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夜煌微微一笑道:“其实不难.我曾让晏雪去吟风楼找过她.她不是贪图富贵的女子.她所做的一切.不过为了一个人.”
楚惜夕疑惑道:“一个人.谁.”
风夜煌琥珀色的眼眸里光华流转.仿佛能勾人魂魄:“曲延陵.也就是吟风楼的杀手息命.”
楚惜夕眼中的疑惑更深:“她喜欢息命.为何要与沉谙城合作來杀卿莫鸢和古殁情.”
风夜煌的笑容更加灿烂:“因为.卿莫鸢是曲延陵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子.”
楚惜夕稍稍怔了一下.眼中的疑惑顿开.原來.是为了除去情敌.这实在是最好的理由.
风夜煌继续道:“当然事情沒有这么简单.当初韶光是为了杀掉古殁情为曲延陵完成报仇的心愿.但她不知道曲延陵找古殁情报的正是当年腾云庄的灭门之仇.曲延陵以为卿莫鸢被古殁情所杀.才投到了吟风楼门下.如今真相大白.卿莫鸢还活着.那么曲延陵的仇恨自然消弭.所以韶光也沒有理由为了讨好曲延陵而继续与我们作对.”
楚惜夕有些头疼.
不只是她.任何人遇到了如古殁情和风夜煌一般的对手.都会头疼不已.他们早已将人心都看透了.剩下的.只不过是运筹帷幄.看世人在他们的手掌心里如何自相残杀.不得解脱.
风夜煌摸摸她的头发.笑道:“不过惜夕你放心.今日我來就是为了解决此事.你不妨去将韶光一起叫出來.”
楚惜夕看着他神秘莫测的笑容.只能点点头.
※※※
梦中感觉到一阵暖流从心房缓缓注入.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许久未见如此的温暖.卿莫鸢不禁缩了缩身子.向那热源靠过去.
曲延陵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是满满的爱怜与欣喜.强忍住自己的激动不想惊醒了怀里的人儿.
渴望这一刻的温馨有多久了.怕是连自己都沒有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可以抱着自己心仪的的人.感受到她的心跳和呼吸.凝视着她的脸庞.在这静谧的深夜里.仿佛就看到了天长地久的契机.
蔷薇花树下早已失了白衣男子的身影.只有树影被月光投射在地上.层层叠叠.仿佛隐藏着另一个世界.
而两个身影却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们.两双眸子此刻荧亮的像是草原上见到了猎物的狼.
韶光的眼神猛地一紧.目光瞬间阴冷下來.道:“你叫我來就是为了看这个.”
楚惜夕勉强压下眼中的得意.道:“若我不叫你來.只怕你还会被蒙在鼓里.”
韶光道:“你什么意思.我已说了不和你们合作.你再耍花招也沒用.”她转身欲走.被楚惜夕一把拉住.
楚惜夕看着她道:“你看这是我能耍出的花招么.虽是深夜.但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密地搂搂抱抱.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凭你对他们两个人的了解.你觉得他们是我能轻易陷害的人么.”
韶光看到昏暗灯光下曲延陵的侧脸.他低头凝视着怀里昏睡的女子.满眼的温柔.甚至连白日里稍显锋利的脸部线条都变的无比柔和起來.这和这么久以來所见的他.判若两人.
若不是亲眼所见.韶光不会轻易相信.她的息命.终日沉郁的息命.也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柔的就像是一杯水.所有的女子都会在他的怀抱里融化掉.
卿莫鸢终于醒來.睁开眼便看见曲延陵闪烁的双眸.一刹那间.她险些认错了人.
不是他.还好不是他.可是.是曲延陵.她的眼神中不禁带了犹疑.这些日子以來一直避开他.不想与他单独相处.就是不知如何开口.
她身边有古殁情的阻拦.他身边有韶光的痴心.他们两个人.今生今世.无论如何是走不到一起了.只是.二十多年前父辈的无心之言.却让他赔付了半生的幸福.
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管.卿莫鸢只觉手心冰冷.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曲延陵显然看到了她一瞬间的挣扎和犹豫.眼中的光熄了些.他慢慢扶起她.道:“你感觉怎么样.”
卿莫鸢试着运了运气.虽然还有些胸闷.但已无大碍.她道:“延陵.谢谢你.”
曲延陵微微笑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鸢儿.你……”
卿莫鸢此时才发觉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手里.不动声色地抽出.道:“若不是你相救.恐怕今日我就是死在这里也无人知晓了.”
