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将军站了起來.烟红泪若无其事地走到窗边的红木桌旁.拿出笔墨來.铺展开一张纸.开始写着什么.他写字的方式很特别.是用左手.而且字也写的十分小.站在古沙的角度.完全看不清他在写些什么.但他已经不以为怪了.这段时间以來.一直是他來为烟红泪送这些信.送到江水的对岸.上官锦年的地盘去.送给两个固定的人.准确的说.是两个女人……
眨眼之间.烟红泪已经写好了.他麻利地把写满字的纸片裁成比较小的纸条.又把纸条细细地卷起.卷成一个灵巧的纸卷.用丝线捆扎好.他手指的动作细腻流畅.沒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让古沙都有一点怀疑这个阴鸷的家伙的性别.
烟红泪转身向他示意.古沙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手來.揭下了脸上的面罩.
烟红泪看到那张脸.还是下意识地错了一下目光.准确都说.那并不是一张人脸.
在他本來应该有一张脸的位置.布满了纯黑色.光泽的羽毛.羽毛中是同样纯黑色的.一池焦墨一样眼睛.相应的.他的嘴唇.也并不是嘴唇.而是向前突起的一只鲜红色的喙.
通俗的说來.这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张鸟脸.一张黑羽毛的.属于鸟的的头颅.鬼斧神工一般.长在了人类的脖颈与后脑勺之上.衔接得天衣无缝.
“遵命.”声音自腹腔之中发出.与鸟首产生了十分强烈的违和感.不待烟红泪下令.他抖动双臂.片刻之间.双臂化作满是黑羽的翅.继而.他整个人身形突然缩小.从身高八尺.身躯雄健的成年男子.化作了一只不过两个巴掌大的黑羽信鸽.通身黑羽如漆染.红喙红眼.虽为鸽子.却沒有一点鸽子的温顺.相反.倒是凌厉的很.
烟红泪拿过鸽子的脚來.将写好的信捆扎在鸽子的脚上.一边捆.一边自言自语.“看來我思虑的还算周全.从那里临走的时候.留了几只沒什么用的鸽子在那里头.他怕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正主是在这里.”说道这里.他还挑起之间.故意地刮两下鸽子的黑色的羽毛.
古沙并不反抗.扑一下翅.迅速地飞开他的手掌之间.飞出栏杆.飞向悬崖万丈之上的层层云雾之中.被雾气所淹沒.渐渐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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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翻坐在观星台之上发怔.她想.不出所料的话.自己怕是要一整天都要坐在这个高入云霄的观星台之上.望着沒有一个星星的天空.消磨掉整整一天被上官锦年特许的“自由”了.
知道清晨的云雾缭绕中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一点点地扩大.目标明确地向她飞了过來.
“黑羽信鸽.”花翻的心中一颤.她明明记得.上官锦年将烟红泪留下的整整一笼子的黑羽信鸽.都尽数关在了金丝笼之中.可为何又有黑羽信鸽.向她飞來.难不成.还有漏网之鱼.不.漏网之鸽么.
沒有等她想明白个所以然來.黑羽鸽子已经來到了观星台之上.轻车熟路地降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抬起捆扎着丝线的脚.提醒着她取下战报.
这几天來.花翻对黑羽鸽子怀了一肚子的恶气.这只鸽子害得她两次被上官锦年逮到.终于漏了马脚.若不是因为这只倒霉催的黑羽鸽子.她或许根本不会那么快地就被上官锦年拆穿.或许他们不会那么快地就撕破脸.而她.也就不会莫名其妙地被放了一天的假.百无聊赖地在这观星台之上吹风.
想到这里.她伸出手來.往肩膀上一扫.就要把黑羽鸽子给扫下去.可黑羽鸽子就像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爪子紧紧的抓住她肩膀之上的衣物不松开.花翻用手指扫了几次.都沒有把它给扫下去.相反这鸽子简直像是长在她肩膀上了一样.楞就是不挪窝.
花翻无奈.只好抓了它的脚.像以往一样.把它从自己的肩膀上取了下來.却并不急着把战报给解下來.伸手照着那鸟头就呼了几巴掌.不解恨.又拔下來它肚子上的几根羽毛.还不解恨.又颇具恐吓意义的作势要掐上它那根看上去很脆弱的鸽子脖子.
可黑羽信鸽红色的鸽子眼睛望着正前方的雾霭.对花翻的种种行为无动于衷.懒得搭理.
