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大婚有三天假期,这三天说是让他陪福晋,事实上他能有一半是陪着富察氏就不错了,白天时候,他弟弟们轮流过来找他,说是请教功课,赶上了还要蹭顿饭,胤禛对他们容忍度一向不错,富察氏从小跟哥哥们一起长大,跟男孩子们颇玩得来,因而非但不觉得自己婚被打扰了,还很欢迎他们过来,招待热情又周到,皇子们对她这个四福晋印象颇好,都说四福晋温柔大方,和胤禛是天作之合。
富察氏每天都会给苏兰芷请安,苏兰芷也不拦她,毕竟她刚嫁进皇家,娘家规矩再好,学再多,进了皇家门,也会有些不适应,苏兰芷也想趁她住宫里时,把一些理念灌输给她,两人性格颇有些相似之处,很多观点不谋而合,因而很谈得来。
接触多了,苏兰芷不愿叫富察氏“老四媳妇”,觉得把人叫远了,就问她闺名,得知她叫萨伊,也就开始叫她名字,萨伊听着苏兰芷这么叫她,感觉跟自己额娘差不多,因而对苏兰芷加亲近,她们这对婆媳算是感情融洽,皇帝有时看到她们相处情形,也夸苏兰芷会挑人,言谈间隐隐表露出对荣妃和胤祉不满。
当初他们母子都看中董鄂氏,娶进门又不好好对人家,胤祉成婚不到半年,荣妃就嫌弃人家没有身孕,给胤祉送了两个侍妾,现胤祉身边少有五六个侍妾,难怪皇帝看不过眼。
再对比一下皇帝看中乌拉纳喇氏,指婚给雅尔江阿,两人是去年九月成亲,上个月初八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多有福气。而且雅尔江阿本来是个风流性子,娶了乌拉纳喇氏之后,竟也收心不少,这一两年很少到外面沾花惹草,可见她是个好,能劝着夫婿上进,单这一点就比只会跟胤祉谈诗论词董鄂氏强。
不得不说皇帝是强人思维,他很少认为自己有错,当然也不会觉得自己儿子不好,他看来。胤祉如今这样,整天沉迷与诗词学问,沉迷于女色之中。都是因为荣妃不好,嗯,现又加上个三福晋,就是因为这两人不好,才没把他儿子导入正途。所以他对这两人很不满。
胤禛成亲喜气还未散,温僖贵妃就病倒了——这是明面上说法,其实真正原因是毒发了,她中毒之后,虽然发现得早,调养了两年。但也不过是多拖两年而已,根除却是不大可能,现病倒。也就代表着时日无多,御医们已经暗示过皇帝,可以准备后事了。
皇帝心情很不好,温僖贵妃病发,提醒着他。自己后/宫里有如此恶毒之人,也提醒着他失败。而且,他还有些内疚,如此种种,他越发不愿意看到温僖贵妃苍白瘦弱脸,倒是苏兰芷面前叹息过两次,苏兰芷隐约能猜到症结哪儿,只是不知该怎么劝,也就只能陪着沉默,皇帝看她这般纠结,心里反倒好受了些,觉得还是有人理解自己。
人对自己身体可能真有感觉,虽然没人跟温僖贵妃明说,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没多少时间了,除了胤礻我,她也没什么放不下,宫里,没娘孩子不好过,她深知这一点,现只能撑着病体给胤礻我多找些保障。
温僖贵妃找第一人自然是皇帝,她趁着皇帝来看她,对皇帝说:“皇上,奴才自进宫以来,从来没有恳求过皇上任何事,现,奴才第一次也是后一次求您,等奴才不了,能多照应胤礻我两分,他从小性子顽劣不爱读书,这辈子是没什么成就了,奴才只盼他能做个平安王爷就好,皇上您对他要求别太高,只要他不惹祸,都凭他去吧……”
皇帝本就对温僖贵妃有愧,又想到十几年前孝昭皇后去世情景,想要好生弥补她们姐妹,此时温僖贵妃所求,只要不是太过分,求什么他都会答应,何况只是对胤礻我宽容些,而且还言语间暗示胤礻我不会有别心思,他自然是一口答应。
温僖贵妃笑了,又说:“胤礻我现还小,虽说已经搬到阿哥所,可总要有个母妃照应些,别人奴才也不放心,只有淑静姐姐,她和气心善,对奴才母子一直照顾有加,把胤礻我交给她,奴才才能放心,皇上一并答应了奴才吧。”
皇帝也答应了,温僖贵妃这才含着泪笑着睡着了。
