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凤一路心事不宁.不消多问都知道是为了瑾煜的事情.即便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來临.但当真正來临的时候还是那样无奈的发现.原來自己一直都高估了心里的承受力……
她的心情与瑾煜一样纠葛.她好想立刻就去找到瑾煜.两个人在一起说说话想想法子.便是想不得什么法子那只单纯的说说话、一遣心绪也是好的啊.
可这个时候也委实不方便去找瑾煜.风口浪尖儿、人多眼杂.反倒易生紊乱.
凤凤就这么蹙眉不迭的一路跟着二太太回去.
二太太可是玉成这两人好事、提供了许多机变的重要人.她当然明白瑾煜和凤凤此刻的心情.但她心中认为这也不是什么莫大的事情.大少爷娶少奶奶是必然的.只要他心系凤凤、把凤凤收房纳妾又有什么不稳妥.她这一路上都沒有对此多说什么话.专注精力的构思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晌午过后.天气渐渐暖和起來.隆冬的气候也无法驱散这一份阳光的明媚灿烂.
二太太召了绿玉.待这小丫鬟一进了内室.还不待她行礼一二时.这二太太便冷不丁一下子拍了几案.横眉冷目叱责她偷了老爷赏赐的水墨鼻烟壶.
这却又是唱的哪一出.绿玉不解其意.一时脑海空白、思绪紊乱.她下意识的将身子跪下來、匍匐着带着哽咽的向二太太连连高呼自己冤枉.
二太太眉目间的冷冽依旧不散.抬手不耐烦的按着太阳穴.面色阴郁、心中主意自成.
正这时.忽听得那帘幕一响.即而凤凤款步盈盈的走进來.
这绿玉闻了响声下意识回目.一见是凤凤.双眸里登然闪过一丝熠熠的神色.她好似看到了救星一般.忙膝行几步至了凤凤近前.抬起那挂满了泪水的面孔哀哀的看着凤凤:“姐姐.姐姐救我.二太太以为我偷了老爷赏赐的鼻烟壶……我委实是冤枉的啊.”语尽又一声高呼.带着浓郁的哭腔.听來好不可怜人的.
凤凤心中动了一下.眉目间隐有颤抖.但她忍住了沒有叫这情态流露出一二來.她心中是有愧疚的.但这绿玉已然与她们离心离德.把这么个人留在怀月堂里委实是留了个祸患.若说是对不起.也该是这绿玉先行负愧于二太太这边儿才是……
这么想着.凤凤将心一横、把情绪压住.颔首微微的睥了绿玉一眼.即而绕开她.径自走到了二太太面前.
绿玉仍旧不解其意.也不知道是她这个人太无心无思.还是二太太和凤凤这两个人都太聪明.这么久了.绿玉从不曾察觉到二人对她已经有了怀疑.此刻她见凤凤走过去.心中一喜.还只道凤凤会帮着她说话、求二太太重新审视以证她清白呢.
只见凤凤对二太太敛襟行礼.之后抬手自袖口里取出一枚精巧可爱的鼻烟壶.即而将其呈上去:“请二太太瞧瞧.丢失的鼻烟壶可是这一枚.”她稳声.
二太太装模作样的接过來瞧瞧.即而对凤凤点头:“可不就是这一枚.老爷亲自赏的.万家莫有其二.”
凤凤敛眸.口吻在绿玉听來是前所未有的淡漠.一字一句残忍非常、叫人几近崩溃:“这正是从绿玉的房间里发现的.”定定一句.覆了寒冬白雪.
绿玉惊.清楚的感知到头脑里铮就一“嗡”.一时忘了其它.那挂着泪的面孔铮地扬起來.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凤凤……
凤凤将身行至二太太身后.即而把面目往一旁侧侧.并不与绿玉的目光相对.
“啪”地一声.二太太眉心一凛、拍案而起.
这一下又把绿玉给惊了一跳.慌得回神去顾.
二太太冷目凛凛、面沉静水:“有物证在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嗓音拔高.字句如刃力俅劲的匕首.“这府里的人必然是精挑细选才好.似这般手脚不干净的又留她有何用.”旋即向着外厅扬声命令.“來人.把这绿玉的手脚剁了做成化肥.再将其乱棍打死以儆效尤.”嗓音一利.一句比一句声音尖刻.
绿玉身子一软.一时做不得无限思量.猛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
“二太太……”凤凤蹙眉抬眸.她心知二太太这是故意的.便也忙做了焦灼的神色紧走几步出來求情.“咱们万家一向以宽和称著.纵是这绿玉偷了东西手脚不干净.且也请看在她年纪尚小的份儿上饶她一命.将她撵出府去也就是了.”落言一叹.
