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不过一场情罚
剿魔大战后的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十一扇屏风已经绘完.冷真更是乐得随楚赤暝在瑾莱和羽漱之间往返.不知不觉.一个月飞快流逝.
在这一个月期间内.天庭将剿魔之战中殒命的仙人遗体收拾妥当了.并将玷污摧毁的一切重新恢复了原样.因战中死去的仙人太多.留下许多事情空山空域空位置.又向人间下了“招仙令”.一时间.仙门大开.人间学道修仙者纷纷上各重天进行测试选拔.仙界不过是萧瑟一时.又繁荣热闹起來.
四月份.小腹已经有隆起的迹象.冷真的手总是有意无意地在那里搭着.楚赤暝性子更敛了些.望着她的目光多了另一重说不出的感觉.隐约有当父亲的模样.
他说.若是女孩.则取名楚念真.
若是男孩.则叫冷思暝.
她枕在他怀间.“听你的.嫁夫随夫.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忘了我.都要嫁与我.”
“哼.又來.再说不理你了.”
他沉默不语.只搂她更紧.
然而.并非每一天都那么安宁温馨地渡过.该來的.终于到來.
那一日.楚赤暝因事务守在羽漱处理.与她约好黄昏时上瑾莱.在后院仙池旁的紫荆花树下把酒玩乐.她将屏风一扇扇反复浏览.越看越赞夫君好手笔.花瓣缓缓掉落到池上.又沾了水露被风带起.清香四溢.她甚觉美好温馨.
与赤暝永远这样.便是她今生最大的福分了.
一阵凉意袭來.仿佛有人侵入.她警惕地回头.却见两员天兵落到入院中.一脸肃然.威风凛凛.其中一人手中还握着明黄色的圣轴.
冷真心下存疑.却也拿出一副恭敬的模样來.跪下.听旨.
“玉帝诏曰:由于楚赤暝仙君篡改姻缘簿.罔顾纪律.扰乱天纲.特将冷真仙子带入三宗会审.”
简短的让人听不出前因后果的一句话.却不啻于一声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纂改姻缘簿.改了谁的姻缘.又怎么个修改法.
她怔怔地抬头.视线在两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僵硬地移动.喃喃地将疑惑问了出來.另一位天兵不耐地道.“去一趟仙子便知道了.小的也不清楚楚仙君私下里做了什么事.”
说罢夹起呆若木鸡的她.直上九天.
三宗会审正在月姻宫.由司命星君.月老.东华清君组成.东华清君不过是陪衬和助阵.正自得自乐地饮茶.看也不看殿上.司命肃然冰冷.浑身散发出一股寒气.隐有暴风雨來临的趋势.月老则颇俱感慨的意味.微微摇了摇头.
冷真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敛襟褔了褔身子.
“端的是一副好模样.难怪两个男人这般争抢.”司命冷哼一声.随手掷下一本本簿.“仙子请看第六十页.”
冷真识得这是姻缘簿.心莫名一跳.往第六十页翻去.明明沒有什么可畏惧的.手却有些颤抖.动作顿在六十页.她松了一口气.那里并排写着她与楚赤暝的名字.意思不言自明.
唇角勾起一抹笑.忽然.圣旨上的话映入脑海.手一软.姻缘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蓦然苍白无比.
侍僮小心地捡起來.呈回司命的手中.
司命正色道.“仙子可知这被篡改的姻缘簿之前是什么样子.”
她木木地看着座上.大脑轰轰乱响.不管曾是什么样子.既然被赤暝改了.便说明……她的命缘人根本不是他.那么.他的命缘人是谁.而她的又是谁.
好不容易.方才镇定了一些.捂着腹部.缓缓跪了下來.“不管是什么样子.总归是冷真不愿见的.冷真请求为夫君领所有的罪责.毕竟夫君是为了与冷真在一起才改的姻缘簿.”
东华清君品茶的动作顿了顿.有些兴趣地扫了她一眼.
“放肆.”司命闻言则怒.“姻缘簿依冥冥安排载下既定姻缘.由不得你愿不愿见.你的命缘人是辰沐海龙三太子.而楚赤暝的命缘人是镜倾仙子.”
冷真身形一踉.不.她不要跟了那人.她宁愿死.也不会回到他身边.
“冷真恳求司命.让冷真与楚赤暝结为伉俪.另为龙三太子牵一段姻缘.”
她咬唇.心肺一阵阵扯痛.
“你与楚赤暝之间.不过是一场错误.既然你的命缘人是龙三太子.这所有的事情该回到轨道上來.让本君.为你消去这一段孽缘吧.”
司命的声音有叹息的况味.听在耳里却像是一根尖利的毒箭.场景晃了晃.审台逐渐模糊不清.脸上已泪泽涟涟.喉咙酸涩.唇艰难地动了动.才说出一番凄凄的话來.“冷真已怀了楚仙君的孩儿.恳求司命成全.”
一片沉默肃静.审台上.司命与月老面面相觑.东华清君也皱起了眉头.却是缓缓道.“既是如此.司命可酌情考虑.”
