呢?善德大师死了,董楚华死了,那么多人死了,还有无数百姓在承受着血役的残害,他还身背玄光寺第九佛守的使命。
假如最后失败了,郝菲菲该如何自处?这么年轻就成了寡妇吗?想到未来,度昭觉得自己的肩上还有压着几座大山。
“现在还不适合。”度昭看着郝菲菲的眼睛回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最后活不下来,你就找个好人家,不要让我误了你。”
如果郝菲菲将来带着孩子另嫁他人,那个人会对他好吗?
郝菲菲本来只是为了气气彩,没想到度昭会说出这样的话,眼圈红了。
“我说着玩呢。你有大事要做,我心里有分寸。”郝菲菲起身收拾碗筷,低着头,眼泪噼啪掉下。
“苍天啊,求你一定要护佑度昭啊!”郝菲菲心里祈祷着:“只要他好,怎么都好。哪怕让我离开他。”
彩罕见地没有趁机对郝菲菲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