曲延陵的面上有微微的失落.听了她的话才想起來问:“是谁将你伤成这个样子的.是不是古殁情.”
在这沉谙城中.众所周知.卿莫鸢是古殁情最珍视的助手.沒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來袭击她.何况她今日受了这么重的伤.若非來人武功不弱.断不会如此.这样一想.是谁出的手便呼之欲出了.
卿莫鸢被他关切的目光看的不知所措.只能点点头.
曲延陵气道:“我去杀了他.”
卿莫鸢急忙拉住他.道:“延陵.你别去.你不是他的对手.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曲延陵心念一转.道:“鸢儿.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强迫你留在这里的.你明明不喜欢杀戮.为何要在这里一留就是五年.如果真的是他逼你的.我曲延陵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换取你的自由.”
卿莫鸢急忙道:“延陵.你别冲动.”她咬了咬嘴唇.道:“如此.我便告诉你我的打算.明日我就会出城去.再也不会回來.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曲延陵愣了一下.随即喜不自胜地抱住她道:"鸢儿.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可好."
卿莫鸢道:"你带我走好不好."
曲延陵不禁想抱起她旋转.却忽然想起自己只有一臂.脸色随即黯淡下來.他松开她.道:"可是鸢儿.我已是个残废.我怕我会拖累你."
卿莫鸢定定地看着他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今后.我会努力补偿你."
曲延陵的嘴唇颤抖着.终于说出了那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鸢儿.嫁给我好不好.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嫁给我吧.鸢儿.
鸢儿.我要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人.无论你飞去了哪里.我都会永远跟着你.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会跟着你.这样你累的时候.就可以靠在我身上休息.你要是饿了.就吃我的血肉.我真的不想你离开我.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温如颜的话似乎又响彻耳际.她以为这是她听过的最美的誓言.可是他沒有做到.即便她真的花了五年的时间去为他的自私付出代价.最后他依旧违背了他的誓言.
如颜的话尚且如此.今后.还有谁的誓言可信.
或许山盟海誓永远都是欺骗无知少女的最好手段.而她早已过了那个年纪.她已看透了这镜花水月.不过虚空.
于是她伸出手指捂住他的嘴唇.轻轻摇头道:"延陵.不要再跟我说什么誓言.我早已不信.你若想和我在一起.便用实际來说话.我既然将自己心中的打算都告诉了你.便是决心要和你一起.无论以后的路会如何.我都不会将你抛下."
不会抛下你.就像五年來从沒有抛弃过如颜.只是结局很伤.遍体鳞伤.
曲延陵的眼中似有水汽迷蒙.他轻轻抱住她的头.在她的额上一吻.如蜻蜓点水.
淡淡的一个吻.已经完全激起了韶光的愤怒.
不用楚惜夕再挑拨离间.亲眼所见即是最好的证据.他们如此旁若无人的亲热.便已是宣告了他们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此刻就怕是古殁情在场.也沒有办法.
楚惜夕淡淡道:"看吧.今日我若不拉你來.明日你连自己的爱人是怎么失踪的都不知道.韶光.卿莫鸢横刀夺爱.你便不用再对她心软.杀了卿莫鸢.息命自然就是你的.若是你顾忌息命.我们也可出手帮你.绝不会有一丝破绽."
韶光的双拳握得格格响.道:"离开.明天他们怎么离开."
楚惜夕张了张嘴.却沒有说出话來.
明天是自己要离开的日子.就算人多.也绝不可能放任他们逃脱.听卿莫鸢的语气.竟是志在必得的样子.她究竟有什么计划.
夜已深.以往这些时候.古殁情虽不一定休息.但也是独自在凝渊阁批改文书.此次却一反常态地叫了风夜煌过去.说是有事相商.
风夜煌虽惊讶.面上却什么都沒表现出來.只随了南辰过去.
凝渊阁灯火通明.像是宣告了主人今夜不眠不休的决心.很少能有事情让他彻夜不眠.这次却不知是何重大事由.
风夜煌落了座.西岚奉上茶水.而后便和南辰悄声告退.偌大的凝渊阁.现在只剩了他们两人.
风夜煌饮了口茶才道:“不知大哥深夜叫夜煌來所为何事.”
古殁情轻轻撇了撇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道:“其实也无甚特别.只是事情紧急.才不得不与你连夜相商.”
风夜煌道:“大哥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