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欢呼声笑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卜汾的脸上.有惊讶.有恐慌.卜大胡子这个称呼象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徐子桢心中一凛.马贼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身份.从某一方面來说更是官府的敌对势力.他慌忙想要开口解释.却见卜汾对他摆了摆手.依然面带微笑从容地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孟度的神情忽然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卜汾的手.大笑道:“果然是名震西北道的卜掌柜.久仰久仰.”
这一举动让徐子桢大感意外.奇道:“孟大人.瞧您这样子我怎么感觉您特崇拜他呢.照说马……咳咳.卜大哥不是官府的敌人么.”
孟度瞪了他一眼:“卜掌柜在西夏境内讨生活.与我大宋何干.再说了.我们是官府么.”
徐子桢哑然失笑:“我傻了.您这是当兵的.要管也是温大人管……”
温承言笑吟吟地道:“卜掌柜是你朋友.本府自然得管.管酒管饭.如何.”
众人一阵大笑.平日里沉稳的温承言居然也有这么幽默的一面.不禁让所有人都乐了.
“徐子桢”
忽然一声娇呼传入了徐子桢耳中.顿时让他一愣.抬头看去.却见人群后一道倩影急急走來.长裙曳地风姿绰然.赫然是温承言的独女温娴.身边跟着那个明眸皓齿的小丫鬟墨绿.
徐子桢沒想到在这大军压境的当口温娴还留在了关上.而且温娴明显比他离开兰州的时候瘦了许多.眼中隐然现着血丝.显然已有多日沒好好休息过.
他心中沒來由地一酸.当即快步迎了上去.也不管旁边还有几千几万双眼睛看着自己.其中还包括温承言这当爹的.一把抓住了温娴的柔荑.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娴儿.你瘦了.”
温娴冷不防被他抓住了手.本來还脸颊一红要想挣脱开來.可当听到他这句柔情万种的话时.顿时双眼一红.一排贝齿紧紧咬住红唇.两颗晶莹的泪珠已在眼中打起了转.
徐子桢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道:“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回來了么.”
温承言适时地轻咳一声.低声道:“娴儿.子桢才刚赶回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不迟.”
温娴强自忍住了泪水.缓缓点了点头.她素來家教极好.很得大体.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徐子桢必然有许多事要交代.她轻轻抽出双手.低声道:“我沒事.你大战刚归.且先休息一下再说.”
徐子桢心中一阵感动.使劲点了点头.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轻轻说道:“是你该休息了.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我再來陪你.乖.”
温娴脸一红.转身就要走.可脚刚一动.又停了下來.低声说道:“琉璃妹妹让我转告你.她出城几日便回.让你不必太过想念于她.”
徐子桢听出这话里似乎有些酸溜溜的意思.而且这称呼……琉璃妹妹.他忽然间感觉到了一丝不妙.试探着问道:“你们俩啥时候称姐道妹的了.”
温娴白了他一眼:“莫非你不愿我们姐妹相称么.”
徐子桢顿时哑然:“呃.我……”
温娴忽然扑哧一笑:“你且先去吧.这关上可有一个让你意想不到之人已久候你多日了.”
“意想不到的人.谁啊.”徐子桢松了口气.却又被这句话引得一阵茫然.
种师中在旁再次叹道:“子桢啊子桢.你可知本帅羡极了温大人.不光是你如此义字当头.便是你的朋友也如此.唉……”
徐子桢一头雾水.刚要追问.却见人群再次分开.一个瘦削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大大哥.”
这声呼唤让徐子桢大吃一惊.他仔细看去.却见眼前站着的竟赫然是久别的何两两.徐子桢呆滞了片刻.使劲揉了揉眼睛.猛然间啊的一声大叫.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大笑道:“两两.你小子怎么來了.”
何两两双眼湿润.咧嘴强笑道:“大大哥.我來帮你打西夏兵.你收我不.”
徐子桢一愣:“你……你特地从苏州追到这儿來的.”
何两两点点头.神情肃穆无比.语气坚定地道:“大大哥.我何两两这辈子就认定你这老大了.不管上刀山还是下火海.绝无二话.”
徐子桢心头感动万分.只觉嗓子眼里仿佛堵住了什么.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來.何两两并不会什么功夫.而且生來内向胆怯.可却独自一人千里迢迢从苏州追到了兰州.这份情义重得堪比泰山.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何两两的肩膀.认真地道:“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徐子桢的兄弟.亲的.”
何两两被他拍得忍不住一咧嘴.却还是笑着点头道:“是.大大哥.”
身旁众人皆被他们这种情义所感.无不唏嘘.韩世忠却怪叫道:“好哇你小子.哥哥杀出去救你.搞半天倒不是亲的了.”
徐子桢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道:“哪里哪里.你是我五哥.也是亲的.”
韩世忠哼的一声:“这还差不多.”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种师中等大家笑罢.开口说道:“如今西夏大军暂时退去.难保何时再來.尔等继续紧守关头.不得懈怠.”
“是.”
众将士齐齐应声.随即迅速散开.徐子桢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各归其位的样子.又是一阵感慨.大宋上下如果都是象这样的帅这样的兵.又怎会落得北宋成南宋的下场.
温承言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道:“子桢.如今大敌未退.你也莫要多想.先进关休息一下.”
被他这么一说.徐子桢才回过神來.他是真的累了.刚才若不是韩世忠來救他.估计他已经力竭战死了.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点后怕.赶紧点头道:“好.我都快饿扁了.先吃点东西去.”
温承言早已安排下了饭菜.徐子桢一听更來了劲.只是刚要抬脚往里走.忽然又想起一事.他抬头看向种师中.疑惑道:“小种相公.咱这关上啥时候换的火炮.还有.五哥他们的那火箭是谁想出來的.”
种师中笑吟吟地一指何两两:“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