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要是上报。”这是周建业逃离时随意编的一个借口，之所以说是随意编的，是因为无论什么借口都掩饰不了他举家离城的懦夫之举。
周建业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黄沙城里基本就没人了，只有几个想要趁机博取眼球名声的猪脑门徒，魏涛一脚就踹死了两个。
自寡头成势以来，面对游侠不战而降的城市只有黄沙城。
度昭做了一面黑色大旗立在城主府的门前，旗上有字：无主之城。
这是响亮的一记耳光。打得圣手峰成为瀚虚洲的大笑话。
黄沙行省虽然人少，可毕竟也是圣手峰的疆土，度昭如此行事，简直视寡头若无物。
圣手峰目前不敢调兵遣将，强杀黄沙城里的游侠们。他们现在最大的痛苦在于百姓的外迁。
云叶宗和玄光寺疯狂吸纳迁移而来的百姓。将近十万里边境线附近的百姓几乎被抽空。
云叶宗与玄光寺达成交易：云叶宗将负责玄光寺的粮食供应，玄光寺协助云叶宗抵挡圣手峰的武力报复。
这份交易毫不掩饰，大大方方地公开于世。表明了要刮掉圣手峰的皮，甚至还想要肉。
具体怎么样处理这次危机，圣手峰的高层仍旧在争论不下，有人主张弃卒保车，杀了周建业等几个人，堵住悠悠之口再说。
有人表示应该护住周建业，因为他掌握着孵神茧的制作秘方。这也是周建业敢跑回宗门寻求庇护的底气所在。
孵神茧可以秘密制作，不出百年，圣手峰就将是人间最强大的寡头，甚至有可能晋升为第四仙族。
正是这种成为仙族的美好幻想让圣手峰决定拖延下去，并且开始围杀黄沙城。
而度昭早就不耐烦等待圣手峰的决定，树立起那杆大旗后，所有游侠便已经分散到圣手峰的各个地方了。
“南宫沙战死。”
“昌明战死。”
“袁利战死。”
……
八月初七，圣手峰已经有九位城主被暗杀。
这些城主级人物的个人信息都是江湖酒楼负责收集传输的，确保游侠行动成功率百分之百。
八月初八，死亡城主数量飙升至三十位，而且有两位是主城级的城主。
八月初九，圣手峰宣布：杀周建业等五大罪人以慰百姓，请游侠熄火止武。
耗时如此之久的邪恶实验，只有五个人参与？
而且周建业什么时候认罪行刑都没有说清楚。游侠方面什么回话都没有，继续准备接下来的行动。
度昭当初与众多游侠早已经统一了观点：圣手峰没有具体行动，暗杀就一直持续下去。
百姓继续在外迁，就连紫薇阁、白岚宗也开始吸纳百姓，他们自然不是出于什么好心，而是这些百姓会通过血役给他们输送大量资源。
暴风城为了组织过境百姓，贸然下了辣手，数万百姓被谋杀。
这一举动彻底激发了游侠怒火。
本来还在观望的游侠们一股脑地钻进圣手峰界内。杀不了城主，就让别的门徒。
这是一场无需组织，无需领导的大规模暗杀行动。
八月十一日，暗杀事件爆发在整个圣手峰境内，到处都是暗剑暗刀。薇瑜宗疆内也开始出现暗杀事件，虽然不比圣手峰严重，但也足以让薇瑜宗陷入困境了。
观潮城一直以来都是和平买卖的商贸圣地，最近接连发生寡头门徒被抢被杀事件，观景船都快成约战台了。
圣手峰明白再拖延下去也绝不是办法。周建业等五人被斩首示众。“如果暗杀再不停止，圣手峰将对游侠开战！”
度昭传出一句话：“暗杀都是我度昭一人做的，想打仗来找我就行！”
单靠一个人在短短时日内，在整个圣手峰疆界内杀了那么多的人？鬼都不信。
可是单靠五个人研制出孵神茧，并将魔爪伸向了薇瑜宗境内的百姓，猪也不信。
度昭代表游侠的强硬表态，逼的薇瑜宗率先承认罪孽，并宣布：永久停止残害孕妇；永久抵制孵神茧。而且一口气杀了百余名涉案门徒才平息了游侠怒火。
圣手峰见状，只得效仿，宣布同样的承诺，再加上三百多名门徒被斩首示众。
最终度昭代表游侠与圣手峰掌门崔明隔空约谈。玄光寺和紫薇阁各派出一位名望之人做中间人。
虽然最终双方达成停火协议，可所有长脑子的人都明白，圣手峰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度昭更不会束手待毙。
枪打出头鸟，更何况度昭这只鸟如此出头。
度昭谢绝了魏涛夏奇等人的护卫好意，“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保护我一辈子吧。”
魏涛等人争执不过，只好同意度昭独善其身的决定。
“九月初九，雅鲁森林附近的游侠要正式选举盟主，你一定要来。”夏奇道。
高川格道：“目前为止，主要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冯志良，一派是支持你。无论如何，冯志良不能成为游侠领袖。”