二太太渐渐将面上的疾言厉色做了平复.缓缓点点头.虽面上如此.但她与凤凤要的也正是这样的结果.她们并非要把事情做绝的非得弄出人命.只要这绿玉出了府去也就解除了心腹大患.只是若一开始就说要把这人赶出去.则目的性太直接.难免惹得猜疑;此刻凤凤这一求情.二太太首肯.事情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來人.”心绪忖动间.二太太稳声开口.
早有家丁已然候在外厅就等这一声命令了.闻声便进來行礼.
二太太凝眸、抬手狠狠一指地上那绿玉.声音恨恨的:“把这下作东西撵出万府.赶的越远越好.”
这家丁们唱了诺后便一左一右架起绿玉往外强行拖走.
绿玉已然在这一來二去间反应了过來.她并不是个痴呆儿.自然瞧出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此刻这心里头情绪跌宕、翻涌攒动不打一处.
这绿玉满腹的怨恨、千般的隐忍.她竭力压制也依旧沒能压制住这湍急外涌的情绪.不过慑于身份和气场.她即便被撵出去也依旧还是不敢骂二太太.便把这心里的千般火万般恨全都发泄到了凤凤的头上去.
也是.对一个人來说最残忍的.并不是见死不救.而是燃起希望火光之后又被无情的浇灭.更残忍的是这之后还有更大的真相接踵而至.让你发现这原本认为会对你施以援手的人其实正是合谋害你之人……
“凤凤.你这蛇蝎美人黑心肝沒心肠的东西.”绿玉的声音像一道被划破的帛锦.一路被拖走.这声音也尤其尖利、一路扯得绵长难绝.“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一定会遭报应的.”
凤凤心烦意乱的把身子侧向一旁.紧紧蹙了这两道已经纠葛的眉弯.
终于那诅咒般的、渐变了人声的声音幽幽远去再也不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凤凤依旧觉的这一道声色历历在耳、迂回不断……
凤凤心波浮荡、万绪涌动如潮.她这纤纤的身子下意识打了瑟瑟的颤抖.正这时肩头一重.她惊的“啊”一下大叫出声.回头时见是二太太搭上了她的肩膀.
入目后.凤凤定神.方把心绪平定了一下.颔首缄默、面色阴郁.
二太太面色未变、神容自若.就这么看了凤凤须臾后.忽而勾唇笑起來.
凤凤不明所以.这笑声使她不安.她惶惶然抬目.见二太太眉目有莫名的意味.
二太太定定声色.凑近凤凤耳畔轻徐徐的告诉她:“恭喜你.你终于又迈出了成长的一步……”只此一句.深意昭著.旋即转身悠悠然的行回里边儿.继续落座下來安心品茶.似乎方才这屋里头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出戏目.
凤凤又是一激灵.陡然明白了二太太的话里所指.
成长了么.她忽地敛眉苦笑.这笑声幽幽微微的落在心里.带的心神一恍、身子一曳.那样无力.又那样的悲喜参半、态度莫名…….
大少爷的到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故而当他入暮后來到怀月堂时谁都沒有惊疑.
二太太依旧很自觉的为这两人制造机会.大少爷是來找谁的她清楚的紧.有心无心择了由头避开.留待给瑾煜和凤凤两人独处.
经历了新年宴会上的那件事情.两人彼此再见面时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隔阂感.这样的感觉无疑是最让两人心痛的.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消除这尴尬、化解这薄冰.
“凤儿……”借着月华幽幽.瑾煜看定着凤凤.明暗的剪影使他这张俊颜之上五官更加立体.这样一个美男子沐浴在月夜之下.整个风情不可高攀、其人身上无可比拟.
就这样看着.凤凤心中渐起苦笑.她心道着.果然这样天人般的人物.是我等微末草芥之身所不可攀附的啊……这心情沒能藏住.顺着就浮展在了眉梢眼角.
看的瑾煜心中一疼.他就着这心念、顺着那一抹不可言说的剧烈动容.一把握住了凤凤的手.双目定定的瞧着她.神光热切、一字一句:“你放心.订婚一事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我……”他还想再说下去.然而心绪一动.无端的就止了这话.眉峰聚拢、神色痛苦.
凤凤本被他这一牵而心驰神往.又因中途瑾煜停住.她那“怦怦”狂跳的心铮地就一冗缓.她侧目.盈盈眉眼含着隐痛.声音轻轻的:“阿煜.纵然你不会妥协.但你自己也不确定这样的抗争究竟有沒有用.不是么.”
瑾煜原本想说话.但胸腔起伏、他抿唇微微.到底缄默.是.沒错.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
凤凤忽地一声轻笑.目光闪烁.声音依旧轻轻的:“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又怎么能够让我相信呢.”如一阵恍惚的风.
瑾煜同凤凤对视一处.二人的目光里皆含着血也带着浓郁的殇.
天风幽幽、夜波如粼.就此已然什么话也说不出、什么言语也做不得了.只余下满室清风一晌寂寞.大痛喊不出.悲至浓时却无泪.
如之奈何.奈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