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文学网 > 言情小说 > 有凤衔珠 > 27 不见踪影

    这样过了大半个月.连闻笛的脸色都一日差过一日.时不时的在方静秋耳边念叨.要她去军营将参日接回來.方静秋拿剪刀剪去荼蘼长得不规整的枝叶.“他如今正在气头上.我能劝得回來.退一步说.就算我能将他劝回來.他就一定能消了气.”

    “王妃.”闻笛却是急了.神色忿忿:“闻笛觉得你对王爷太苛刻了些.你看三年來王爷做什么不是为了你好为了你欢心.你倒好.总是作出这么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闻笛看着都觉得寡然无味.哪像从前在皇城.喜怒哀乐都可以挂在脸上……”试探的看着方静秋.闻笛迟疑道:“王妃……是不是想回皇城.”

    方静秋却只舀了一瓢水去浇那荼蘼.

    “王妃还想着报仇的事情.”许是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闻笛抖了一抖.“王妃想念皇城的原因.不是报仇吧.”

    “闻笛.”方静秋警告道:“奶娘临终前曾嘱托我给你找一户好人家.你看你现在这年纪.是不是该出嫁了.”

    “闻笛该死.”顷刻之间.闻笛双膝一弯便跪了下去:“我保证以后再不会说这样的昏话了.”

    “明白就好.”方静秋放下盛水的葫芦.上下打量了闻笛两眼:“如你所说.王爷这一个月都不会在府里.可你还是穿着王爷最喜欢的紫色衣裳.你真以为.你的那些小心思沒人能看出來.我不挑明.是还顾念着你我之间的情分.是想着当年对奶娘做过的承诺.王爷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你倾慕于他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你若想要成为王爷的枕边人.就自己去讨王爷的欢心.我这里.是不会给你铺路的.”

    “王妃.”闻笛脸上的表情有些魔障:“谢王妃.”

    闻笛在当晚消失不见.只托水墨留了句话给方静秋.说她要去陪自己的心上人.方静秋听了只抿唇一笑.吩咐水墨道:“既然如此.以后便由你來负责我的汤药吧.”

    “王妃稍待.”水墨行礼退下.

    其实水墨这姑娘不错.方静秋想.虽然她那一张脸总是板着.严严肃肃的样子很难让人觉得有趣亲和力.但是做起事來一直很靠谱.更重要的是.她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还剩五天.参日说好的一个月.还剩五天便过去了.自成婚后.她还从來沒有和参日分开那么久过.从前参日也会去边关巡防.也去四方城操练军队.只是从來沒有丢下过她.

    军队里有严禁女眷的规定.他每次带她去军营里.都会叫她女扮男装.她还记得自己第一回穿上男儿盔甲时.四方城外草原辽阔一望无际.她抬起头.天上星光闪烁.而她在星芒的交错里看到了两个人擦肩而过.在高高远远的夜空.在本该只有星芒的夜空.她却看见了两个人.一个俊逸清雅.一个邪美不羁.一个是她爱的人.一个是爱她的人.

    那是第一次.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流动着的.是占星一族的血脉.也是第一次.她感受到占星族的悲哀.命运可以被预料.结局却不能被更改.就算知道走下去会是万劫不复.却停不下前进的脚步.这.就是她方静秋.作为沉日大陆上最后一个占星师的悲哀.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那两颗映出两人容颜的星子.正是参商两星宿.那也是她最终放弃利用参日來报仇的原因结果的惨烈已被预知.再去设计则过于残忍.更何况.她并沒有那么恨奈涅.只是为人子女的责任感所驱使.叫她不得不想要复仇.

    参日的军队叫静王军.方静秋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她与参日共乘一骑.白马停在草甸上.而参日一手拉着缰绳挽着她.一手指着四方城下的千军万马:“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他们改名静王军吗.”

    “大概是你太喜欢我了.想要把自己的封号改成静字吧.”方静秋玩笑道.

    “我还真有这么想过.”参日笑:“其实我以前总是觉得练兵除了打发时间之外沒什么好有用的.可是有了你之后.我忽然觉得.有一支军队挺不错的.”

    “嗯.”方静秋不解.

    “有了军队.就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守护不了你了.”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就让我藩地十万好儿郎.为你守一世平稳安康.”

    还有五日.方静秋喝下水墨送上來的药.洗漱一番便沉沉睡去.

    是谁的血流得那样多.是谁的心跳得那样快.是谁的眼里无尽眷念痴缠.又是谁终于放下偏见.终愿与他执手.把酒言欢.方静秋在半夜惊醒.她的梦看着倒是绮丽无比.底色却是阴沉沉的暗红.整个画面更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朦朦胧胧的.竟叫她看不清那个与她同行的人.究竟是谁.

