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太快,还没等大地上被日光蒸发起的水气消散.太阳就已经滑进了西山。当天边的最后一丝余辉缓缓褪尽,夜风萧瑟,如漆的夜色,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渗透着地面的各个角落。
山谷中的岚风带着浓重的凉意,驱赶着白色的雾气,向山下游荡;浓厚的黑云死死的挡着微弱的月光,整个天空显得越发的幽黯和低沉;整个夜色也变得越来越浓,仿佛一笼浓密的蒸笼,一片阴霾;星星点点的鬼火伴随着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隼的尖叫,更给这无边的黑夜平添了几许诡异和阴森。
黑云栈内,火影随风摇曳,躲躲闪闪,一个体型消瘦,头戴大斗篷的黑衣人,此刻正在大厅中间的火堆前,焦急的来回踱步,此人年约四十多岁,面色青白,一双不大的吊稍三角眼儿里,不时的放射出狡诈和鹰隼的目光,让人背脊生寒,不敢直视。更何况,此时的他,正满脸愠怒。
大厅两侧整齐的立着两排黑衣人,但个个皆是面色严峻,各怀心事,此刻也都是默不作声,气氛显得特别的压抑和紧张。良久,立在队伍前面的黑衣人,环视了一周满屋子鸦雀无声的手下,又抬眼向门口张望了一眼,冷哼一声,停下了脚步,大家都是一阵心惊,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立在阶下左边的一个黑衣人悄悄的侧头看看左右,低头微微思量了一下,似乎是下定决心。只见他上前一步,微微躬下身子,对着中间的黑衣人,恭敬的抱拳道,“方大人,今日时辰不早了,大人还是先行回府,奔雷一有消息,三郎自会差人前来报告。”
“哼,你们说说,锦州的事情都快过去十天了,可奔雷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如今都是怎么办事的?”方大人锐利的目光射向三郎,一甩袖子,声色俱厉的吼道,显然是对他的这个提议很不满意。
看到大人动怒,三郎心头一惊,慌忙跪下请罪,忐忑不安的低头解释道:“大人息怒,其实,自从锦州出事以来,三郎也是在日夜打探,而且经过这些日子的打探,三郎也并非一点消息都没有,属下已经探知,当日奔雷遇伏之后,并未被擒,而是已经负伤逃脱了。”
方大人眉头紧皱,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郎,转身端坐在屋子中央的正坐上,微微抬起手,示意他起来再说。三郎心下松了一口气,顺势站起身来,两眼悄悄观察着方大人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接着道:“我们对伏击奔雷使的那些人,虽然如今还没有探得踪迹,但还是微微有些头绪的。”
方大人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头,把玩着手上碧绿的翡翠玉扳指,淡淡的道:“你接着说,”三郎微微点头,道“其一,此次他们行动的目标似乎只是奔雷本人,奔雷武艺高强,心思缜密,在黑云栈里的这十多年来,行事一直都非常小心谨慎,黑云栈中,似乎无此等高手,能率人突袭奔雷,还能使他完全不发觉,所以栈中之人基本可以排除。其二,以奔雷的武功,即使是偷袭,能让他束手就擒的人,武功才智绝非等闲之辈,当下在与我们为敌的人中,还没找到这样的人选;”
方大人冷哼一声,冷冷的道:“老夫经营黑云栈十几年来,行事一向小心谨慎,为何还会有人注意到黑云栈;而且一击得中,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有这个本事。”
三郎冷冷一笑,走近一步,低声道“大人说的不错,此人不光能力了得,而且这个计划,定然是精心计算过的。目标就是奔雷使,而且部署如此周密,又有众多的高手可以调配。所以属下怀疑这些人要么就是附近的人手,要么就是跟我们一样的人……
经过三郎一提醒,方老头心头顿时一个激灵,他抬眼深深的望了三郎一眼,三郎心头一惊,立刻吞回了后面想说的话,恭敬的退到一旁。
方老头目光鹰隼,表情严峻的站起身来,脑袋里飞快的过滤着当前每一个可能的人选,心想“三郎分析的不错,此人目标明确,部署周密,人手齐全,进度有序,绝对是个强劲的对手。只是也许此人还没有正面与自己为敌,只是在某个暗处,默默的窥探着自己,步步为营 ,伺机而动,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老夫不知道他是谁,他却能准确的偷袭黑云栈的巢穴,看来对手还是棋高一着啊。经此一役,老夫还是得想想办法,好好部署一番自己的势力才是。锦州那里,自己还有诸多事端尚未妥善处理,稍有不慎,随时都会全盘皆输。方老头想到此处,越发感觉如芒刺背,虽是立在火堆近前,但依然觉得整个背脊上都是阵阵发凉。
他微微颔首,对一旁的三郎正色吩咐道,“这件事情是一定要加快调查清楚的,不过你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赶紧寻找到奔雷的下落,如今我们处于明处,被动挨打,唯有尽快找到奔雷,事情才能有所转机。”
“属下明白。”三郎闻言了连忙高声应道。
夜色隐晦湿冷,雾霭沉沉,初秋时节,路旁的树叶上,已经挂上了些许薄霜,晶莹雪亮,给这微寒料峭的秋夜,更平添了几分寒意。
顾景年伤势未愈,加上连日来夜以继日的赶路,此时已经是人困马乏,口干舌燥,浑身的伤口也是一阵紧一阵的隐隐作痛。顾景年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瞥见面前崎岖蜿蜒的小径,心下一沉,此时体力难支,更觉小径陡峭绵长。他微微皱眉,一手轻抚着胸前的伤口,一边用长剑支撑在路边的石阶上,一路蹒跚的勉强继续向黑云栈进发;
忽然,前方冷风一闪,似是掠过几条黑影,顾景年心头一亮,心知已经到了黑云栈的地盘,此人必定是黑云栈的前方暗哨。于是不动声色,继续朝前赶路,果然,还没走两步,林间忽然簌簌射出两枚带有黑云标志的铁镖。钉在顾景年面前的树干上。顾景年冷冷一笑,仰头对林间答道:“众鸟高飞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