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昭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可当他醒来时,发现梦是如此的清晰。
度昭怔怔地坐在黄沙中,一遍遍地回想自己的梦,不敢相信。越是不敢相信,当年发生的事就越像把刀一样,摩割着他的心脏。
彩凭借着万事镜找到了度昭。
天晴海的两位护卫,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度昭从数十米的黄沙中挖了出来。他们担心使用武力会伤害到度昭,所以徒手挖沙。
彩轻轻地抱住度昭,柔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度昭不愿让彩担心,努力扯动嘴唇,想笑一下,却失败了。
度昭抱住彩,想说点什么,却吃了满口黄沙。
彩牵着度昭的手漫步目的得乱走。天晴海的两位护卫不敢打扰,只能远远地跟着。
彩走得满脸沙尘,满脸泪水。
度昭渐渐恢复了精气神,抱起彩,沙声道:“我的记忆的确被篡改过,我杀了一个人,她是漂流族的族长,花冠宇老师的妻子。”
“她是幻武者,她临死前隐藏了我行凶时的记忆,然后用别的孩子的记忆装进我的识海。她说不是我的错。”度昭取出一坛酒,为彩洗脸。
“说书人也说不是我的错。很多人这么说。”
“她把我托付给花冠宇老师。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千雪从来不跟我磋武;终于知道为什么花冠宇老师只教给我荼蘼盛宴;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一直是自己睡觉的;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暗送族人火种时,没人提议让我也走。他们应该是希望我死在三大肚山的。”
“乖,不哭。”度昭将彩的眼泪吻去,“我可以死,可血仇未报,入世以来,天晴海给我了很多帮助,又是第九佛守,就算死,也要努力完成我的使命。”
“你以后要对郝菲菲好一点,不许说她丑,不许说她做饭难吃,不许说她任何坏话。我相信她会照顾好你的。”
彩嚎啕大哭。
所谓难关,原来是心结。
落日余晖,风歇沙如金。
四人,变成了十人,最后是超过千人。
玄光寺的武僧、支持和反对度昭的游侠们、各大寡头门徒。各队伍泾渭分明,一时间无人动手。
彩早已隐身。
最后忍不住的是圣手峰的人,因为度昭要去的地方是当初研究孵神茧的地下实验基地。
玄光寺为度昭挡住了圣手峰的攻击。
一记破月式,劈开了两百多米厚的沙层。众人看到了浑然一体的黑色的建筑。
不需要找门,直接武力破开。
一个个米许长的茧或挂空,或躺地,粗略估计有千余枚。
“全部毁掉!”圣手峰的一人高声喊道。即便已经被发现,能消灭多少证据就消灭多少吧。
薇瑜宗也有人意识到这些实验茧如果真的公开出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拼命毁茧。
很快,基地内就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气味,酸臭带苦,不少人弯下腰哇哇干呕。
度昭割开茧表,里面是已经变形的孩子。除了脑袋大小正常以外,躯干四肢干瘪扭曲,度昭不忍细看,急忙合上茧表。
一个个的实验茧陆续被割开,最大的孩子应该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
最小的估摸有一二岁。
毫无疑问,孵神茧的实验是从大龄人慢慢摸索到婴儿,这其中究竟残害了多少孩子,谁都说不清,也无需说请。
一个孩子的无辜被害,就是天大的罪孽,更何况跨时如此之久的邪恶实验。
天晴海的护卫将所有的地雷阵图全部交给了度昭,两人抱了几个试验茧,向外走去。
“拦住他们!”
玄光寺的武僧清一色的龙门第七境,而仙羽教、紫薇阁等寡头门徒没人愿意做出头鸟。
“不用超度,一个不留。”度昭说道。
佛门慈悲,可并不代表对恶魔也宽宏大量,否则怎么会有佛修?
仙羽教等寡头门徒沉默中立,他们两不相帮。从某种私心出发,圣手峰和薇瑜宗跌得越狠越好。
战斗很快结束,并非是分出了优劣。而是一体的实验基地突然被抬起来了。
众人还在迷惑之际,整个实验基地已经暴露在外。
基地抖了抖,倒扣在沙漠中,众人飞身而出,半空中抽过来一条长尾,很多躲闪不及的武修被抽烂。
幸存下来的人们很快看到了突袭者的全貌。
似龟,可没人见过如此巨大的龟,可供千茧保存,数万人同处的实验基地竟然没有它的三分之一大,而那条长尾足足有百米,可是全貌去看,仅仅算是短的可笑的小尾巴。
背上负壳,如同一方演武大平台。不少黄沙没有被抖掉,有的聚集在一起,如同一座沙丘。
前肢粗壮,撑起了它的头部,瞳孔是三角形,颜色昏黄。
“霸下?”有人难以置信道。
玄光寺的一位武僧道:“的确是圣兽霸下。”
霸下张开嘴,皮肉牵动,黄沙纷落如雨,落在地上就是一座小沙丘。
嘴里上下两排密密麻麻的锯齿,令人胆寒。
霸下的后腿曲趴在地,一条锁链贯穿了腿中关节。
它是被人囚禁于此的?
