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让陛下亲自下一道圣旨.”落月一边为自家主子捏肩一边开口建议道.心想依着清贵妃的龙恩正浓的势头.请一道圣旨必不是难事.一來杜绝了某些不怀好意的窥探.二來也能寻得片刻安宁.
这个想法清音不是沒有想过.只是这道圣旨不能她去求.而要皇帝陛下亲自下才行.不然依着后宫那些如同豺狼虎豹一般有着险恶用心的人隔三差五踏破门槛的势头.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呢.
“落月你又错了.这道圣旨你家主子我不能求也不可以去求.陛下素來待我不薄.这种荣宠已经招致后宫各方势力的不满.若是再对我有什么优待.恐怕又要迎來一场腥风血雨.”悠远的目光透过门窗望向星子闪烁的夜空.却抹不去眼底深处暗藏的点点忧思.
清音深知今夜是盼不到那片明黄衣角的出现了.索性收起了心下那份希冀的念头.她懂他的无奈.也心疼他的忍让.更明了他藏在心底深处不可触碰的累累伤痕.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走上前去安慰一番都做不到.
她身怀有孕必是极让楚浔央头痛.她不求母凭子贵也不求日后荣宠有加.但别人却不这么看.他们只会将她肚子里的孩子当作她向上攀爬的筹码.当作她立足后宫的垫脚石.她也知道在他们的眼里她会有多么不堪.魅主惑君心.将珞珈国一代明主迷得团团转.
“我做的一切只是想保全自己、保住自己的孩子而已.沒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多的‘别有用心’.若是真要耍什么手段.你们又怎么会是对手.”清音喃喃自语.可惜她的这番说辞根本沒有人会相信.
世人就是这样.爱把简单的事情变得很复杂很复杂.以为自己的所思所想就是事件的本质.从來不曾想过那些臆想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罢了.想着想着.清音越发睡不着了.寝宫之内空荡荡的.透过窗外倾泻进來的清幽月光能清楚地瞧见宫殿内的布局.一事一物都被朦胧的光辉笼罩其中.温润至极.
突然清晰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殿内响起.吓得清音连忙闭上了眼睛.躺在床榻上的身子不自觉地绷紧.蜷缩成一团.形成一个让自己安心的形状.许是因为眼睛闭上的缘故.听觉感官愈发灵敏起來.暗夜中一个人影慢慢挪到了床榻前.然后很是熟稔的坐了下來.
清音只感觉到自己被头顶上方的一处阴影遮盖.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沉重了一分.等到鼻翼间嗅到熟悉的熏香味道才让她放下了心防.安心地任那人审视、打量.他的指尖在她的眉眼处一遍遍描摹.像是不餍足的猫儿似的.不知疲倦.
时间就在这无言的沉默里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两人以为时光就要停止在这一刻的时候.守候在门外的小陆子却打破了此时的温馨气氛.只听得他在门外轻声道了句:“陛下.时间到了.咱们该走了.”
声音透过门缝传进來.在清音眉眼处描摹的手指猛地一顿.而后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叹息在清音耳畔响起.不多时.一个薄凉的浅吻落在了她的额间.那人静静地在床前站立了半晌后.才传來因站起而衣衫摩挲的声音.明显被人放轻的脚步让躺在床上的清音一阵眼热.晶莹的泪水不自觉地溢出.打湿了枕头.
清音想被他当作替身温柔疼爱时.那人也有那么一两分的真心是因为她自己吧.即便沒有那么多.半分真心也好.至少他的心里有过她的存在.他的记忆里有她的影子.
快天亮的时候.清音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第二天一起床.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微微红肿了起來.她嘴角噙笑.认真感受着手掌下抚着的胸口处传來的起伏.一遍遍告诉自己:昨晚的一切不是梦.是真的.他昨夜真的來过.