    拍了拍胸口.闷闷的.然而不待她再次睡下.院子里传來急匆匆的脚步声.随着一声声吵嚷.门外亮起光.连水墨的声音都有些慌张.伴着叩门声响起:“王妃.王妃.”

    她急忙穿好衣裳.快速将披散的头发用两根素银簪子固定好.方应道:“什么事.”

    打开房门.她愣了愣.看着人群中间怒气冲冲地敦和太后.迟疑行礼李:“母妃深夜來访.是有要事吧.”打量了一干人.她退了一步:“更深露重.母妃请进屋说话.”

    “还有什么好说的.”敦和太后一眼剜过來.“闻喜翁主.我儿今日落入如此境地.全拜你所赐.”言罢.一张素帛被扔在了方静秋脸上.

    方静秋不明所以地捡起素帛走到烛台边.待看清上面的字眼.脸色也是为之一变:“消息可当真.”

    “凤华的消息不会有错”敦和冷冷一笑.“更何况.上头还有你那不安分的丫鬟的手书.”

    方静秋却拨开人群跑了出去.敦和忙忙叫住她:“你要到哪儿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绢帛只说他在战斗中误入敌阵不见踪影不是么.”方静秋停了停.又转向水墨:“去收几件厚衣服.带些止血的膏药送到宫门口.”

    藩王宫门口灯火通明.方静秋远远望见了停在宫门处的马车.嘴角牵出一抹冷笑.有些失望但并不觉得有什么好伤心的.身着盔甲的副将站在马车前.神色肃穆.方静秋带着笑走近了些.觑眼打量面前约莫四十五六的副将蔡宗.瞧了片刻.她忽地脸色大变.厉声道:“六军将士皆死尽.战马空鞍归故营.蔡将军.如今你來报说是凯旋而归.你的将军呢.”

    “王妃……”蔡宗行军二十余年.亦是看惯了生死离别:“王妃节哀.”

    “节哀.”方静秋不怒反笑.上前揭开马车的帘子.里头空无一人.只有一套被血染红的护身软甲.眸光暗了暗.她回过头.眼神凌厉:“本宫问的是.你的将军现在何处.”

    “王爷……”蔡宗跪倒在地.英挺的脊梁第一次弯了下去:“末将护驾不力.请王妃责罚.”

    “王妃.”红衣的凤华从马车背后闪出來.目光钝钝的:“你是想要王爷不得安宁吗.王爷在哪里.呵呵.王爷在哪里.你惹得他离宫巡边陷入敌阵身亡.却做出这个样子來质问蔡将军.王妃或者凤华该称你一声尊贵的闻喜翁主.你害死了自己的夫君.就不觉得羞耻吗.”

    方静秋无奈叹了口气.向着马车后头望了一眼.唤道:“闻笛.你也觉得.王爷死了么.”

    闻笛低声抽泣着:“王妃.那件护身软甲.错不了的.”

    水墨抱了包袱跑出來.方静秋提着包袱.一步跨坐在蔡宗的黑色骏马身上.她居高临下睥睨着蔡宗:“你们在何处找到了那件软甲.”

    “四方城西北向三十里处……”话音尚未落下.只听得马鞭掠空的声响.骏马一声长鸣.撒着蹄子一溜烟儿跑出老远.留下一干守着软甲当参日遗体的人愣在原地.

    藩地并不大.本就处在大庆的边陲地带.草原的夜风刀子般锋利.她出來得太急.身上穿得并不多.加上身下的马赶得飞快.更是让风來得猛烈.一双手在夜色之中渐渐冰冷.甚至有些僵硬.待到第二日.遥远的天际显出熹微晨光.四方城城墙上旌旗飞扬.她发上覆着一层蒙蒙雾气.翻身下马的动作都做得有些艰难.

    脚刚落地的时候还有些站立不稳.扶着同样疲惫不堪的马站稳了.她动了动脚.径自走向城门口的士兵.士兵拔剑便拦.方静秋只拿出奈涅当日赐下的明黄圣旨:“闻喜翁主.去牵一匹好马过來.”

    士兵上前看了看.又摇摇头.方才战战兢兢跑开.边跑边招呼着一边的几人.等到方静秋的手脚渐渐恢复正常.那士兵方才牵了马出來.手里拿着两个白面馒头:“王妃星夜兼程.军中也沒什么好吃的.这……”

    方静秋牵过马.犹豫片刻接过馒头.“我会记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