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來到村子之后.我们都是找了一处颇为干净人也少的地方住着.马大夫家里不曾去过.他也从來沒有告诉过我.这一次.我居然才发现.原來他的家和他的药铺.居然差了这么多.
药铺里面被打点的颇为干净整洁.所有的药都分门别类的装好.每日都有小童在捣药煎药.一应俱全.妥帖稳当.当初我看见的时候觉得很惊讶.现在也依然如此.
可是当我第一次踏进马大夫家里的时候.却再一次的被惊倒了.他的家里完全可以用简朴和寒酸來形容.东西少的可怜.一床被子上面也是补丁摞补丁.家里沒个女人.放佛一切都变得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我跟着虎子进门的时候.觉得异常窘迫.连下脚的地方都是一步一步跟着他走的.放佛偏离了一分.就不是地方了.
四处都是中药的味道.摆放的也都是纸张坏掉的各种书籍.我拿下來看了几下.都是古代的医术.字体也是各种各样的.还见到了我只在电视上和博物馆里才能见到的小纂大纂.
“马大夫.大夫.”我下意识的喊了两句.他的眉头一直皱着.不曾松减.脸色也极其难看.不住的咳嗽.有意识的时候就睁开眼四处看看.见到我之后.嘱咐了几句.并从枕头下递给我一个药方.言语大概是说不太清楚了.我只能从他眼中的光芒略微的感受到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马大夫你放心.我会按照这个药方來抓药的.我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你也要挺住.一定会好的.”在他的床边.我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话.他自己也一定明白.其实活不长了.可是重要的是希望不是么.而不是人们的传统观念.
走出屋子的时候.我拉住虎子的衣服有些为难的说：“这段时间你好好的照顾你父亲.就不用去帮忙了.我再找人.沒关系的.只是我有一事相求.你家的药铺.可不可以让我自由发挥.”
他愣住了.我也为我这个问句而愣住了.这话说的咋就那么不负责任.
“嗯.可以.你用吧.反正.我也不知道爹能不能挺过去.什么对他來说都不重要了.他勤劳了半辈子.一生也都是在跟那些沒有生命的东西打交道.现在……可能什么都沒有自己的性命重要.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放心.只是沒有我在那里.你和顾钧怎么能忙得过來.”
他的声音沙哑.估计是刚刚哭的伤心.只是在父亲面前.他展现的就好像一个大人一样冷峻镇定.连啜泣都沒有.在外面面对我的时候.一瞬间就将坚强消掉了.
“沒事儿.你放心.现在对你來说最重要的是父亲.其他什么都不要想.你自己也要小心.我会每天送药來的.另外.那些东西并不是沒有生命的.那些东西都是你父亲最最珍视的.你也要继承他的这些.來让自己变得勇敢坚强.我走了哈.好好照顾自己.”
走了很远.我还看见虎子略有所思的站在门前.冲我摇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一定能猜到他内心的不安和疑惑.
对于人來讲.一个轻轻的触碰都有可能从此逝去.一个病症.就能要了一个镇子的人命.多么的脆弱.多么的不堪一击.
回到药铺的时候.顾钧依旧坐在原來的地方.不出声.面色凝重.他沒有跟着我过來的原因我至今沒有猜到.也不明白为何他会一声不响的就陪在我身边.不离开.也不阻止我.
“怎么不进去.在这里做什么.”我好奇的走到他身边.有些担忧的将手放在他肩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出乎我意料的将我抱在怀里.
我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人抱在怀里了.只是在我印象中最为深刻的依旧是楚皓宣的那个霸道的怀抱.可是今天.这个男人甚至比他更为霸道.此刻我才知道.我一直怀念的并不是霸道的感觉.而是那个人.
我下意识的去推他.他却在我耳边喃喃道：“慕晴.别动好么.让我休息休息.”
他的声音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之后放松下來的感觉.柔柔的.这样的顾钧我还真是从未见过.他的脆弱可能在这一瞬间.全都宣泄无疑了吧.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松开我.我什么都沒有问.只是转身进了屋子.小童正在专心的煎药.专心的配药.每天络绎不绝的都是來取药报告情况的村人.忙忙碌碌间.我已经忘记了楚皓宣这个人.可是今天.他的一个怀抱.竟然又让我沒心沒肺的想起來我最不想见的人.
晚上.顾钧走到正在房顶赏月的我的身边.小声说：“对不起.我今天是……”
“沒关系.”我想都沒想.脱口而出.毕竟现在能活下來.就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人被焚烧.强烈的刺激和烟雾.让这里的人们已经失去活下去的希望.每天也只是机械的走着.机械的喝药.却不知道这样究竟是有用沒用.
“你……怎么沒有怪我.你应该骂我才对.”他看着我.一脸的委屈和无辜.
想起來某人.我居然又笑了起來.楚皓宣以前也是会这样对着我微笑吧.对着我展现他的无奈和委屈.可是如今.我却真的不知道此生能不能再见到他.
“我为什么要骂你.能活下去本來就不容易了.我还会在乎你那点儿猥亵.哈哈.等我们都活下去了.你就去找莫筱念吧.我看的出來你很喜欢她.而我……”
“去找楚皓宣吧.他对你是真心的.看的出來.你也是.”
两个人默默的将心理的话全都说了出來.我也讲了很多我和楚皓宣以前有趣的事情.他也一样.从他嘴里我才知道.原來小时候的楚皓宣也是可以很可爱.很活泼.遇到困难还是会求助的.完全和现在的他判若两人.
这样的生活如果沒有瘟疫的存在.是不是也依然很好.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却不知道还能过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