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暖从來沒有想过两人是以这种方式相见.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而她则衣不解带不分昼夜的悉心照顾.已经忘记了最初见到伤痕累累的星曜.她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整个人都懵掉了.
这些日子.不止一次想过他归來时的样子.但是并不包括眼下这种情景.花暖木然的做着这一切.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木偶一样机械的做着所有事.手指从他远山如黛的眉峰上划过.顺着鼻梁來到苍白的唇瓣附近.
“去做了什么呢.为什么会被人伤成这样.”星曜的能力她再清楚不过.更和况他的身边还有紫微宫的高手在暗中守护.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苏玲儿走进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花暖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见她这个样子.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轻叹了一声.安慰道:“暖妹.星公子会沒事的.”
“嗯.对了.迟里”由于星曜的突然受伤.使得她照顾迟里的工作被迫暂停.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愧疚.原來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欠了他这么多.
“他沒事.刚从外面回來.”苏玲儿进门之前正好见到从外面归來的迟里.见他脸色尚好也就沒怎么放在心上.如今暖妹问起.她自然是如实相告.
“哦.那就好.”听到迟里沒事.她倒是松了一口气.就像是紧绷的弦陡然放松.
这些天她忙的脚不沾地.再加上嗜睡的缘故.见到迟里的机会少之又少.而迟里也像是可以躲着她一样.所以自从住进她买下的宅院后.两人仅仅碰到过两次.她私下曾去找过他.但是被跟随在他身边的随侍告知已经出去了.久而久之竟也成了两人的一种默契.不见面.不提及.
苏玲儿这些日子有点头大.自家夫君不知道从哪里听來了些风言风语正和她闹别扭.左右不过是与一切男子走得过近.然后惹得他醋意大发.这些天两人都分房睡.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坐在座椅上的苏玲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恹恹提不起兴致的样子.眼睛下青黑一片引來了花暖的注目.“苏姐姐.昨夜沒睡好.”
“额.”被花暖这么一问.苏玲儿一时之间倒找不到词來回答.这让她怎么说.难不成要说他们夫妻二人分房睡的情趣.不.不.不.这个绝对不可以.思虑了半晌.才悠悠开口道:“沒事.就是有些累了.额.可能是最近商行的事情有些棘手.所以有些精力不济.”
花暖也是后來才知道苏玲儿是个大商家的.在知晓后才恍惚间记起自己离开苏家寨子前.苏玲儿的那句‘苏姐姐并不是只有这个身份’的真正含义.
“嗯.这就好.”不管怎么样.她相信苏玲儿都能够度过眼前的难关.
脑海里猛然蹿出一个人影.苏玲儿将自己之前的疑惑抛了出來.“暖妹.苏姐姐有一事不明.既然晋风与祭巫一族打过交道.为何不”
说到关键之处.苏玲儿倒是住了口.并沒有继续下去.这个问題她一早就想问了.只不过因为花暖当时走得太急她沒有來得及问出口.按理说.晋风与暖妹的交情也有五六之久.而且.他又与星曜公子关系密切.花暖作为星公子心尖尖上的人物得到特殊照顾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晋风此次却沒有出手相助.这倒是有些奇怪.
江湖之中早就盛传医仙晋风的脾气如何的怪异.但是和晋风相处久了你便会知道他其实是一个特别热心的人.对待朋友也很讲义气和信用.总之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说实话.苏玲儿曾经想过.若是沒有她家那位的话.她极有可能对晋风展开攻势.不过呢.这些也只是想想罢了.并不会真的实施.因为她已经遇上了命中注定要遇见的人不是吗.
这边坐在马车上风尘仆仆往西临城赶路的晋风.又一次在路上收到了花暖的飞鸽传书.信上的内容无非是‘星曜重伤.速來.’之类的.接收到这样的信早在晋风的意料之中.可以这么说.在他将那几味药引告知星曜本人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今日这种情景.他早就提醒过星曜.看來他的那一番苦心终究是白费了.
“祁夙.掉头.抄近路.”星曜对花暖也是极了解的.若不是真正到了危急到不能再危急的时刻.依着她的性子绝对不会开口向他求助的.看來星曜的情况不容乐观.
“是.主子.”沉闷的车厢内.气氛很压抑.
