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滴血：
▲应该由谁的爸爸来付账单▲
白白响了一上午都没人接听的手机在此刻终于找到了自身存在的意义，那副声嘶力竭到天荒地老的鸣叫频率和响度根本看不出来它10秒钟之前还是一副没电的死相。
雷奥皱起了眉，想都不想地把手机扔回到桌子上。
“你不接吗？”维克特看起来倒很是跃跃欲试。
他只用过座机接打电话，还没用过手机呢。
“不。”雷奥干脆地回答道。
“可它一直在响啊。”维克特有些为难。
“一会儿就不响了。”雷奥视噪音污染为无物，转身就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但他估计错了维克特的好奇心，刚转过身去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声热情洋溢的“喂？”
“维纳托。”手机里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音，好像有些意外地听到不是雷奥的声音，立即转而问道，“你是谁？”
“维克特，”维克特自来熟地介绍着自己，“我是雷奥的客户。”
“呵——”男人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单音节。
雷奥从维克特手里夺过手机，全程面无表情地接完了电话，只有中间间或出现的几声“嗯”、“知道了”才让他稍微有点儿“通话中”的样子。
等到他挂了电话，就看到维克特满脸好奇宝宝的样子看着他拿在手里的手机：“没电的手机真的还能接电话啊？……它是用什么能量转化成的电能？”
瞧，混迹于人类现代社会没几天，血族亲王已经与时俱进地更新了自己的词汇量和知识储备。
雷奥不怎么爱惜地把手机重新扔回到了桌子上：“备用电池。”
脑子里转了一圈能量转化定律的维克特有些没反应过来：“备用电池？……对，没错，是备用电池……可为什么我们一回家它就响了起来？”
“跟你没关系。”雷奥口气不怎么友好地说。
“那要不要我帮你拿去充电？”维克特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的态度。
“随便。”雷奥随口说道。
下午的时候，维克特在接待了来自昨天遭受无妄之灾的那家超市的送货员后，顺便在门口的信箱里收获了一大堆账单。
“水电费、有线电视费、天然气费……我的天！”维克特震惊地看着手里的最后一张账单，它来自市政府，上面带了一连串的零，要求圣迪塔斯先生对昨天破坏的公共设施付费。
听到他大惊小怪的叫声过来察看的雷奥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账单：“又寄给我了吗？”
“你这个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在担忧。”维克特像是被那张纸质的账单烫到一般把它塞到双手抱胸的雷奥怀里，“还有，为什么是‘又’？你昨天不是让他们把账单寄给你爸爸吗？”
“但他们还是总寄给我。”雷奥耸了下肩，想要把账单重新塞到维克特手里，在遭到了后者的坚决拒绝后，不由分说地硬塞到他的衣领里。
“你不能塞给我这个，”雷奥刚刚的动作相当粗暴，所以维克特不得不把手伸到衣服里去摸那张硬纸片，“电视上演的这个动作都是塞钞票的，你塞给我账单是几个意思？”
“让你付钱的意思。”雷奥理所当然地说。
“……为什么是我？”维克特无力地申辩，“收信人那一栏写的明明是你的名字，要不要我给你拼写一下？你不是最爱玩拼字游戏？”
“昨天我是为了救你，”雷奥给面子说了个长点儿的句子，还是个反问句，“而且你家不是很有钱？”
“……………………圣迪塔斯家难道就没钱吗？”维克特觉得眼前的男人简直沟通不能，“去和你爸爸撒个娇，他一定愿意给自己的小可爱付所有账单的！”
雷奥的脸一下子冷下来了，虽然他平时也是没有表情居多，但是这次简直就是面若寒霜，可以去充当人体制冷机了。
“我和他关系不好。”雷奥慢慢地说。
“你不要总这么冷冰冰地拒人千里，”维克特劝慰他说，“父子间没有隔夜仇的。你们关系不好能有多不好？要知道，老爹给儿子付账单可是天经地义的。”
“不好到想杀了彼此。”雷奥冷漠地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甩门出去了，留下完全没料想到对话会发展至此的维克特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大门。
