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劲东高高昂起头.蔑视的看着彭警官.不屑地说:“我又沒有做错事.有什么好态度需要争取”
面对庞劲东的这种强横态度.回想起昨天被庞劲东辱骂的场景.彭警官刚才的得意有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恼怒.
但是考虑到庞劲东与贺局长之间的关系.他又不好公开发作.只得耐着性子说:“你参加群体性殴斗.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
“打架的情况分很多种.比如军人在战场上杀敌.难道也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
“那不一样……”彭警官虽然知道有“不一样”的地方.却又说不出來具体不一样在哪里.只得告诉庞劲东:“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那么再举一个例子.假如你老婆强坚了我.在室内强坚和在室外强坚.两种不同的具体情况在量刑上有区别吗.”
“你……”彭警官“啪”的拍了一下桌子.近乎是声嘶力竭的质问道:“我老婆怎么可能强坚你.”
“打个比方嘛.干嘛生气.”庞劲东一脸的天真.小心翼翼地说:“那么咱们换个说法.是我主动强坚你老婆……”
彭警官指着庞劲东的鼻子威胁道:“你敢.”
“我不敢……”庞劲东瞄了一眼另外那个警官.把声音放低了:“但是有人敢……”
庞劲东沒有想到自己实在是歪打正着.那个警察与彭警官的个人关系非常好.两人私下往來非常频繁.
彭警官曾发现那个警察有两次趁着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登门.本來就怀疑这背后有苟且之事.结果庞劲东的这句话立即引起了他的警觉.
想到庞劲东与贺局长之间的关系.他开始怀疑庞劲东可能听到局里什么风言风语.有意说出这么一句话.
彭警官的注意力立即从庞劲东身上转移开.注意观察起自己的那位可能是妻子奸夫的同事兼好友.想从对方面部的表情中发现一点什么.
虽然注意到彭警官看向同事的目光有些怪异.不过庞劲东毕竟无从知道彭警官的心理变化.于是又说道:“那咱们再换个比方.比如说你的这位同事强坚了你.”
彭警官的脑海中正在想象那位同事与自己老婆如何巫山云雨.听到庞劲东新打的比方.其中的男女主角立即换成了他本人与那个同事.立时打了一连串的冷战.同时意识到庞劲东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那个同事本來感到十分奇怪.庞劲东怎么会从打架斗殴扯到了强坚.注意到彭警官不怀善意的目光之后.立即意识到彭警官是起了疑心.于是转而考虑应该如何表明自己的清白.
听到庞劲东的这一句话.他下意识根据自己的专业知识的纠正说:“我国刑法对强坚罪的定义有一个要件是.必须违背妇女的性意志.也就是说强坚的受害者只能是女性……”
“哦.”庞劲东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指了指彭警官.又指了指那个警察.说:“这就是说.你们两个如果互相强坚的话.并不犯法.”
“你给我闭嘴.”彭警官说着.使尽平生最大的力气.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
一声巨响过后.彭警官只感到手掌痛得厉害.其实这一巴掌本來想拍在庞劲东的脸上.但是他却又不敢.
庞劲东满脸无辜地说:“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们两个有互相强坚的权利.”
那个警察痛恨自己刚才着了道.指着庞劲东厉声呵斥道:“别胡言乱语了.把态度给我放老实点.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題.”
庞劲东叹了一口气.突然变作一本正经的模样说:“我是想用这两个例子证明.具体情况的确需要具体分析.就比如说同样是打架.主动参与挑衅和自卫就是不同的.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参与打架.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因为法律规定我有自卫的权利.”
“这么说……”彭警官竭力平静下來情绪.重新拿起了钢笔.不过他沒有把这些话记录在案.钢笔微微敲点着桌面.缓缓的问:“你是遭人攻击之后被迫还手的.”
庞劲东点点头:“你很聪明.”
“有证据吗.”
“有证据证明我不是自卫吗.”
“你在面对犯罪嫌疑的时候.应该寻找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庞劲东打断了对方的话:“你们应该知道这几年來.我国司法最大的一个转变.是‘疑罪从有’改为‘疑罪从无’.这也就是说.你们怀疑我有犯罪事实.却又沒有足够的证据支持这一怀疑.那么我就是无罪的.现在这个问題的关键就在于.你们现在沒有证据证明我不是自卫.”