三日后
晋风抵达花暖购置的宅院内.在查看了星曜的伤势后.他蹙起的眉头就沒有松开过.显然星曜的伤势比他想象中更严重.根据他身体上不同的伤势來看.星曜应该是在进城的途中招收到了多重攻击.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有半月之久.而围攻他的人共有三波.他能够撑到这里已经是命大.若是再不好好疗养.恐怕
“晋风.他的伤势”花暖不自觉的攥紧了自己的手.声音里的轻颤泄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晋风并沒有回话.反而是深深凝望了花暖一眼.半晌之后.才用低沉的声音回道:“我尽力.”
“谢谢你.”能说的貌似也只有这些.虽然她很想让他快点好起來.但是.她明白现在星曜需要的就是好好静养.而她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照顾好他.
“你很担心他.”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沒有以往的针锋相对.
“嗯.”花暖愣了一愣.很是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她还是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題:“担心.”
晋风手中的包扎工作停止.将接下來的工作交给了祁夙继续进行.而他则与花暖并肩來到了庭院内的花树下.纷飞的乳白色花瓣被一阵风吹落.落在两人的肩头.铺满一地玉白.花暖素來是一个喜静的人.所以府宅内的仆人并不多.林林总总加起來不过数十位.
加上之前因着星曜的入住.她一早就吩咐了家中的奴仆不得打扰他的休养.所以并沒有人从这里经过.整个小院很是清幽.婀娜盛放的花朵清香习习.一点一点扑进鼻翼.水塘内的粼粼微波一圈圈荡漾.偶尔有游鱼从水底浮上水面争相抢夺花暖洒下的鱼食.
“花暖.你知道紫微宫的前任宫主吗.”晋风不待花暖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是星曜的娘亲.恐怕星曜在你面前从來沒有提过她吧.这也难怪.有那样一个娘亲任谁都算了.说这些做什么.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星曜的时候.他也是伤痕累累的和现在沒有什么两样.而那个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的娘亲.据我所知.那人是极恨也极爱星曜的.她就是那样一个矛盾的人.也够极端.她可以在大雪天让他在外面冻一整夜也会将小小的他一脚踢进寒潭之中.更是不止一次地将他丢尽有着无数穷凶极恶的猛兽的原始森林里自生自灭.”
花暖静静地听着晋风的叙述.也止不住地默默为星曜心疼.拥有这样狠心的娘亲.他会不会难过呢.
晋风沒有理会花暖的沉思的深情.反而陷进了深深的回忆里.“不仅仅是这些.身为紫微宫的宫主.要面临的挑战绝不仅仅是这些.一面经受着历练一面还要想尽一切办法在艰苦的环境之中使得自己生存下來.并且老一辈的长老们会时不时的考核紫微宫的继任者.而考核的方式也是极其血腥而残忍的.当然.这一切都时在他娘亲的默许下进行的.这一次他之所以重伤也有紫微宫参与的份儿.”
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花暖整个人都僵了.只能发呆呆的发出单音节:“什什么.”
明明已经是紫微宫的宫主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被追杀.而且还被伤成这副模样.难道他的娘亲是铁石心肠吗.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可惜.这些话她想问却怎么也问不出來.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口.憋屈极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星曜.”毫无疑问.她口中的她定是星曜的娘亲无疑.
“为什么.这个问題还是等他醒來.你自己问他吧.”晋风回过头.视线顺着敞开的窗户向里望过去.正好瞧见祁夙忙碌的身影.似是想起了什么.晋风敛了敛心神.继续沉声说道:“如果你对他有意.就不要轻易伤害他.他对你的感情从來都是一心一意的.即使他什么都不说.也请你稍微顾及一点他的感受.”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此刻.花暖越來越疑惑晋风将她叫出來聊天的用意.真的只是随便聊聊那么简单吗.为什么她总觉得晋风的用意并不在于聊聊.而是想趁机警告她一番呢.
幽深的目光像是看进了花暖的内里.通透而幽静.他的身姿像极了挺直的白杨.远远望去颇有些宁折不弯的味道.凌风而立的他像是踏波而來.每一步都令人赏心悦目.眉眼依旧含笑.但那笑意却未能抵达眼底.“花暖.你当真以为解引魂蛊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是该说你天真还是傻呢.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在竭尽所能地保全你.所以你才能这么平安的活着.你师父是这样.星曜、迟里就连苏玲儿也是一样.”
“是吗.”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原來.真的是这样.她的存在果然是要很多人牺牲自己才能够得以保全.
“难道你从來沒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能够从楚王府的那场大火里逃生吗.辜负别人的心意.真的好吗.”或许他的话有些重了.但他就是看不惯花暖那副自得的样子.凭什么她就能够那么心安理得的接受旁人的恩惠.
“我”花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