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师中的话让徐子桢大吃一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何两两.好半天才吃吃地说道:“两两.这火炮火箭是……是你弄的.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摆弄火药了.”
何两两有些扭捏地道:“那回我偷火药的时候沒全给你.我自己留了点打算做点炮仗玩的.后來……后來你走了.我闲着沒事就瞎琢磨.想着你做的那火葫芦.就琢磨出了点新鲜玩意.”
孟度在一旁也笑着插嘴道:“这新鲜玩意儿可把咱们吓着了.我老孟还从沒见过会炸的铁弹.更沒见过会炸的羽箭.”
徐子桢又惊又喜.何两两可真是天赋异秉.在这年头就能琢磨出能炸的炮弹.至于那火箭虽然还是土了点.但是对他这个小偷出身的穷小子來说已属极为难得.他好奇之下往炮台而去.想亲眼看一下那炸弹究竟是什么结构.
刚一登上关头.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关上一片狼籍.到处是焦黑的被烧过的痕迹.不用说.这自然是西夏军的极火炮.也就是徐子桢口中的火球车所造成的后果.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尽管满地都是焦黑色.可是远处那一长溜的火炮却是安然无恙.
他再仔细一看.那些火炮的炮身和炮架上被绑上了一个个麻袋.有的麻袋已经破损.露出包在其中的厚厚黄沙.这一下他顿时醒悟.忍不住拍掌赞道:“好招啊.这又是谁想出來的.”
何两两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是我……有一次我玩火药差点把我家旁边那林子给点了.那附近沒河沒井的.我一急之下就捣腾了一簸箕沙子扑了上去.后來我就知道了.沙子能灭火.而且比水管用.”
徐子桢这次可真是大感意外.何两两连用沙灭火的法子都琢磨到了.在他看來可真是玩火的天才.他大笑道:“石油这东西可猛得很.得亏你琢磨出这个法子來灭火.要是光用水浇的话还真浇不灭.我说你小子不当炮兵可真白瞎了你这天赋.”
他说得顺溜.旁边种师中却听得真切.冷不防问道:“那叫石油么.不知你从何得知.”
“这……”徐子桢嘴角抽了抽.这小种相公真难缠.跟他说话可得时刻防着.保不齐哪天就被他听出些什么來.想到这他赶紧打了个哈哈.“我在西夏的时候听说过而已……炮弹在哪儿呢.我先瞅瞅.”
种师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沒再继续追问.徐子桢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火炮边.早有兵士递了个炮弹过來.
徐子桢一拿过那炮弹.不禁再次大吃一惊.这炮弹还是滴溜圆的一个铁疙瘩.只是表面有个铜钱大小的孔眼.眼上被黄泥封得死死的.外边还拖着一根长长的导火索.显然这炮弹是空心的.里边装着火药.
他捧着炮弹愣了半晌.已经明白了爆炸的原理.何两两用的是简单办法.就是利用炮膛将炮弹打出.在发射的同时点燃炮弹的导火索.这样一來等炮弹落地也就差不多能炸了.
那火箭他在关外就见到了.虽说是个土法子.却也不失巧妙.他由衷地赞道:“两两这小子……话说这炮弹怎么弄的.”
温承言笑道:“你莫非忘了汤铁匠么.”
徐子桢顿时恍然.失笑道:“还真是沒我汤叔打不出的铁器.回头我得找他好好喝几杯去.”说着话回头对卜汾挤了挤眼.“卜大哥.我那火铳就是汤叔做的.到时候我带你认识认识……哎卜大哥.要不我让我汤叔辛苦点儿.给兄弟们一人打一把玩玩.”
卜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若说话算话.我和兄弟们从此后跟着你混.”
徐子桢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卜大哥你说真的.”
卜汾傲然道:“我卜大胡子说一不二.西北道上无人不知.”
徐子桢一拍巴掌:“那就这么说定了.大不了让我汤叔累到吐血.”
韩世忠乍舌道:“当你的亲戚这么倒霉.那我可不敢做你五哥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温承言早已安排下了饭菜.徐子桢等人边说边笑地來到了关后营中.温娴很是体贴地早早回了兰州城.沒有打扰徐子桢和众人欢聚.这不禁让徐子桢又是一阵感动.
关上随时开战.所以这顿饭菜并沒有准备酒.就连韩世忠也难得地沒提这茬.众人还沒落座.徐子桢忽然一摆手.正色道:“且慢.”说着端起桌上茶壶.满满地斟了一杯.沉声道.“我以茶代酒.敬那些沒能入关的兄弟们.”说罢手一翻.将茶水缓缓洒在地上.
营中顿时鸦雀无声.关外一战.卜汾的马贼兄弟折损了七十余人.韩世忠的三千宋骑也折了百余人.虽然西夏人付出的代价更大.但是在徐子桢看來.这些都是兄弟.是为了救他而牺牲的兄弟.
卜汾第二个端起茶杯.将茶水倒在地上.嘴中轻声说道:“兄弟们.一路走好.哥哥给你们报仇.”
韩世忠红着双眼一言不发.也倒了满满一杯.洒在地上.柳风随、何两两、种师中、温承言……所有人全都默默地站着.神情肃穆.
营外的将士们全都听得真切.无不为之动容.三千宋骑敢直冲关外大军.而马贼们更是直接从西夏军后方抄來.这份胆色这份勇气让他们钦敬之极.
徐子桢抄起茶壶猛灌了一口.忽然大步來到营帐外.拔出火铳点燃引线.朝天砰的开了一枪.仰天大吼:“兄弟们.一路走好.”
话音刚落.他猛的双腿一弯跪倒在地.朝着关外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关内将士目睹了这一幕.所有人不约而同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地吼道:“兄弟们.一路走好.”
吼声震天般响亮.在呼呼的北风中传到了天际.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都感觉到了一股热血正从心底深处涌出.流到了身体每个角落.
徐子桢霍地站起身子.回头看向温承言.一字一顿地道:“大人.我要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