“不可.”司命扬手一止.“这岂不是为其他仙人立下了榜样.以为将姻缘簿改了.怀孕就可以了事.这不是一举两得么.怀孕又如何.消去便是.”
掌心萦绕起一圈幻化着奇异形状的白光.目光冷冽地直望下去.
“不.”再不顾对方仙阶比自己高.不顾对方在天宫供着重要职位.她惨声吼了起來.“谁也不许动我的孩儿.”
那是楚赤暝与她之间的结晶.谁也不能动.谁也沒有资格动.
她转过头.欲飞起却提不起丝毫力气.脚也软软得沒了作用.她流着泪.一手捂住腹部.匍匐着向外爬去.意识一片空白.只记得拼命也要保护的两个人.地板寒冷刺骨.她却浑然不觉.青丝凌乱地散落在地上.一心想逃离这个地方.这个看似圆人美满却毁她幸福的地狱.
月老怅然地移开头.不忍再看.
司命眼中也泛起了一丝怜悯.却依然毫不留情地下了手.白光倏然飞去.进入爬行的女子体内.冷真身体一僵.感到有什么在腹中凌绞着.疼痛比伤痕累累的心肺更甚.眸中的光芒飞快涣散开去.她死死捂住腹部.惨叫一声接一声.“不要动我的孩子.求求你.不要动我的孩子……”
有些微鼓起迹象的腹部很快平坦得如同未孕时.仙气在腹中倦袭着.将未成型的胎儿涤荡一空.她怔怔地趴在原地.目光一片空洞.竟像死去了那般.半晌.一袭红袍扫过脑海.“赤暝……”她轻声念着.眸中有了些亮色.她的夫君还在.他们可以再怀.只是.天庭会放过他吗.
一下子有了些力气.她跌跌撞撞地向殿外跑去.一定要快些通知他.他们到一个任何人也找不到的地方.就算躲躲藏藏.也要跟他渡过一生.赤暝.我來了.放心.我的诺言永远不会变.
司命手捏一块拇指宽的红色什物.向着那个身影弹去.眨眼间便沒入了她的心肺之间.一阵剧烈的扯痛.冷真抬手捂着.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却什么也不去管.不停地逃离.脑海中忽然闪现一幕幕温馨又快乐的场景.随着她的脚步不断消失.再也不会浮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泪水越流越放肆.她加快速度.口中不断地唤.“赤暝.赤暝……”
不要.她不要忘记他.死也不要忘记他.然而.往事仿若惊涛骇浪.越涌越多.又大波大波地飞快退去.红衣身影逐渐模糊.五官朦胧.身躯似笼了一层雾.越來越缥缈.她睁大眼睛.“赤暝.不要丢下我.”无济于事.他仍然继续淡去.噙着笑.身后是不断消逝的过去.
胸口一震.一口鲜血喷了出來.几乎扑到在地.快.快到门口了.从月宫跳下去.再稍微折一个向.便是羽漱仙山.赤暝.你一定要等我.
手痉挛着.伸向半空.似要抓住那已成为残像的身影.脚步迈向殿门.陡然一停.大脑忽空.红衣消失.手猛地一握.一角似有若无的影像飞快扫过.“赤……”她扶住门.吐出一个字.却立即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说出这个字.下一个字.又是什么.
她愣愣地注视着月宫前的虚空.不知自己为何來到了这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可算是结束了.真是有些闹心.”一个声音在身后幽幽叹道.她一惊.察觉到自己仪容不整.理了理衣襟和头发.方才转过身去.见是司命星君.月下老人和东华清君坐在审台上.各是各的神色.有肃然.有怅然.亦有淡然.好生怪异.
沒理会她的惊讶.司命和东华起身.款步走了出去.像是曾发生过什么大事.
默立良久.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愤怒地咬牙.“二位请留步.”
司命和东华在门外不远处停住.蹙眉看她.她一心屈辱.顾不上其它.“二位贵为上仙.竟作出这般轻薄的事來.是何道理.”
“哎呀.冷真仙子.你.你怎说出这样的话.”月老匆匆出來解围.哭笑不得.“放心吧.方才出了点乱况.是二位上仙救了你.决沒有碰你丝毫.”
司命和东华一言不发.转身走了.一白一紫.衣祙飘展.墨发如瀑.优雅俊逸.甚是好看.
“出了什么事.”她盯着月老的眼睛.欲从中看出些许端倪.
月老甚诚挚.“事关机密.不过仙子请放心.无关女儿家的清白.”
她不满地嘀咕.“我只记得两位天兵将我带上來了.拿着圣旨也不知念了些什么.來到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关楚赤暝的一切.即使只言片语.完全从她记忆中消除.
又问了两遍.月老仍是不肯.她只得悻悻地归向瑾莱仙山.
在渺渺虚空中不断下落.冷雾嗖嗖而过.脸上有些凉.伸手抹去.一滴水泽在指尖闪着亮光.竟莫名其妙地勾起心头一丝悲惆.冷雾化水.她浅浅莞尔.夜幕降临.父君与母君在等着她回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