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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话 冤鬼替死、由今窥未

    万府威仪凛然、不容半分亵渎和触犯的祠堂里.万老爷端坐主位、凝重着神色冷了这面目.良久良久一言不发.家主气势却已尽数显露.

    太太杨姿娴坐在老爷身侧.凝目看着地上花嫁的尸体、以及跪在旁边的老管事儿.她心若擂鼓、心念情念已是百感交集.

    老爷的心念次第发沉.那脖颈僵僵的起了疲惫.但这不及心里一抹持着的负重:“为何要这般狠毒.”他沒有转首去看.定定的启口一句.明显是在指向太太.且谁都听得明白.这句话里究竟有着怎样的暗味.

    太太的心念次第沉淀着.虽外表看起來是那样的平静淡然.但她内里心思已经纠葛、零散的成了乱麻.陡闻老爷这不冷不热何其清漠的一句话.她心中微定.却又于这紊乱里起了一急.顺着灵机暗动.太太面上冷凝的神色陡就变幻.她忽挂了满面的哀怅、软着声息款款哭诉:“老爷.我是被冤枉的啊.”哽咽着道了一句.她开始向万老爷打苦情戏的招牌.机变的绕过了当下逼在这里的事情.絮絮叨叨的念起自己诸多不易处.“这么多年了.妾身承蒙老爷不弃微贱.打理着万府大院儿里头这诸多事务……这五太太和二爷的事情响动委实大.我若不过问一下也是不合体制的.却不想.不想……”她开始抽抽噎噎.不住的以绣帕拂拭眼睑.

    老爷面上起了一阵微柔.到底这是他扶持上來的太太、且这么多年來一直都为他将后院打理的也算井井有条.他对她做不到过度狠心.

    叶棂委实是个机变的好丫头.这个时候也将面上的神色做了柔软和委屈.旋即哀哀叹了一口气.佯作因心中不平而顺口吐出了这一番话:“太太一向待人宽和、可亲可敬.想不到也有被人如此狠心乱泼脏水的时候.”语尽一叹.

    地上老管事儿一刻都不敢松懈精神的留心着动向.一听这话儿昙然解意.猛一下抬头去看.

    这时太太也转首嗔目、怒指那地上面露惊愕的管事儿:“万家里里外外嫉妒我、憎恨我的人委实太多.我并不奇怪……但我沒想到这老奴才居然胆子这样大.敢擅作主张逼死丫鬟、违逆我的本意.”这话越说越激动.到了后边儿太太的神色已经很是起伏.扬起嗓子利利的一断喝.

    “太太.您……您不能卸磨杀驴啊.”那老管事儿的最先在叶棂说了那句话的时候.他还只是诧异和揣摸.时今眼看着太太把责任全部撇清的把他垫出去、当着老爷的面儿公然指责他沒安好心.他便是再糊涂也能察觉出这背后的真意了.

    兔死狗烹.太太是到了关键时刻为求自保.而把他这微不足道的下人就这么当了垫背的抛出去了……

    “住口.”那管事儿正思绪纷踏而散乱着.叶棂冷不丁利声打断他的哀声.冷着声色顺着太太那话继续逼仄.“你擅作主张、如此败坏太太的名声.还敢这样胡说八道.”里外里的把那包袱一下子就全推到了管事儿身上.千万个不是都是这下人的不是.太太就此被撇清了.

    叶棂这话音才落.太太便又抬了袖子、一手拈了手帕哀哀切切的哭起來.俨然受了很大的委屈、蒙了很大的羞辱.

    一來二去的老爷都看在眼里.此刻见太太突然哭起來.他心中又是一柔.也已无暇去管顾究竟是谁的责任了.他见太太哭的可怜.恼不得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忍继续对她苛责.忙向她探探身子、安慰她道:“你这又是做什么.这些年來你为我打理着后院诸多大事小情.我在生意场上忙万家的事业、你为我安顿好后院.我心里一直都是爱你敬你的.又何时不信任你、使你委屈.”旋又一顿.事情的真假已经沒必要了.老爷顺势给这事情做了定案.“今儿这一切.说白了都是小人挑拨.又与你有何干系.”

    太太一字一句闻在耳里.细微的感动就这样涓涓的顺着落在心里.她缓缓抬手.止住这朦胧泪眼.以绣帕一点点拂拭去眼睑的泪痕:“老爷……”四目相对间.只吐出这两个字.

    “老爷、太太.您们.您……”这看呆了跪在地上不敢认命的老管事儿.惊骇着双目连连碎语.可又在同时他不得不明白了自己这已成定局、不可挽回的宿命.

    果然.老爷沒有心力多听他说下去.面上颇为不耐烦.他皱眉.对管家下令.让他把这管事儿赶出万府去.