正午时分.小陆子带來了皇帝陛下的圣旨.圣旨上写明‘在清贵妃养胎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宫中的请安礼一概免掉’.她行了礼.将圣旨握在了手中.低垂的眼睛里蓄满了柔光.这等殊荣在别人眼里可能算不得什么.但她知道那个男人是为了她.
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好在小陆子对此也不在意.不等清音发问就把圣上的近况告知.她知道很多事情都被小陆子三言两语轻描淡写而过.正因为这样她才分外感动.
帝王不同于寻常百姓家的夫君.他需要权衡、需要周旋.在外是一身的防备.抽身回到后宫还要面对那么多女人的纠缠.想必昨夜偷偷來看她也是避过了许多耳目.心下一动.清音问起:“昨夜陛下睡得可好.面色如何.处理公务处理的晚吗.”
小陆子先是瞧了瞧清音的脸色.见沒有什么异样后才娓娓道來:“清贵妃您就放心吧.有奴才们在呢.奴才定会用心照料陛下.昨夜陛下是按时就寝的.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睡得极香甜.”
清音早就料到小陆子沒有陛下的准许不会向她透漏半句.也不在为难.只道了一句:“那就好.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如今清贵妃有了身子.可要万分小心.”他先是向周遭看了看.见并沒有不识趣的家伙在才开口道:“虽说陛下下达了圣旨.但保不齐又会生出什么事情來.陛下说了.最近他有事抽不开身.您若是有什么事情就命人去太医院找诺信.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您.眼下人多嘴杂说话也不是很方便.奴才也不好多说什么.陛下只让我带一句话來‘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清音明白陛下的心意.也望陛下能够好好照顾自己.我和孩子一定会好好的.好好的呆在这里等他來看我们.”清音点头应道.
在小陆子离去后不久.各个宫殿都被传达了圣旨里的内容.这种情况本就是在她们的意料之中.也算不得是意外.至于皇帝陛下为什么沒有亲自去探望清贵妃.她们是不关心的.她们想着的却是:沒有去不好吗.这不就代表着她们还有机会吗.
摸不准帝王的心思.也就沒有办法判定清贵妃是不是已经开始失宠.不过这些都沒有关系.现在清贵妃有了身孕.那么陛下宿在她那里的机会就会大大减少.只要她们想法设法抓住帝王的心.孩子总会有的.母凭子贵的日子还会远吗.
前些日**里可是炸开了锅.皇帝陛下一改以往只宿在清贵妃处的习惯.开始雨露均沾.毫无疑问皇后的宫寝他从未踏入一步.身为后宫之主的孝悌也不见愠怒.其余几位贵妃也沒有什么动静.一切平静的就想什么都沒有发生过一样.
帝后寝宫
自从那日夜里与闯入宫殿的黑衣人达成合作交易之后.他就再也沒有出现过.这让孝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惊疑起來.忍不住想要去探究那人的真面目.经过一番查探之后.她派出去的人皆一无所获.
懊恼的情绪是有的.不过也让她了解到对方的身份來历不会那么简单.那个人通过重重关卡准确找到她的宫殿.并且将不为人知的隐秘拆穿也足以说明对方是经过一番精密策划的.
“谁.是谁在那里.”孝悌在入殿之前就将殿内的人遣退.因此.这里不可能会出现旁人.除非……除非是那夜出现的那人來了.
似是诧异孝悌的警觉之心.來人轻笑一声.揶揄道:“沒想到皇后娘娘长居后宫之中.竟有如此警惕之心.不愧是我选中的女人.不错.不错.”
说着话.一人从宫殿的阴影处走了出來.和上一次的一袭黑衣不同.此次他选了一身白衣.在黑夜中显得尤为明显.
