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玉狸一点点升高.最后突然散做满天星光.一闪一闪.比月光更明亮.比春风更轻柔.缓缓落下.
落在我们的身上.落在玉府的每一个角落里.美到极致.
不远处.一片嘈杂.原本被挖心死去的百姓纷纷活了过來.他们似乎都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又坐了下去.相聊甚欢.
沒有尸横遍野.沒有血腥味.沒有杀戮.
一切都恢复到了原來的模样.只是蓂荚去了哪里.玉狸又去了哪里.
素狸抱膝痛哭了一番.红色的披风在月色下轻轻颤动着.
无声胜有声.一个人越是伤心的时候越不要去安慰.每一句安慰的话都只会让她更伤心而已.
我沒有安慰素狸.而是在她身旁蹲了下來.举头望月.圆月如盘.
素狸的哭声引來不少百姓围观.素狸抬起头.擦拭了眸底的泪.
百姓们看到我和七夜.犹如看到洪湖猛兽一般.纷纷后退了一步.随着围观人数的增多百姓们的士气也不断增加.
我和七夜将素狸护在身后.素狸突然开口叫了我.
“桑陌.”
我回过头.素狸浅然一笑.“谢谢你.让我再次见到蓂荚.”
对于蓂荚.我只有无限的愧疚.素狸的话只会更让我心中不安.
素狸浅笑.“我该回到该去的地方了···”
她抬起头望了望天上的那一轮圆月.并沒有欣喜的表情.
我问.“你喜欢这里吗.”
素狸点点头.“是玉狸带我揽尽人世风光.体会到凡间的乐趣.广寒宫太冷···”
“既然喜欢.就留在这里吧.”倘若素狸爱的是玉狸.留恋青城也是理所当然.虽然会替蓂荚感到不值.但我对玉狸并沒有仇恨感.
素狸摇摇头.“广寒宫太冷.不忍留仙子一人.”
“可是.她将你贬入轮回···”我并沒有见过嫦娥仙子.不知道她是否如流传中的那般高贵.美丽.
“正因如此.我才更应该回去.”
素狸的态度很坚决.我也不便强求.只道：“蓂荚在望月台苦等了一千年.他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玉狸不惜一切代价.也只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我明白.桑陌.七夜.有缘再见.”
素狸一袭红色的披风紧紧裹住玲珑身姿.一点点飘上天空.
围观的百姓炸开了锅.有些惶恐的后退.有的惊奇的大喊.“仙女.是仙女.”
素狸浅笑.“七夜和桑陌是好人.尔等勿要伤之.”话音落.素狸变成一只通体白色的兔子.急步跃向那一轮圆月.
人群沸腾了起來.“是玉兔.是玉兔.快看···”
“真的是玉兔啊”
“世界上真的有嫦娥仙子.”
“神仙啊.真的神仙.”
···
百姓纷纷跪了下去.双手合十.虔心祈祷.
七夜回过头.问.“你有何打算.”
七夜问出这样的话定是沒有想起我.我浅笑.“先去见一个人.”
“谁.”
“江影疏.”
七夜的身子微微一顿.他垂下头.在夜色下看不清表情.
素狸的话让百姓对我们刮眼相看.不再敌意相对.
“先遣散这里吧.”我与七夜找到了顾青.告诉了他一切.在顾鼓在世时顾青便知晓很多事情.对玉狸狐狸的身份并沒有特别惊讶.
“桑姑娘.多谢你再一次替顾府解围.”顾青是忠心于顾府的.他对在场所有的百姓说道：“从此再无玉府.这里是顾府.永远的顾府.”
百姓们窃窃私语.乱作一团.一人吼道：“那玉公子呢.”
顾青面色一沉.振振有声的说道：“玉公子本是一只狐狸···”
话未说完.百姓已吵作一团.“怎么会.”
“就是就是.”
“玉公子是好人.”
······
顾青道：“大家先安静一下.顾府在青城立足多年.而我顾青跟随顾老爷多年.大家莫非连我的话也不愿相信.”
顾青的话很有震慑力.百姓们都不说话了.玉狸出现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青城发生了太多太多离奇的事情.亲人们相继死去.让他们陷入无限的恐慌中.宁静祥和的日子也是在玉狸出现后不久被打破.这一切的一切让他们很难相信和玉狸沒有关系.
顾青又道：“上次月圆.我亲眼目睹玉狸屠杀重病百姓的场景.但我沒有说出來.因为我怕死.更怕顾府从此落入玉狸手中.我不知道玉狸有何目的.一直闭口不言.直到今日.玉狸彻底魂飞湮灭.才敢站出來.这一切多亏了夜公子和桑姑娘.”
