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文学网 > 言情小说 > 宅门艳骨 > 第五十话 决心与卿同受身之苦

第五十话 决心与卿同受身之苦

    瑾煜一路失心断魂的往朱明院走.他那心绪是何其的紊乱而动荡.这身心内里有如被塞进去一把茅草.燥燥的作弄的他片刻都不得安宁.

    他有些后悔自己的离开了.毕竟凤凤还在那里.他方才把母亲气的不小.现今他自己一走了之、留下他们母子俩的烂摊子让凤凤收拾.承怒承怨的归根结底还得是凤凤.

    心念甫至.他又想回身折回去.但转念又寻思着自己就算回去了又能怎么样.难道就能拂逆母亲、救赎凤凤.他不可能永远留在母亲的堂里.他还是得回他的地方去.到时候他一走.这滩水反倒搅动的更浑浊.凤凤所承载的苦楚怕是又得翻上几倍……

    倏然间气血冲头、脑门儿发紧天灵骨里头发涨.万瑾煜觉的自己何其沒用.堂堂七尺男儿却在母亲那里只能吃瘪、连他想要呵护的人都护不住.甚至这人还是因他而屡受苛责.

    做男人做到这个份儿.这般冲不破的压迫与望不穿的绝望……当真是.他觉的自己很沒有.非常沒用.

    这一路浑浑噩噩的根本就沒看路.全发乎本能的回了朱明院皓轩堂.

    早有清月在院子口守着张望.她见少爷这一次去的时间比往日都要长.这么久了都不见回來.不免就着了急.转眸时瞧见少爷已经回來.心中一喜、唇角勾勒.忙回身向流云招手.

    流云得了示意忙过來.刚好瞧见少爷失魂落魄的往里走.她心里动了一下.与清月相视一眼.即而一并迎上去.

    “少爷.”两个姑娘泠泠的唤了一句.

    瑾煜回神.方惊觉自己就这么一路胡乱的走居然都回了去处.心中玩味的很、唇畔不由苦笑.直道着亏得是在自家.亏得这万府他已是轻车熟路.莫不然就这么走着不定就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可是怎么了.竟又惹了痴意一段.”流云甫而蹙眉.瞧着少爷的不对劲儿.又不能解过其意.

    清月也察觉出了主子的不大对劲儿.抬手搀上他的臂弯下意识急急然唤:“少爷.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亦或者与谁人生了不快.”心中边猜度着.心道这是去了太太那里请安.若是生就了什么不快也必定是在太太那里的.

    偏生瑾煜正自顾自沉淀在一段心事里.那思绪每每触及方才的一幕幕场景就郁郁不得平.他沒那心力理会这两个丫头.甚至连牵唇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沒有了.身子有些无力.木讷的定在当地里.浑不知何去何从.不知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又应该想些什么.

    “咱们家少爷一向重情又善感.想必那细腻的心思又被什么给牵着引着想起什么了.”流云蹙眉又展.对清月且道着.“罢了.先进屋去擦把脸再说.”

    清月深以为然.那心难以放下.抿唇点点头.与流云扶着瑾煜进了小院儿、往屋子里走.

    瑾煜的心思不曾离开过凤凤.这么不缓不慢的行步间思绪又一荡漾.忽而念起凤凤单薄的身影.还有她那双看在眼里触目惊心又何其惹人心疼的、被打的肿胀透明的双手……瑾煜甫一牵念.敏感细密的心房骤一紧收.心念甫定.他那不得不强自压抑的脾气重又翻涌.足步定在当地不肯再走.

    清月、流云不明所以.只得陪着他停下來.

    瑾煜赶在她们狐疑开口之前.双目一定、骤地先行开口:“去把我书房里挂着的戒尺拿过來.”声音不高不重.

    “啊.”清月诧异.“好端端的.却取那东西做甚.”

    那把戒尺被大少爷挂在书房的墙壁上.时不时看上一眼、提醒自己“洁身自爱”与“时刻清醒”.素日里谁都不动它.可时今就这么站在这里.冷不丁的却取那劳什子东西做甚.

    瑾煜不回话.

    流云蹙眉喟了清月:“啧.他叫你去便去.自然是有受用的.”她比清月多些机变.

    不知道怎么.清月心中觉的不祥:“这……”迟疑如故.

    “去呀.啊.”流云蹙眉低低嗔她.心道着先把少爷稳住再说.他的命令遵照着完成了就是了.一步步的兴许就明白他是有了什么心事、经历了什么事情不是.

    清月依稀也解过了流云的用意.定一下神.折步往书房去.

    天风骤起.深秋的天气已经呼应起了初冬的冷然.夹杂一脉微凛的森寒.流云解了肩头的短披为大少爷权且披着.又叫小丫鬟快再取一件过來.