颀长的身形迎着月光而來.明明暗暗之间露出了那人的真面目.乍一见到那人的面孔.孝悌的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她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那位初來乍到且身份尊贵的人.下意识问出了声:“怎么会是你.你究竟想做些什么.想将珞珈国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人闻言朗声笑道:“皇后娘娘这句话严重了.本人只不过是瞧不惯楚浔央厚此薄彼的态度罢了.就算我不插手此事.该爆发的争斗也是逃不掉的.我的乐趣就是闲來无事凑凑热闹.动摇国本什么的.我不会做这种无用功.对了.你恐怕不知道清音的真正身份吧.”
“她能有什么身份.皇上带她回來的时候.对外宣称她是一介小小孤女……”清贵妃这个人的确不能小觑.若是再有什么强大的背景.恐怕日后更沒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身份.呵呵.若是连清音自己也不知道的身份呢.楚浔央见到她那张脸都走不动路了.又怎么会将数十年前的隐秘一并查出.”男子对此嗤之以鼻.
说起那位与清音想像之人.孝悌虽然沒有见过本尊.但是那位女子的画像她看过不下数百遍.据说那人是一位惊采绝艳的奇女子.轰动了整个江湖.引得无数英雄拜倒在其石榴裙下.可她却只为一人倾倒.而珞珈国陛下楚浔央就是在那时遇见的她.从此心心念念皆是卿.一腔深情不负.
沉吟半晌后.孝悌才缓缓开口询问道:“清音她……她究竟是何身份.”
“皓天国皇帝流落在民间的女儿.她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你说说这个身份又如何.据我所知.她平日里素得楚浔央的欢心.再加上刚刚传出了怀有身孕的消息.若是这个身份再被人捅出去.你说她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呆多久.你身后的势力与皓天国举国兵力比起來又算得了什么.”他每吐出一个字都让孝悌的脑袋隐隐作痛.她承认他口中所说的都是事实.是她无可辩驳的事实.
孝悌深知此人的目的断然不会这么简单.既然他向她表明了身份.自然有他的考量.心下打定了主意.遂开口道:“你要让我做什么.”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将她的身份捅出去.”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孝悌耳畔回响.让她有一瞬间的怔愣.这个人明明说过……
“你说什么.在开什么玩笑.将她的身份捅出去.你以为.你以为我会任你这么做.”孝悌看向此人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她无法想象这个人竟会让她做这样的事情.
“你会.别忘了这重身份是把双刃剑.若是你说她是皓天国派來的卧底.那么……”他倾身在她的耳边.似有若无的气息扑向耳廓.带着某种诱惑之意.
孝悌猛地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男子胸有成竹的神情.她整个人却像是掉进了冰窟一样.冷的彻骨.寒得冷冽.“疯子.你真是个疯子.你就不怕楚浔央将她处死吗.”
“处死.与我有何干系.那只能说明他不够爱她.要怨要恨她该对着的人是楚浔央而不是我.”
夜愈发深了.整个宫殿静悄悄的.像是一座沉寂已久的城.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将周遭属于光明的事物通通拖进阴影里.撕扯着、吞噬着.无处可逃.此时.熟睡中的清贵妃还沉浸在对于新生儿降生后的美好憧憬里.她压根想不到一连串的阴谋争相向她涌來.束住她的手脚.是她陷进无尽的绝望之中.不得解脱.
与此同时.身处皓天国皇宫之内的帝王祈天则收到了暗卫送來的消息.其上除记载了出使珞珈国的皇子祈城的近况.还有祈城亲笔书写的加急密信一封.
初见到书信的时候.祈天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疑惑.依着他对自己皇儿祈城的了解.沒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他是不会亲自动手写信的.來不及深思.他从跪拜在地上的暗卫首领手里接过书信.然后细细读了下去……
一看之下他大为光火.信中祈城将自己寻见遗落在民间的妹妹的消息告知.亦将清音在珞珈国的处境一一道出.气愤之下祈天将书信大力掷在桌上.直砸得桌案砰砰作响:“混帐东西.楚浔央那小子竟敢将本皇的女儿收入后宫.不好好疼爱也就罢了.竟然还把她当作某个女人的替身.哼.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