    这世界上从來不缺替死鬼和冤死鬼.这生命涌现的多了、历经的多了、看的多了.便会发现原來合该可敬可畏的生命却都变得形如蝼蚁、那样微不足道了…….

    老爷一心记挂着他的娇宠沈琳.时今这事儿受伤害最大的人正是这位五太太.他心里念及着她.知道她此刻一定很不好受.从祠堂出來后便直接去了怜雅堂里看望沈琳.

    兴许是感染了主人的心情.这堂里的一切都显得那样无精打采、萎顿静谧.叫人行走其间便觉的心情何其压抑、那样压抑.

    小丫头行礼后引着老爷进了内室.隔过一道进深处打下的帘幕.老爷瞧见沈琳一人立在窗前、一双眸子放空一般哀哀的看着远方.整个人似在发呆、憔悴不已.

    他抬手想掀开帘子进去的.又觉的这个时候去打扰她兴许会让她更难过.他便收住了这个冒失的念头.抬手退了侍立的下人.定了定心.对她沉沉道:“对不起.”颔首一叹.皱眉敛目、发心是真挚的.“是我沒有保护好你……让你时今这样伤心.”

    屋内在窗前立着的沈琳不为所动.她早知道老爷过來了.但她疲惫的很.她沒了半点儿心力去招呼这个男人.她在心里是怨恨他的.当初她巴巴的跑去求他.若不是他沒有答应她的请求.那花嫁又怎么会死.

    在这深深森森的万府里.有个贴心贴己的人不容易.何况多日的相处.她与花嫁早已相熟.此刻她的花嫁、她身边儿的人就这么冤屈枉死.她如何不生气.更有甚者.这同时沈琳觉的自己是被人欺负了.公然的欺负且沒有一个人会为自己做主……

    沈琳倍感身份不定、命途漂泊.这个时候任何温柔和情愫看在她眼里都成了虚情假意.全部都是自私虚伪逢场作戏.

    老爷见她迟迟不语.心里也觉的无趣.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吧.他心中一叹.道着毕竟是自己对不起她.

    可就这么站着不说话又委实怪异.老爷只得择了话头一次次的主动试图打破沉寂:“另一个丫鬟……煜儿说她昏迷着.现在可醒了.”一顿后.提起了这茬.

    瑾煜一气之下把老管事儿连同花嫁的尸体带到了祠堂里.请了父亲裁决.同时因凤凤受了惊吓不愿见人、且瑾煜私心也担心凤凤露面太多会惹上事情.故而只告诉老爷说凤凤昏迷着不能入见.

    沈琳终于受不了老爷看似关切的问东问西.她的心情此刻极不好.非常不好.这样的问询让她觉的惺惺作态、让她觉的烦躁不堪.她到底沒能按捺住心里那一股子冲动.转身折步对着帘子便冲出去.骋着全部的情态把万老爷一下下的推了出去.

    还从沒有一个女人胆敢这样对待老爷.他身边的那些女人或是家里的、或是外边儿私宅里亦或风月场上的.沒谁不是见了他如见了临幸的皇帝一般欢颜大展、热情开心的.此刻这老爷却在五太太沈琳这里吃了这一出.委实玩味.同时又很是无奈.

    眼见五太太这般.伺候的下人们全都实实的捏了一把汗.有胆大的婆子、妈妈忙不迭上來对着老爷行礼道歉.为自家主子说好话、求老爷的宽宥和理解.

    但是.老爷只是摆了摆手.并沒有再多说什么.他心中思量亦重.并未生沈琳的气.反对沈琳生就出一些怜惜、还有一些慨叹.

    老爷沒有再执着.他知道自己这位太太此刻正是气头上.这个时候再进去找她则委实冒失了.他敛住心绪.单手负后、叹息着离开.

    屋内沈琳隔过窗子眼见着万老爷已经走远.她那绷紧了的心弦适才缓缓的松弛下來.整个人却极是疲惫.困顿的感觉一浪压一浪的逼仄着漫过身子.作弄的她周身一软、孱弱无力的瘫跌在了椅子里.

    她的心念何其纠葛、那一口气堵在心口里委实难以就此平息.倒不仅仅是可怜那韶华年景便为她而死、委实含冤的花嫁.更多的是由小及大、自眼前这一桩事窥探到自己往后命运那般不受控住的点点滴滴.

    她再一次怀疑.自己当初嫁给万老爷是不是本就是一个造孽的错误.跟着万老爷自上海回了金陵是不是又错上加错……但事到如今.横竖这情势都已经是这样的了.即便是错误.这一切也都已经无法挽回.那么思量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真的有意义.

    “呵.”沈琳苦笑.鼻息微微一讪.她将面目侧转一边.合着一抹宣泄不得的心绪.整个人颓颓然的叹了一口气.沉沉阖上那双泛了雾霭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