霸下转了半圈,扯出几百米的锁链,张嘴咬断,咯嘣声中,锁链轻松被毁。
就在众人如临大敌时空中一道音波传来,霸下不甘心地摇了摇脑袋,再度钻进黄沙中。
不多时,沙漠中凭空出现了一座山峰。
有眼尖之人看到了山峰上有一座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字:英雄冢。
霸下负山向南而走,无人敢阻。
众人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想要瞧个究竟。
消息传出后,尾随队伍越来越壮大。
有人想要试一试霸下的真实水平,出手一剑,霸下看向偷袭者。
一眼,偷袭者死。没有惨叫,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衣服失去支撑,颓落在地。
那人像是被一股无穷大力,生生压碎挤杀的。
霸下突然被攻击,非常不满,就多看了几眼。千余人命丧当场,死不留尸。
又一道音波传来,霸下极不情愿地低吼了两声,像是在争辩,又像是在委屈道歉。
最终霸下乖乖埋头继续赶路。
霸下没有动用任何身法秘功去赶路,不是它不想,而是那座英雄冢很重,它有些难以负担,只能一步步地走。
即便如此,向南入海,也不过是用了两三天的时间而已。
海边,一个紫衣男人滞空问道:“是他召唤你的?”
霸下点点头,紫衣男人冲霸下鞠了一躬,道:“辛苦了。”
霸下摇摇头,走进大海。沉入水下,起初还有大浪激荡,随后浪平涛静,最终霸下消失不见。
霸下出世,牵扯甚广,很多人不愿意就这样算了。想要继续跟下去。
紫衣男人甩了甩袖子,所有人倒飞百丈,“区区龙门第七境,就别丢人现眼了。”
说罢,紫衣男人消失不见。
“霸下去哪了?”
“英雄冢就是一座山峰还是某位大能者的坟墓?”
“那个紫衣男人是谁?”
“区区龙门第七境是丢人现眼的?”
……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震撼,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天下即将大变。
而且大变之期并不遥远了。
度昭可没时间去想这些,他带着诸多游侠赶往黄沙城。
圣手峰必须取消孵神茧的研制,并且要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圣手峰自然也知道这个事情处理不好,就有可能酿成大祸,现在玄光寺的武僧已经列阵三河岛等边境线,准备接应百姓迁移了。
圣手峰并不担心普通百姓的反抗,只是害怕武修势力的不依不挠。
游侠、玄光寺、云叶宗甚至白岚宗、紫薇阁,都有可能落井下石。
可是这个交代的力度怎么把握?圣手峰只能见招拆招,而这第一招目前是由度昭领头的。
黄沙城前,度昭遇见了魏涛夏奇等熟人。
“本来早就应该到的,圣手峰拦了几下,就耽搁时间了。”魏涛解释道。
这些人都是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一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就了然于胸。
虽然魏涛等人换了新衣,度昭还是能够闻道伤口处散发出来的血味。
度昭将携带的实验茧递给魏涛,“周建业必须死,凡是参与此事的寡头门徒查明一个杀一个;圣手峰、薇瑜宗必须向天下百姓道歉,并且保证永不再做此等邪恶事。”
“如果有百姓想要外迁,圣手峰不许拦截。”度昭道:“这个条件我们尽量争取。”
魏涛叹道:“杀几个人不费力,最难的是两大寡头对百姓道歉。”
寡头统治数千年,从来视百姓如圈猪,现在要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他们弯腰道歉,这太夸张了。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虽然这事难做,可总要去做。若是因为难做就不做,那还不如回家生娃种地,修什么武道?”高川格笑道。
“去除百姓血役,是不少正义之士的梦想,我做不了,就让我儿子做,儿子不成功,再生个孙子。总能成功的。”夏奇见过了实验茧,义愤填膺道。
一人问道:“周建业已经携家带口逃回圣手峰宗门了,我们现在怎么做?”
度昭抽出长刀,道:“从黄沙城开始,一个一个地杀,杀到圣手峰服气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