“………………………可是我爸爸失踪好久也没办法给我付账单了诶……”拥有最纯正血脉的血裔亲王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在没钱还要付账单的情况下，就只有三条路可走了：打工、偷和抢。
雷奥对第三个选项明显更感兴趣一点儿。
“要抢你去抢，”维克特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一样说，“我从来都用不着去抢什么东西。”
——抢人类，抢的还是金钱这种没用的东西……这种事情如果在血族内部流传的话，足够他羞愧地过完余生了：明明一个简单的魅惑人类法术就能轻松搞定的事情。
当然了，他现在连一个更低级的照明法术都使不出来。
“过程不重要，”雷奥慢条斯理地说，“结果最重要。”
“说起来，我不是刚给了你几百万美元吗？”维克特不可思议地问，“就算你替我先垫了20万美元，剩下的钱呢？”
“我总是在工作……”雷奥居然少有地出现了不太好意思的情况，虽然这种情绪在他身上的体现只是极其快速和轻薄地一晃而过。
“你是在工作还是在拆毁建筑？”维克特提高了音量，“那还去打工做什么？你当猎人的收入远远抵不上你因为毁掉大厦收到的罚单！”
雷奥无所谓地翘起了二郎腿，脸上又出现了一副“我懒得说话”和“我总是正确”的表情。
“我们刚认识那天你还拆了银行的大门！”维克特回想起来某个快要被他遗忘掉的事实，“……那个门该不会也让你赔了吧？”
雷奥再次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你不是付了我定金？”
“你还知道那是定金？”维克特又提高了点儿音量，“银行派专人去招待你就是为了给你开账单的吧？！”
雷奥皱了皱眉：“闭嘴，再嚷嚷就揍你。”
维克特：“……………………”
***
“那就出这个任务好了，”雷奥把一个平板电脑扔到桌子上，“反正只是个地堡，毁掉了也不值多少钱。”
维克特有些眼神发直地看着那个平板电脑——这当然不止是因为亲王冕下还没有玩过平台电脑的原因，而是平板电脑上显出来的那个照片实在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雷奥说，边说边伸手去拿那个平板电脑。
维克特一把摁住了他的手，睁大了眼睛认真地和雷奥的眼睛对视：
——你说了让我闭嘴的。
“说。”雷奥皱了皱眉，显然没能从四目相对中感受到维克特努力想要传输过来的信息。
“为什么要我同意？”维克特问，“难道不是你去出任务挣钱还债么？”
“我们一起去，”雷奥说，“我在旁边看着你还捅乱子，留你一个人在家指不定会招来什么吸血鬼。”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关怀，但如果配上雷奥一脸期待的表情的话，就明显是这位大爷不想错过借由维克特“捅乱子”来“找乐子”的机会了。
“那我跟你出任务你会保护我吗？”维克特有些忐忑地问，他现在可是一个人类，既不能雾化也不能变蝙蝠，而且很容易受伤。
“我不是给你买了枪？”雷奥问。
“……那是我自己给自己买的你只是替我垫付了钱！”维克特忍无可忍地吐槽道。
“哦，”雷奥点了点头，“记得还我利息。”
深呼吸了一口气，维克特觉得自己的涵养被锻炼得越来越好了：“你别忘了我只有区区10发子弹，还是最普通的银弹头，上面连个神圣符纹都没有。”
雷奥不以为然地问：“所以呢？”
就在维克特拿不准该用什么话语和语调表示愤怒的心情时，他听到猎人淡淡地说：“不是还有我？”
……真是太贴心了，维克特感动地想：这种有人可以依赖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尤其是老爸还在无影无踪的时候。
“那这次任务的背景和目标呢？”他立刻因为方才的感动而热心地问道，一边说一边拿起刚刚就想摸几下的平板，学着雷奥的样子滑动着翻看上面的照片。
“进入，杀掉所有活着的东西，收钱。”雷奥精准地描述了他对“任务”一词的一贯理解。
维克特这次没有在内心默默吐槽他的简单粗暴，因为他越翻越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个地堡……”
“这个地堡是无主的，所以不会有人跟我们要账单。”雷奥说。
——谁说是无主的！主人不就在你面前么！！！
维克特心塞无比，在仔细地看过了地堡的外观图后，他终于想起来之前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这压根就是他的行宫之一好不好！虽然自建成以来的几百年里，他住在那里的次数不超过手指头的全部数量……但是，他的就是他的！
