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雅鲁森林周边游侠联盟之日。
冯志良特意花重金定制一套新衣服,他要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人。
会盟地在雅鲁森林南面,与东蒲城相距不远,之所以选择这里,一方面是因为游侠刚与紫薇阁产生冲突,避免再起摩擦,而一方面是因为东蒲城的酒不错,而且菜品酒类库存也能够支持这些人的消耗。
森林边缘的礼台昨夜已经搭建完毕,百年老树被砍了不少,做成长桌座椅。
最中央的是一张环桌,足够容纳百人同桌用餐。
冯志良等有名望的游侠互相推辞,都不肯坐上主位,暂时空着。
众游侠趁机与老友寒暄,结识新友,好不热闹。
“今日是咱们雅鲁森林游侠联盟之日,先办了正事要紧。”甘纪辰起身喊道:“今个儿,比东蒲江更汹涌的是咱们的酒,可比东蒲江更长的那就是友谊了。但先选出来盟主,才好不醉不归。”
“还用得着选吗?‘一枝独秀’一枝独秀。”张路斌喊道,连续两个一枝独秀,一个代指,一个夸奖,俏皮话说得让人佩服。
“冯老弟侠名久播,我齐老三心服口服。”
“冯兄前几天带着弟兄们进紫薇阁,狂卷城池三十余座,这份胆魄本事,我甘纪辰五体投地。”
“我程彬只认冯兄这个盟主。”
在众人如海赞美声中,一人踏到长桌上,一语惊人:“我魏家支持度昭。”
“我夏家支持度昭。”
场面陷入短暂的沉寂。
冯志良不以为意,笑道:“盟主自然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说了算的,大多数人同意才是真的顺人心登宝位。冯某建议,咱们也应该听听别的地方游侠是怎么认为的。”
“我叫姜潮,来自圣手峰。”姜潮搭礼道:“雅鲁森林游侠中第一人,我们一直认为是董楚华。可惜董大哥自落云关之战后,销声匿迹。新一代的俊杰中,又属度昭冯兄最为出彩,可我听说那度昭是魔族后裔,所以我圣手峰的游侠支持冯兄出任盟主。”
一人不满自己被代表,起身反驳道:“我也来自圣手峰,但我支持度昭。哼,一人说一话,你可别抱着肚子装孕妇,圣手峰的游侠千千万,你算老几?凭你一个人就能代表了?”
“寡头都想杀度昭,度昭修炼魔功也是从寡头嘴里传出来的,谁知道是真是假?如若是真的,那冯兄自然当之无愧,可若是寡头诬蔑度昭的,嘿,我还真不觉得度昭配不上盟主之名。”
“瓜分战,荼毒百姓,度昭鏖战落云关时,你冯志良在哪里?”魏涛的亲弟,魏冉道。
“孵神茧,残害婴儿,度昭死战薇瑜宗,大战黄沙行省,掀起暗杀潮的时候,你冯志良在哪里?”夏奇的父亲夏邕接口道。
甘纪辰眼见己方陷入困境,急声道:“紫薇阁大比,临时增重血役的时候,是冯兄带我们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的战斗,还与紫薇阁达成了口头协议。我们死了这么多弟兄,他度昭又在哪里?”
双方争论中,一行人飞空而至。
“寡头与游侠向来不是生死之敌,这次雅鲁森林举行联盟是一桩盛事,今后游侠与寡头有了摩擦,也好解决,不必再多死多伤。我白岚宗支持冯志良任盟主。”
“度昭确系魔族后裔,这点并非诬蔑。虽然度昭惹怒了不少寡头,但我们还不至于如此下作。我圣手峰支持冯志良任盟主。”方中道。
“我薇瑜宗支持冯志良任盟主。”薇瑜宗派来的代表竟是林鱼,她现在在薇瑜宗中已经站稳了脚跟。
“我紫薇阁支持冯志良任盟主。”谭清远道。
……
“寡头血役奴民,游侠伸张正义,如今你冯志良却暗勾寡头,居心歹毒。我魏冉不承认冯志良这个盟主。”
“抱歉,我夏邕也不服。”
冯志良闻言大怒,“这个盟主是大家推举出来的,我可曾逼过任何人选我?你出口脏人,说我勾连寡头,可有证据?我冯某年纪尚轻,有人不服,合情合理。可若是有人诬蔑我居心歹毒,要害自家兄弟,我冯某咽不下这口气。”
场间两派剑拔弩张之际,一人乘云而来。
来人甩手送信,信函如箭,射向冯志良。“芝兰族认为冯志良乃天资之才,如若不嫌弃,可入我仙门,成为仙徒。”
“这并不影响你成为盟主后,打理游侠事务。瀚虚洲任何寡头宗门都将会有我芝兰族的仙人长驻,你若有任何武道疑惑,可随意寻仙问道。”说罢,来人乘云离去。
三大仙族无数年来,都是凡修仰望的存在,如今就连仙族都支持冯志良出任盟主了。谁人能敌?
