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见的.那家丁未见过素來儒雅的大少爷起了这阵仗.被大少爷这气场给骇的浑身一机灵.心念一亏空.即而下意识颤抖着“噗通”一声跪下去:“请少爷不要折煞小人.小人怎敢冒犯少爷贵体.”
而瑾煜的态度却极坚持.他一旦犯起倔强、认准的事情自是无论如何也都做不得拂逆:“你沒有胆子履行我的命令.难道就有胆子拂逆我的命令了.”不减厉色.
瑾煜此刻也委实是在宣泄脾气.他心里头憋屈的很.那所有的委屈、哀伤、愤恨、无奈……个中情态此刻揉杂一处.化为了这一口心头的气.凝结成了这一道倔强的心念.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与凤凤同苦.同时也在暗暗的跟他那母亲较上了劲儿、以自己的方式与母亲抗争.
“少爷.你便不要为难这下人可好.他是不敢的.”清月起了一机变.借机启口劝道.
“是啊是啊……”流云亦附和.想着就此糊弄过去也就是了.少爷的脾气也就那样.一阵一阵的.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瑾煜不为所动.但又觉的委实逼迫不得.眉心一皱.不耐烦的要那家丁下去.
这几人心中也都跟着舒了口气.
不想瑾煜开言又道:“你不常跟在我身边.我也不为难你.且将戒尺给了清月.你径自下去吧.”
清月便是一愣.感情这烫手的山芋是抛给了她.
而那家丁已被这气场、这氛围折腾的够呛.大少爷这话在他听來简直是如蒙大赦.他不敢怠慢.把戒尺往清月怀心里一递.又对着少爷行了个礼.也就退下了.
清月触及那尺面儿上的金丝时.整个人都是一激灵.
果然瑾煜示意于她:“你是常常跟在我身边的.该沒有什么忌惮……若还要违抗我的命令.则是沒有说得过去的理由的.”
清月心一紧.
少爷这声音虽然沒有方才高了.但威胁的味道未消.带着的脾气也沒有消停下去.她瞧的出少爷是生了气.也深知他是打定了主意.如何就劝得回來.
至此也实在沒了继续不遵从的机变.清月敛了眸子横了横心.抿紧嘴唇举起那戒尺.不敢用力的对着少爷掌心一尺子挥下去.
虽然她沒有用什么力气.但这戒尺的材质、其上缠着的金丝都加重了它的分量.打下來还是“啪”地一声闷响.
听得一旁流云周身一颤抖.
瑾煜感知到她并未用力.掌心也只是一麻、并未怎样感知到疼.这般轻描淡写的做样子又是有什么用处.
他心道着.自己于之凤凤那里已是什么都做不了.此刻便连这同她一并领受疼痛、一并受苦的心愿都是不得遂了么.无限的闷郁并着委屈搅涌上來.此刻恼不得就全都化为了一把心头火.他皱眉呵斥一声:“沒用的蠢货.你的力气呢.”
瑾煜对身边人一向体恤.房里的丫鬟更是多蒙照顾.他从沒有这样吼过清月.这一嗓子波及过來.清月周身一颤.心中荡了委屈.眸子跟着便有些湿润的感觉.
流云也是一震.温润如春风、如杏花暖雨的少爷此刻却起了这样的情态.当真是心中所受苦闷不能言尽了.
这两个丫鬟都能解意.她们私心不怪少爷、也不能去怪少爷.只是觉的心疼与无奈.
而灵巧的流云又忍不住这么想着.心道自己此刻若是与清月对换了局面.她便按着大少爷的授意使力打下去.叫他忍不住了这疼、受不得了那苦后.知难而退不也完事儿.当然.也只是这样想想.带些慨叹的成份.
对着清月吼完那一嗓子后.瑾煜才甫又后觉自己的情绪失控.这令他愈发加重了心里的懊丧.他急于使自己摆脱这无处安置的苦闷和愧疚.略软了一下声色又对清月:“你不必顾惜我.事后我亦不会记你的仇添你的憎.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半点儿都不要放水.”他对自己发了狠.委实是发了狠.
即便清月心中有千万个不愿与不忍.可事态已然被逼在了这里.除了顺应之外她也自知自己无从拂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抬手将戒尺再一次高高的举起來.横了那心、对着他的掌心使力狠狠的砸下去.
“啪”地一声.这声音比方才愈发的厚重.只听这声音就知道该有多么疼痛.
瑾煜眉心一皱.只觉的双目微微浸湿.