“这个地堡应该是道米勒斯家的，”雷奥冷冷地说，“不过道米勒斯家的那个小崽子好像已经死了几百年了……真是遗憾。”
——遗憾你个鬼！谁是小崽子老子比你大多了你才是那个小崽子！！而且谁死了你才死了我不过是沉睡了300多年而已！！！
但是这些话维克特只敢在心里咆哮出来，压根连一分一毫的情绪都不敢外带。因为雷奥说出了“道米勒斯”这个姓氏，而在地下世界里，这个姓氏所代表的唯一含义就是：
恶魔之主。
恶魔之主家的“小崽子”现在力量尽失成了一个弱小不堪的人类，面对死敌的不屑和挑衅不仅要默默地咽下这口气，还要和他一起乃至帮助他对自己的家实施破门而入的暴行，搞不好……不，几乎是板上钉钉地迎接对方带来的彻底毁灭，而且还没办法向他索取修缮费用。
简直不能更心塞！
他的表情太过凝重，以至于雷奥都再次出口安慰他了：“不过是些吸血鬼。”
这句话提醒了维克特：“你刚刚说道米勒斯？可这个地堡既然是道米勒斯家的，而且那个谁已经死了很久，怎么还会有吸血鬼？”
“不知道，”在吸血鬼上，雷奥从来都没有兴趣弄清楚杀掉他们之外的问题，“也许有些蝙蝠把那里当游乐场了吧？”
“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能变身蝙蝠的，你这么叫其实不太准确。”维克特纠正着雷奥的常识错误，放弃了从他这里获取有用信息的可能，转而认真地阅读起了任务说明。
发布这个任务的是隶属于政府的一个组织，包含但不限于猎人和驱魔者，还有一些人类参与其中：既有有特异功能的人类，也有借助科技和武器的普通人类。这让维克特感到很惊异：短短300多年的时间里人类社会的变化，已经比之前数千年的演变来得还要快速和巨大。
像这种由政府在背后支撑的组织，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个地堡是道米勒斯家的，就付了大笔酬金让雷奥去“一日游”的。用后脑勺想都知道，雷奥肯定是他们搞不定的情况下请来的外援。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这座300多年前不过是他的一处别居的地堡，变成了人类政府都搞不定的险地？
“我看到这里说，因为不断出现人员消失现象，所以政府先后派了3个小队去探寻，结果都失去了联系。你有没有想过会是什么原因？”维克特越看任务说明越来气：他们究竟把他家当成什么了？不买票就能进场无限制畅玩的游乐场么？
雷奥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我不关心。”
“应该不是吸血鬼干的，”维克特谨慎地说，“至少不会是十三氏族干的……很多黑暗种族只是名义上听从血族的领导，实际上血族对地下世界的统领度有限：他们不是一个喜欢争权夺利的种族。”
“跟我有什么关系？”雷奥起身去拿自己的外套。
“是的是的，”维克特叹了口气，“你只用知道怎么杀掉它们就够了……我说哥们儿，你难道不是个半血族混血吗？怎么对于你身上另一半血统一点儿都不了解，还这么仇视？”
雷奥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樱桃汁，单个拇指撬开了瓶盖，用一饮而尽后打出的嗝儿作为对维克特提问的回复。
“……你真是太不礼貌了，老兄。”维克特无奈地说。
他们要去的地堡在有些偏远的郊区，直到快要接近目的地了，维克特仍然有所不满：“为什么我们要搭计程车来？自己开车不是很方便吗？”
“你会开车？”雷奥问。
“……不，不会。”维克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并且很快地补充道，“但我愿意试试。”
“那就闭嘴。”雷奥说。
“‘闭嘴’这个词真是你对我用的最多的词语了。”维克特抱怨说，“排在第二位的词语就是‘揍你’……你真的应该反思一下对我的态度，要多温柔一些。”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有点不太确定地问：“你不愿意开车来，是因为担心毁了车子？”
雷奥敷衍地“嗯”了一声。
维克特还想和他聊几句，但他们已经快到了。
大概是因为雷奥一路上都少言寡语冷着一张脸的缘故，司机战战兢兢地收了车费后，就飞快地调头开走了。
在离他们下车不远的地方，已经有警方严严密密的拉起了一圈警示带，在被隔离出来的一大片区域的正中央，是一座颇具有文艺复兴时期建筑风格的三层小楼。
地堡就在小楼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