人群中有几个情绪激动的扑了上來.被仆人们拦住.破口大骂.“人都死了.你现在才站出來.有什么用.”
“你怎么沒有死.”
“去死去死.”
顾青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我想替他解围.七夜拉住了我.示意我静观其变.
顾青道：“老爷虽然不在了.但老爷对顾府每一个人都恩重如山.所以顾府每一个人都会为老爷守着顾府.直到我们相继死去.玉狸之事我沒有站出來.是我的错.但对此并不后悔.玉狸善于笼络人心.城主对他也是敬畏三分.即使我说出真相.你们又有几人愿意相信我.”
人群一片死寂.顾青面色沉重.“真相.只会给更多人招來杀身之祸.如今玉狸已死.青城危机已解.大家各自回家吧.”
人群很安静.沒有人说话.更沒有人离去.大家面面相觑.等着谁先做一个表率.但迟迟沒有人出头.
顾青不愧是顾青.至少人心笼络方面绝对是高手.他叫來顾单.“去将府里的散银拿來.每人十两.失去家属的每人五十两.不够就以大米充数.大家可有意见.”
民以食为天.沒有人会拒绝大米.就像沒有人会拒绝银子一样.
听了顾青的话.人群里的妇女纷纷泪如雨下.一个个掩面低泣.
事已至此.大家都选择了接受.
百姓排好队.有序的发放银两.那个小女孩看到我.笑道：“姐姐.姐姐.你不领银子吗.”
我走过去.捏了捏她红彤彤的脸蛋.对顾单道：“把我那一份也给她吧.”
顾单微笑答应.小女孩的娘亲对我作揖道谢.“谢谢.谢谢桑姑娘.谢谢.”我扶起她.她泪流不止.泣不成声.
小女孩突然问道：“娘.娘.爹爹呢.”
妇女抱着小女孩嚎啕大哭起來.小女孩不明所以.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看着我.“姐姐.帮我找爹爹好不好.”
只怕小女孩的爹爹上次月圆时就已死去.可她这么小.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不该背负太多.
“爹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像刚刚的玉兔一样.在天上看着你.你有什么话对着月亮说.他就能听见.”
小女孩半信半疑.“真的吗.”她兴高采烈的对着圆月吼道：“爹爹.玉儿想你了.娘亲也想你.快回家吧.”
七夜走过來.拉起我的手.柔声道：“走吧.”
顾青道：“此时夜色已深.夜公子和桑姑娘先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做也不迟.”
顾单附和道：“是啊是啊.都这么晚了.夜公子和桑姑娘不妨先歇一晚吧.”
七夜婉言拒绝.“我们还要去一个地方.”
七夜浅笑.拉着我就走了.我沒有拒绝也沒有挣扎.因为我也不知道下一次七夜拉着我的手会是什么时候.还是这就是最后一次.
青城的街道在夜晚时别有一番风情.七夜拉着我的手一直沒有放开.他不说话.我也保持沉默.
月光微凉.拂过脸上.带來一阵凉意.
七夜拉着我回了破庙.夜色宁静.
站在破庙外面七夜沒有进去.他看向我.问道：“桑陌.告诉我.我们是怎么相识的吧.”
破庙.还是一如既往.一点也沒变.
变了的.一直都是來去匆匆的行人.
七夜的眸很清澈.如星如月无尘.皎如山中雪.
“我们第一次相见.也是在庙里.那时的你身受重伤.却在庙子坍塌的那一瞬将我送了出去.所以.我救了你.”
“你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吗.”七夜的声音很柔.随着夜风吹入我的耳里.犹如天籁之音.听着这样的声音心中也是暖暖的感觉.
“我不知道你來自哪里.也不知道你因何受伤.但你有一双世间最澄澈的眼睛.如星如月无尘.皎如山中雪.那时的你昏睡了七天七夜.我照顾了你七天七夜.你醒來之后忘记了自己是谁.所以我给你取名七夜.意在七天七夜的相伴相守.不离不去.”
“可是后來我又受了伤.影疏救了我.那时的你.在哪里.”
七夜的话让我心中隐隐一痛.影疏.江影疏.一个忘记了所有却清楚记得七夜的女子.一个可爱又善良的女子.如今却换上了失心疯.若七夜知道了会怎样.
相依相守.不离不弃.
与忽地笑大战之后.是师父救了我.我也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师父曾问我.若有朝一日想起往昔之事可会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