这声音听得清月自己都是一吓.她对少爷素來悉心照料.此刻让她亲手來打少爷.这一尺一尺落在少爷掌心的同时也落在了她的心口.对瑾煜是宣泄.对清月却是一场严酷的惩罚.她最先哭了出來.秀眉紧蹙.
才欲掷了那戒尺.又听得瑾煜喘息微微、却声色肃整的一句命令:“几时说过停了.继续.”
流云看在眼里.实是疼在心里.
主子身边儿贴身伺候的大丫鬟.素來都有种顾念主子的下意识.更不用说万瑾煜待他这两个贴身丫鬟素來恩厚了.这两个丫鬟委实对他有如亲人.甚至比亲人都还真、还亲切.
流云思量着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情.依照她们家少爷的脾气.不知道要挨手板儿挨到什么时候才能安心罢休……不止少爷疼痛.对清月难道不也是折磨.
她寻思着这个时候谁能劝住大少爷.老爷不在.纵是在.这等事情也委实不好叫老爷知道……常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此刻能够劝住少爷的人.想來非太太房里的那位姑娘莫属了.
念及此.流云一喜.可旋即又犯了难.太太房里的姑娘那样多.她委实不知道牵引了少爷的心、惹得他这般痴肠的又究竟是哪一位.
且寻思着.思绪又一波动.流云道着那日少爷带了位姑娘來朱明院小厨房.想來就是那位姑娘了……对了.少爷不刚说那位姑娘就是因了这事儿.被太太责罚的么.
当日.虽然他下令命众人退避、不许打扰.可做工的婆子、妈妈们又不能断了忙活.横竖是藏起來不叫大少爷看到也就是了.那么这些人中一定有瞧见了、且认得出那位姑娘的……
流云心念落定、有了主意.实承受不住眼下看着少爷挨打的场景.悄悄然对清月示意.后径自不动声色的退下去.
清月抬目间瞧见了流云的示意.又见她离开.便心道着流云是去搬救兵.她隐隐松了口气.在流云回來之前也只得继续强撑着按命施刑
青阳院贤仪堂里.凤凤正在院子里孤零零立着身子.微仰头、持着那茕茕的眼波对着天空发呆.
她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又梳理了蓬乱的发、洗净了面上的血痕.此刻看起來整个人除了过分的安静、方显孱弱之外.倒是沒有什么过度的憔悴.
她的心境何其纠葛.纠葛的心绪被这平静的外表遮掩的天衣无缝.可五脏六腑似火若灼、几乎这内里起的一团火就要把她整个人都炽烧焦灼……
凤凤看着头顶那一片高远的天.心中似乎落寞、又似乎更趋近于一脉释然.她心道着.自己往后这一辈子委实不知道会怎样归结.兴许所谓的“自由”、那全部的憧憬.也无外乎就是对着这一片被高墙阻隔住的天.永远也不能真正扑棱双翅、扶摇翱翔了吧.
呵.她心中起了抹自嘲.不禁扪心又道着.这一切可都是报应么.
早在阿爹阿娘身边生活的那经年累月里.她记事起就不断的被爹娘告诫着自己的使命……因这万家最神秘的暗房里的“疯子”对爹娘有恩.她便被作为报恩的筹码、送往万家帮助那个人.
这一切对她是否公平权且不说.只是眼下看來.这条路她走的何其失败.她恐怕要让爹娘失望了.
來万府也有几日了.莫说帮助.也莫说接洽.便是连那暗房的门儿她都沒机会触碰过.这还不算.自己更是好端端的惹引了这一大堆的麻烦、无名便陷入到了与太太兴许还有老爷有关的陈年纠葛里……委实是陈年纠葛.虽然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这张脸究竟是像谁.那个人又究竟怎么得罪了太太.可是知道自己这面孔委实是不祥的.
这还真是.她本就怀揣了阴谋.不想又陷入到了另一场同她无关的阴谋中……当真是因果循环、生生不灭啊.这是报应么.
正这么胡思乱想着.她觉的自己的脖颈仰的久了、起了微微的僵乏.就下意识的颔首.同时抬了柔荑、舒展素指按了按脖颈.目光无心的一转.就看到院中月形的拱门里进來一个人.远远儿的瞧见是个老妈妈.
凤凤看着那人眼熟.但不是这青阳院过來的.一时记不得在哪里见过了.又因距离尚远.她也看不十分真切.
抬目间.那老妈妈也一眼瞧见了凤凤.目光动了一动、对她点点头.似是抒怀了一口气.旋即足步便向着凤凤一路过來.
凤凤见这老妈妈对着自己过來.心生奇怪.同时又不得不持着一抹机灵谨慎.她沒有动.就定着心念立在这里.且揣摸着这人來意.且等她一路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