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伤势不轻,眼下应该好好调养身体才是,其他事情,等身体好些了再处理不迟。”看到顾景年下床打算离开,杨月芙一着急,脱口而出。
顾景年目光含笑,缓缓流过杨月芙略带焦虑的面颊,道,“此番事情,也许关乎在下的身家性命,若然不是情势所迫,在下也不会如此着急。”
眼看顾景年目光坚毅,面色沉稳而略带冷峻,杨月芙抿抿嘴,想来也许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也不便再勉强他了。只得礼貌的对顾景年双手抱拳,微微颔首道,“既是如此,那在下就不强留公子了,一路郑重。”
“后会有期。”顾景年目光温润,缓缓的滑过杨月芙的脸,才郑重的对杨月芙微微抱拳道。
言毕,顺手拾起搁在床头的长剑,一手微微抚摸着胸前的伤口,一边慢慢的朝门外走去。杨月芙回望着他慢慢离去的背影,心中竟忽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接近门口的顾景年忽然微微停留脚步,侧过身来,对身后微微发愣的杨月芙微笑道,“在下顾顾景年,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月芙。”杨月芙脉脉含情的看着顾顾景年,轻启朱唇,吐出两个字。
“月芙,”顾景年低声重复了一次,微微点头,这才缓缓的走出了房门。
自从那次从客栈归来,杨月芙平静如水的心湖里,就如同被人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千层余波,竟然多日无法平息。
可能是顾景年身上的神秘感让杨月芙总是有意无意的猜测着他的身份,甚至设定了千万种可能性。杨月芙思绪早已飞出了九霄云外,阿萝看着树下心不在焉的杨月芙,低头嗤嗤一笑,悄悄的跑了过去,在杨月芙耳边小声的耳语道,“小姐,你发什么呆,难道是在想那位顾公子啊?”
杨月芙扬扬眉毛,长叹一声:“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你不懂!”
阿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小姐,我说你这是在感叹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吧。”
“死丫头,胆敢取笑我,改日找个人家把你打发了,省的你整日里在府里胡说八道。”
阿萝打着哈哈应承道:“ 好啊,小姐,你给我找的好人家,我当然不客气啊。”
“阿萝,真没想到你如今真是不中留了,这种话你竟也不害臊,能说的出口。”二人正在说笑,忽然杨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杨月芙和阿萝连忙止住声音,各怀鬼胎的对望了一眼,阿萝连忙退到路边站好,低头道,“少爷,你来了?”
杨澈用质疑的目光从面前鬼鬼祟祟的两人面上划过,“这么开心,都说什么呢?”
阿萝低着头,避开杨澈的目光。杨月芙却是抬起头迎上他探寻的目光,道,“我们不过是说会儿女儿家的悄悄话,你躲在那偷听也就罢了,还好意思来问?”
“你这是什么话,你们在院子里说的那么大声儿,还叫悄悄话啊。我不过是碰巧路过,想不听到都难啊。”杨澈慢条斯理的提起长袍,坐到了杨月芙对面,面色含笑的盯着杨月芙的脸,缓缓的道。
“既然我们这么大声,你早该听到了,既然听到了,还来多此一问干啥。”杨月芙不以为然的答道。
一旁的阿萝听了,咬着嘴唇,低头极力的忍着笑,目光却是悄悄撇过对面少爷的脸,看他如何接招。
果然,杨澈微微含笑的左右打量着杨月芙主仆俩,摇摇头,道:“好好,从小到大,我都没一次能说得过你,罢了,这次我也是没指望能跟你辩出个高低来。”
杨月芙抬眼冲身后的阿萝挑挑眉毛,二人会心的一笑。
杨月芙看这一话题告一段落,眼波流转,脑袋连忙朝前凑近一步,满面堆笑,亲热的道,“哥,你每日都出去,最近有没发现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啊。”
“省省吧你,”还不等杨月芙说完,杨澈就粗暴打断她的话,撇撇嘴道,“你少打我的主意,我算是怕了你了,上次还胆敢去赌坊那种地方,以后啥都不指望告诉你了。”
“那下不为例,这地方我以后都不去了。”杨月芙连忙继续游说,“我保证以后出去都听你的就是了。”
“不行,你看看京中的那些个世家小姐,有哪个跟你一样,整日的就喜欢出去瞎逛,琴棋书画,女红啥的,你哪样行啊?别怪哥哥没有提醒的,以后到了朱家,只怕他们会嫌弃啊。”杨澈喋喋不休的教训着。
“从小到大,我最不喜欢提这件事了,你怎么今天还说。”杨月芙闻听此事,脸色一沉,对哥哥大声呵斥道。
“这事是你眼前最紧迫的事情,有什么不能提的,我们跟朱家也是门当户对,而且是父亲从小就给你定下的亲事。要不是朱公子忙于科考,耽搁下来,怕是早就迎娶你过门了。”杨澈不甘示弱。
“我跟你说过一万次了,我不喜欢这种从小就定下的亲事,中间相隔十多年,都不知道对方变成什么样子了,让我怎么嫁啊。”杨月芙生气的站起身来,狠狠的说。
杨澈看看杨月芙生气的样子,摇摇头,道,“提到这事儿啊,我可是听闻这位朱公子可是南郡有名的才子,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没准能中个状元回来,他可是前途无量啊,不会辱没了你的,妹妹……”
“说白了,也就是个书呆子,手无缚鸡之力,我不喜欢。”杨月芙不服气的道。
杨澈扫了身边的阿萝一眼,又看看生气的杨月芙,站起身来,拍拍她的肩膀,奇怪的问道。“不是吧,妹妹,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他这种风雅公子吗,还常常数落你哥胸无点墨,赳赳武夫吗,怎么如今又反悔了……”
“总之我就是不喜欢他。”杨月芙一把推开哥哥,“谁让他是父亲硬塞给我的。我还是希望自己将来能有机会,去寻觅一位如意郎君,能够永结同心,如此便此生无憾了……”说道这里,杨月芙忽然收住了声音,目光小心的探视着哥哥的脸色。
果然,闻听此话之后,杨澈面色微变,目光微顿,目光稍稍空洞的注视着远方,幽幽的叹道,“红尘滚滚,俗世男女,一生何求同心,但至情至性之境界,可遇不可求,而且即便寻得同心之人,也不见得能够相依相偎,相伴终老。”
说着,他微微苦笑,目光微湿的注视着杨月芙的脸庞,认真的道:“妹妹,你要学会珍惜眼前人,我不希望你今后也步哥哥的后尘。”
杨月芙目送心绪低落,缓缓的步下台阶渐行渐远的哥哥,心底泛起一阵深深的刺痛,看来这几年,哥哥还没走出那个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