花翻也讪讪起來.她去怨恨这只鸽子.还真有几分错杀和泄愤的意思.其实她心中明镜一般.鸽子是无辜的.上官锦年早就清楚她对他的利用和隐瞒.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无可避免.无可躲藏.
她悄悄地叹一口气.解下來鸽子腿上绑缚着的丝线.打开那一枚小纸卷.展开.果然还是熟悉的小字映入眼帘.她突然有些想笑.想要吐槽烟红泪.她早就知道了送信的人是他.他还那么费尽心思的用左手写字.真是……反应迟钝.想到机智狡诈如烟红泪.还有如此冥顽不化的一面.她觉得简直开心死了.
傻笑了几声.她的注意力还是回到了纸条的内容上.这次的战报上.又是一个地名.【万泉镇】在地名下面.有对此地位置的描述.却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群山之阴】.
“唔……群山”花翻抬眼望去.唯一的群山就是那群被烧成不毛之地的山.“之后……”花翻试着尽量向后看.可虽然观星台已经是足够高了.可江对面的山峦却更加的高耸入云.即使她踮起脚尖.透过山峰间的缝隙.也决然看不出群山之后哪怕一点点的风景.
这个地方是什么地方.他给她这个地点.又是为了什么.花翻心想.烟红泪一向都对她下一步的行动揣度的十分之准确.只要她想做什么.黑羽鸽子带來的战报之上.就会提示着什么.如果这次也不例外的话.这战报之上所写的地点.一定藏着花翻最想要找到的东西.
花翻的手上揪着黑羽鸽子背上的羽毛.想了想.自己现在到沒有什么特别想要找的东西.特别想要找的人倒是有两个——绿袖与刑天.再联想到.绿袖与刑天夫妇的确是來到江于城之中了.而且一到江于城之中.就与花翻失去了联系.而他们要是去了群山之阴的万泉镇的话.就刚好可以解释他们这些日子以來的失联了.
“反正我有一天的时间.沒事做的话.还不如去找找看.”她想.手指一松.放开了手中的黑羽信鸽.
鸽子离开了她.却并沒有向花翻所料想的那样.转身飞回到群山之中去.而是继续飞高.向江于城之中飞了去.花翻有些不解.回想起上一次.黑羽信鸽也是如此这般.把纸条交给她.沒有原路折回去.反而继续飞向江于城之中.
“难道被送了战报的.真的还有第二个人.”她狐疑.然而却并沒有特别在意.鸽子又不是人.或许它只是想要溜达一圈再回去呢.
她展开双翼.飞向群山之中.“反正都要路过.不如先找烟红泪打个招呼……”她如此想到.
上次她放的火的确烧的足够惨.目之所及.树木已经被尽数烧光.露出了光秃秃.黑黝黝的岩石.还真像一只只不长毛的铁公鸡.花翻在山峰之中穿梭.背后冷汗津津.生怕自己做的孽会遭到报应.山峰通了灵性.落下一块大石头來.把她当做苍蝇一样地活活拍死.
可当她看到有家伙竟然利用了山洞被烧得毫无隐藏.十分利于施工这一特点.在山巅之上搭建了一出临时的山洞宫殿的时候.她觉得会早报应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了.
“过得这么潇洒~”花翻收了翅膀.大大咧咧地坐在栏杆之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室内的陈设.像凭栏远眺的烟红泪调侃道.
“欢迎來到寒舍~”烟红泪唇角挑起.看着花翻.回敬道.
花翻看看室内金玉堆砌的装饰.锦绣团儿似的细软.还真看不出这“舍”寒在哪里了.
“你还真是本性不改.你说你.一个败军之将.都灰头土脸地逃窜到山洞里头吃野菜了.还这么讲究.你是讲究给山洞里头的蛇虫鼠蚁们看么.”她讽刺挖苦到.
烟红泪不客气:“我自然是讲究的.哪怕是山穷水尽之时.也得讲究一把.人活一世.不就是图一个舒服自在.只要还剩一锭银子.都要给它花完.讲究完才是.哪里像别人.还沒出一点子事.就愁得整夜不睡.大清早的眼睛就像是瞎掉的乌眼鸡一般.”
花翻噎住干瞪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抹自己脸上的黑眼圈.
烟红泪白了她一眼:“说吧.你是遇上什么事了.又是抽了什么风.大清早地跑到我这败军之将躲藏的洞穴來.寻蛇虫鼠蚁的晦气.”
花翻尴尬地笑笑.挠挠头发.她可不想告诉烟红泪昨晚的事情.只好换一个话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