    须臾空荡后.清月已将那戒尺取了來.

    瑾煜心中起了一抹倔强.是暗暗的同他的母亲较上了劲.他却不接那戒尺.目视一个家丁将他唤过來.又示意清月把戒尺递给那家丁.

    清月狐疑.看了眼流云.

    流云踌躇着点点头.

    清月叹了口气.方递过去.

    这家丁更是被少爷作弄的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正不知所措着.忽见大少爷抬了左手摊平、舒展五指将掌心翻转向上.只利利的吐出一个字:“打.”斩钉截铁.

    这一个字一吐出來.在场之人那心便跟着一惊后一颤.

    家丁登地又惊又惧.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一旁的清月、流云也是神思凝滞.愣愣的不能解意.

    瑾煜混沌的目光此刻却笼了厉色.转目对那家丁锐声喝斥:“本少爷的话说的不够明白么.打.”又是这般利利的一嗓子.

    这一回在场之人可是听得清楚明白了.这位不知道又涌了什么脾气上來的大少爷.是要这家丁拿这戒尺打他自己的手掌心.

    这戒尺有两尺宽阔.黑檀木裹金丝.分量委实不轻.若是挨上一下子.委实是吃痛难耐的.瑾煜待人从來宽厚.从未刑罚过任何人.这戒尺也一直都是挂在书房警示己身之用.平素里瞧着沒什么特别.当作件摆设也未为不可爱.但是此刻却要这戒尺初试锋芒、以他大少爷开例么.

    清月心念骤紧.并着流云最先反应过來.虽然对少爷此举不明所以.却还是下意识的紧走于他近前、骤地跪在地上:“少爷这又是何苦來着.”清月声息因急切而起了一脉哽咽.旋即摇摇头.“纵是心里有苦闷.也不能这般受苦.若是少爷要立威、要警示下人.却也不能这般躬自身受啊.”

    流云亦蹙了娥眉哽咽阵阵:“我的好少爷.你若不快.打奴才们骂奴才们都是受用的.却又何必好端端的作践你自己呢.”眉目悲戚不能言喻.

    眼见她二人做了如此情状.瑾煜心中亦很不好过.他摇头叹息着将她们逐一扶起來.看看清月、转目又对流云:“你说这话.是要更加重我的罪过么.”自嘲一笑.且叹且问.

    流云微愣.

    清月抬手拍拍大少爷的肩膀.接过这话锋:“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为何要这般折磨你自己.惹人來心疼.”尾音一叹.

    瑾煜心中感念.目光凝向清月.且摇首微微:“我又哪里是刻意作践自己惹你们來心疼.实是太太房里一个丫鬟因我之故.被太太责打掌心……原本就是我的过错.却叫她來承怨承怒.我却因着这等身份而不能救她.又叫我如何不悲伤难禁.”这话顺着感情不自觉的就言至了动情处.瑾煜喉咙微动.起了哽咽.偏生他又怕人笑他男儿软弱.只把这哽咽并着面上情态竭力掩饰.又哪里掩盖得住.反倒更加生了心颤心疼之感.看在眼里不胜悲凉.

    这委实是瑾煜的心里话.他只能这么点到为止说的不能太露骨.他心疼凤凤.非常心疼.

    上次若不是他沒有考虑时宜、只凭自己意愿的非拉了凤凤出去.结果叫太太知道了心中不悦、指责凤凤心怀不轨勾引少爷.她又怎会承受那般的委屈.而方才.他自问自己的举动又一次惹怒了太太.他一走了之后受苦的还是凤凤.他那心便抽痛阵阵.

    可偏生的.抽痛也好、怜惜也好、悔恨也好、滋味莫名也好……什么都好.偏生他却不能帮得上凤凤半点儿的忙.只这么想着不知道凤凤此刻又在承受什么样的苦楚和委屈.他便着实心如刀绞.

    合该受罚的是他.他此刻唯愿、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她一起疼、一起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那积蓄了满满情.潮的心房里头.稍稍的好过一些儿.

    这话一出口.流云清月两个心思玲珑的丫鬟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又联想起少爷此前种种情状.他的莫名傻笑、他的发呆、他的神色……这种种似乎都隐隐有了一个绰约的指向.想必少爷对太太房里的那位丫鬟是极上了心.是不同于一般的喜爱了.

    当真这位大少爷就是个“情痴”.这两个早熟谙了他性子的丫鬟不免无奈.

    这时瑾煜偏过面目再次对上那握着戒尺的家丁:“连本少爷的命令都敢拂逆了……素日里我是不是对你们太好了.”一顿后.声音陡又一扬.中气比方才还要着重.面色愠怒.瞧得出瑾煜此刻是真的、也是难得一见的.发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