毫无悬念,冯志良荣登盟主宝座。
魏冉夏邕气急,暗恼猴子当上了大王。可前几日紫薇阁与冯志良设计坑杀了许多游侠,魏涛夏奇仍旧未归,他们的力量太小了。
大部分人仍旧乐意见得盛事圆满,饮酒作乐,好不畅快。
冯志良推辞一番后,终于装作忐忑不安地坐上主位。
下午时分,一男一女哭嚎而至。
“请兄弟们为我丈夫讨还公道!”
“请兄弟们为我三个哥哥伸张正义!”
欢笑声中凸显哭音,很快引得不少人注意。
一男一女齐齐跪地,不住磕头。
“你是何人?你丈夫又是何人?”冯志良终于等到来人,语速急快。
“我叫小桃。我丈夫姓董名楚华,曾是一名游侠。”小桃本就生得极艳,此时双泪如雨,惹人心怜更心痒,如此矛盾,让冯志良有些口干。
董楚华之侠名,在座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敬。
“嫂夫人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冯志良扶起小桃,趁机摸了一把纤纤玉手,小桃假装不知,谢过冯志良。
大力见众人望向自己,哀声道:“我叫大力,董楚华是我结拜大哥,魏涛夏奇也是我的异姓兄弟。可三位哥哥都被度昭杀害,请诸位侠义为本,惩杀罪人!”
小桃和大力两人先后叙述,将“度昭的罪大恶极”说得天怒人怨。
当初度昭青阳城南拍死朱晓宇后,与大力相携赶赴砖坝村。
半途中,度昭借机有事,曾消失了一段时间,其实是独自赶往砖坝村,度昭想让董楚华助其成为游侠第一人。董楚华认为度昭好名虚伪,拒绝了。灌醉了董楚华,将其杀害。
度昭返身找到大力一同赶路,可他们看到的是董楚华的尸体。
“此人心密狠辣,必是魔族无异!”大力痛诉道。
“魏涛夏奇两人是如何死的?”魏冉问道。
在大力的口中,魏涛夏奇一向信任度昭,想亲自确认度昭是否为魔族,没想到,两人轻信歹人,被度昭下毒入酒,将两人残害。
魏涛夏奇与度昭的关系,世人皆知。大力言语滴水不漏,魏冉夏邕跌坐在地。
冯志良叹道:“两位,不是我冯志良不帮忙,只是这无凭无据,不足信也。”
小桃从怀中掏出个圆球,“度昭与我丈夫喝光了存酒,我便出去买酒。回来后,我丈夫已然被割喉身亡,我在他手中找到了这个东西。不知能否作为凭证?”
“天机球?”冯志良讶异道。
天机球一生只能闭合、打开一次。钥匙为血液,必须是同一个人的血液,每个人的血液都是不同的。
“如果这是董大哥的天机球,必须要董大哥的血液才能打开。”冯志良道。
小桃从怀中取出白帕,里面是董楚华的一截小指,当初度昭认为小桃是重情之人,未曾阻拦,没想到是用到了这里。
时日已久,小指虽已干烂,但白帕上仍有血迹。
天机球被打开,里面是一张粗布,血写四字:度昭杀我。
“这也有可能是别人趁机嫁祸于度昭。”夏邕仍旧不相信度昭会做出这等事,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与奸人成为生死之交。
冯志良道:“董大哥的好友应该能辨认这字迹是真是假。”
“我叫司文靖,司文昌乃我堂哥,早年董大哥与我堂哥互通书信,我都保留着呢。现在我身上就携带了一份董大哥醉后写的歌词,诸位可一同鉴别。”司文靖小心翼翼地双手托着一张薄纸。
林楠谭清贵,林北冯志良,都在董楚华、司文昌两杰之下。司文靖的侠名也不是空口吹就。
参与鉴别的人都是曾和董楚华、司文昌有过交往的游侠。
人证物证俱全!
度昭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
冯志良惭愧道:“亏我还想帮度昭说话,逼嫂夫人拿出证据,没想到度昭竟是如此奸人。我冯志良发誓:与度昭不共戴天!”
魏冉勃然起身,怒骂道:“我要找到那个小人,亲口问问他我哥魏涛可曾对他有点滴不好?如此残杀,亏我还帮他说话,举他为盟主!”
“我听说他就在紫薇阁胡闹风云。”夏邕飞身离去:“我要手刃这狼子。”
不少游侠跟着两人,赶去紫薇阁方向。
“当初与度昭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子,生得貌美如花,我怀疑她也是帮凶。”小桃看向冯志良,哀泣道。
“我们查了很久,那人叫郝菲菲,现藏于青阳城主叶飞府邸。”大力又跪下了:“请帮我们讨回公道。”
冯志良余光瞄见谭清远微不易察的点头动作,扶起大力,安慰道:“好,既然已经有兄弟去找度昭那罪人,我们就去青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