度昭推辞道：“我年纪尚轻，而且并不主张游侠成立联盟，游侠本就应该自由行事，如果有了太多拘束，与寡头何异？”
魏涛同意度昭的说法，撇嘴道：“当初有这个提议，主要是为了跟寡头打交道，不想被寡头欺负。现在仔细琢磨琢磨，发现确实如此，假如我们成立了游侠联盟，各种条条框框就必不可少了。而且具体操作起来，难度极大，况且也没个标准。”
魏涛灌了一大口酒继续说道：“主要是我不喜欢冯志良，那小子喝酒跟个娘们似的，老子三口就是一碗酒，他能喝半天，想到‘俊雅’这个词我他妈的就浑身难受。”
众人爽然大乐。
“所以咱们是土老帽，人家是一枝独秀。”夏奇笑道。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高川格问道。
魏涛和夏奇还不清楚度昭的底子，高川格可明白，天晴海大规模撤退，目前在瀚虚洲留下的战力都为了将来帮助度昭使用的。
即便高川格目前还不能肯定最终目的，但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我现在是龙门第四境。按照计划，要在十月份登顶第七境。接下来自然是不断通过生死战提升境界。”
“满打满算也不足三个月的时间？你疯了？”魏涛瞪大了眼睛，怀疑度昭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度昭没疯，可度昭真的想疯掉。
最近度昭总是喜欢回忆自己的过去。
喜欢回忆的人都是不快乐的。这句话是彩说的。
度昭带起的暗杀狂潮，逼得圣手峰和薇瑜宗无路可退。度昭现在又何尝不是退无可退，甚至有些时候，度昭都能看到自己前路的尽头了。
退无可退，前方绝路，其中悲凉，不足外道。
度昭仰首大灌一通，笑道：“喝酒吃肉抢寡头，我得去看看紫薇阁有没有好东西。”
“诸位，后会有期。”度昭提着半坛酒，洒脱离开。
夏奇摸着最近长了不少的胡茬，看着度昭微驼的背影，叹道：“抢寡头这话豪气。就快赶上我了。”
“哪能啊，度昭可不如你脸皮厚。”魏涛呛声。
夏奇不服，拉着魏涛就要酒量上比输赢。
高川格喝干了自己的碗里酒，告辞道：“现在云叶宗和玄光寺吸纳了不少百姓，我得回去安排运粮事宜了。九月初九，雅鲁森林见。”
留下魏涛和夏奇两人豪饮尽兴。
度昭接了彩，赶往紫薇阁。
“彩，你怎么知道你是生而六岁的？”度昭问道。
“我记忆里就是这样的，而且这是无法被抹去损伤的记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彩坐在度昭的肩头，小脑袋靠着度昭。
“我相信你。”度昭觉得自己很冷，便把彩抱到怀里。
“为什么？”
“因为我的记忆是从十岁开始的，和你一样说不出来为什么。可就是知道自己生而十岁。”
“用过孵神茧的婴儿生而龙门第七境，可徒手杀人，开膛破肚如切纸。”
“我就是徒手杀的族长。”度昭觉得更冷了。
彩明白度昭在说什么，如果度昭生而十岁，并能杀人，那么目前为止只有孵神茧能够解释。
而度昭，就是当初的一枚实验茧。他没有高境界，可他却能徒手杀人。幻武者如果不动用幻术，与普通百姓无异。
“如果你的假想是真的，你会怎么做？”彩将小脸贴到度昭脖肩处，感觉很害怕。
度昭没有回答。
利用禹步走了很久，日月交替。
“其实郝菲菲做的烤肉挺咸的。”彩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打破了沉默。
度昭知道这是彩答应了度昭，将来如果有意外，她将会跟着郝菲菲。她将会听话。
度昭开怀大笑，“我也这么觉得，可我没敢说，怕她不开心。下次你记得告诉她少放点盐。”
笑声干涩如磨砂。度昭也知道自己笑得太假，只好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嗯。”彩乖巧地答应下来。
又是沉默。这沉默像红铃铛的针，将度昭和彩两人扎得痛不欲生。
彩无声落泪，湿了度昭胸前衣襟。
度昭不愿彩伤心难过，便唱起了歌，“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彩接道：“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天黑后，谁家暖灯，谁家热饭，谁又无家可归，流浪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