温僖贵妃第二个托付人就是苏兰芷。她虽然求得皇帝同意,要苏兰芷照顾胤礻我,但是,心甘情愿照顾和只是碍于圣旨照顾,完全是不同,她就要死了,自然希望苏兰芷是心甘情愿,不然以后背地里给胤礻我下个绊子,皇帝都未必能看出来,所以,她郑重把胤礻我托付给苏兰芷,拉着苏兰芷说了好些话,几乎把她进宫以后事情回忆个遍,苏兰芷这么些年,宫里就这么两三个谈得来,知道她不好了,心情本就难受,哪里经得住这个,当时就哭稀里哗啦,握着她手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胤礻我。
温僖贵妃得了皇帝和苏兰芝保证,去了一件心事,身体很垮下去,胤礻我这时才知道自己额娘不行了,这个顽皮小子,小时候顽皮爬假山,不小心摔断胳膊都没哭,此时却哭得眼泪巴叉,胤禟跟他好,也替他难过,红着眼圈劝他,他也不理,只埋头帮他额娘做事。
温僖贵妃清醒时,跟胤礻我说:“胤礻我,额娘从来不求你有什么大出息,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额娘这辈子从来不争,因为额娘知道,争也没用……额娘姐姐,孝昭皇后,她什么都比额娘好,比我长得漂亮,比我才学好,比我有心计,结果呢?她什么也没有,而额娘我却有了你……儿子,你身后站着钮祜禄家,就凭这一点,只要你不犯大错,皇上都会原谅你,所以,你舅舅他们是你靠山,但是,你也别跟他们走太近,只跟紧你汗阿玛便是,真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看看你四哥……我把你托付给淑静姐姐,她是个重诺之人,既然答应额娘会好好照顾你,就不会让你出事……只要你不跟你四哥作对,她就会一直保护你……等额娘去了,你要好好听你汗阿玛和贵母妃话,别再任性了……”
温僖贵妃断断续续叮嘱胤礻我,胤礻我红着眼睛只会点头,温僖贵妃摸摸他头,欣慰笑了笑,又说:“额娘知道你跟你九哥要好,我也不反对,只是你九哥这两年跟八阿哥走越来越近,八阿哥有野心,他虽然隐瞒好,可额娘能看出来,他有很大野心,如果没有机会也就罢了,一旦给他机会,他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额娘不希望你跟他走得太近,他野心不但会害了他自己,还会连累身边人,答应额娘,跟他保持距离……”
胤礻我猛点头,哽咽道:“额娘你放心,儿子跟他保持距离,儿子只亲近四哥和九哥……”
温僖贵妃笑道:“好孩子,别伤心,额娘这辈子有你这个儿子,额娘觉得值!就是现就去了,也没什么遗憾,你答应额娘话,一定要记得,别让额娘闭不上眼睛!还有,你大哥现跟太子争来争去,你千万被跟他们学,记住,不准跟他们学……”
温僖贵妃感觉有好多话要跟胤礻我交代,不过她太累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把胤礻我吓一大跳,看到她只是睡着才略微放心,自此天天守着她,只要她清醒着,就跟胤礻我说话,有些话翻来覆去说,要是以前,胤礻我早就不耐烦了,现却巴不得温僖贵妃能多说几句,可是,她清醒时候却越来越少,直到冬月初三,温僖贵妃睡过去之后,再也没有醒来。
贵妃丧仪虽然隆重,不过比皇后却差了不止一筹,起码皇帝是不用辍朝,但皇帝觉得对温僖贵妃有愧,加上人死了总是特别美好,他又想起这些年温僖贵妃好处来,硬是辍朝五日,都赶上皇后丧仪了,不过别并没有超出贵妃应有仪制,也就没人去触皇帝霉头,睁只眼闭只眼过了。
苏兰芷也伤心不行,和宜妃、敏嫔不止一次感慨,强撑着精神打点温僖贵妃丧事,之后自己也病了一场,她这一病,倒把皇帝吓了一跳,要知道苏兰芷身体是出了名健康,这么些年连个头疼脑热都很少有,现说是操劳过度病倒,尤其是皇帝刚没了一个贵妃,简直有些草木皆兵,招了一群太医给苏兰芷会诊,确定苏兰芷只用休养几天便会恢复,他才放了心。
而萨伊算是比较倒霉,刚嫁过来就赶上贵妃逝世,不禁有些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八字不好什么,不过苏兰芷管宫务,抓了几个说闲话杀鸡儆猴,众人也就安静了,谣言并未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