彭警官在恼怒之余.因为竟然被庞劲东给上了法律课.于是又多了几分羞惭.
他恨恨的说:“我们不需要你给我们讲法律……”
“我看有这个必要.”庞劲东“哼”了一声.再一次打断了对方的话:“我对你们的职业道德和专业水准表示怀疑.”
彭警官看着庞劲东.咬牙切齿的愣怔了一会才反应过來.庞劲东的这段话说得似乎有问題.
“疑罪从无”的适用是在怀疑犯罪的情况下.而庞劲东却拿这个原则來说明自己沒有犯罪.
但从另一方面來讲.如果不是沒有犯罪.那么也就是说有过犯罪行为.因此又的确适用于这个原则.
彭警官的专业知识和逻辑分析能力实在有限.想來想去想了半天.还是沒想到应该怎样反驳庞劲东.
不过他立即想到了一件事.觉得可以对庞劲东构成致命打击:“如果说你不是有意参与殴斗.为什么身上带着凶器.”
“凶器.”庞劲东知道彭警官指的是什么.但仍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问:“什么凶器.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是什么.”彭警官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证物袋给庞劲东看.里面装着的正是那把甩棍.上面已经站满了血迹.
庞劲东坦然回答:“甩棍.”
“谁的.”
“我不知道你手里的是谁的.不过今天我的确带了一根.”
彭警官根本不认识这个东西是什么.只知道是用來打架的.
听到庞劲东承认确实携带了.他顿时大喜过望:“这还不是凶器.”
庞劲东立即发问:“什么是凶器.”
彭警官还真就知道“凶器”的定义.立即得意洋洋的回答说:“‘凶器’按字面上的理解就是行凶的器具.不过从法律上说.凶器的概念要因时、因地的不同而不同……”
庞劲东打断了彭警官的话;“这么说一块砖头也有成为凶器的可能.”
“当然.”
“法律有规定公民不准携带砖头吗.”顿了顿.庞劲东补充说:“如果有这样的规定.好像所有建筑工人都要坐大牢了.”
“正常人不会带着砖头逛街.”
庞劲东沒有继续谈论砖头.而是换了一个目标物:“同理可证.在一定的情形下.用内裤把人的口鼻堵住.同样可以致死.也就是说内裤也可以成为凶器.那么法律有规定不允许穿内裤吗.”
“你……”庞劲东的这番话近似于胡搅蛮缠.彭警官愣了片刻之后.用力晃动着那根做为证物的甩棍.急赤白脸的说:“可是这东西不是砖头.也不是内裤.”
“但是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法律有规定不允许携带甩棍吗.”
庞劲东逗弄了彭警官半天.只有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彭警官立即想起.法律虽然规定有管制刀具.但是甩棍这种东西并不在其中.
他的嘴撇來撇去.思忖着应该怎样回答庞劲东.但是始终找不到更好的措辞.结果说了一句:“不知道……”
“你作为警察竟然不知道法律规定那些东西可以携带.哪些东西不能携带.实在太搞笑了吧”
彭警官实在搞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会脱口说出那三个字.不免感到有些羞惭.急忙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庞劲东第N次打断了彭警官的话.指着甩棍介绍起來:“这种东西是M国执法机构使用的抗暴器械.在民间作为自卫器械同样得到广泛使用.国内也一样.购物网站上面就有人公开在卖.说明这种东西的存在是合法的.我带着甩棍防身.不能说明我有意图参与群体殴斗.就如同我穿着内裤只是为了保护生殖器官.而不是打算把谁捂死一样.”
彭警官被庞劲东这一番似是而非的理论说得晕头转向.正在思考内裤和甩棍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的时候.一名警察推开门走了进來.附在他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彭警官听了之后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立即又兴奋了起來.两眼放光的看着.兴冲冲对庞劲东说道:“刚才我们掌握了一个新情况.你涉嫌在这次事件中拘捕并袭警.”
“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时打了几个警察.掩护自己的一个同伙逃走.”
庞劲东站了起來.身体前倾.故作惊讶的问:“什么同伙.”
“是一个女孩子.”
“多大年纪.”
“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长得好看吗.”
“不知道.”
“有时间给我介绍一下.”
“好……等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是我在问你的同伙究竟是什么人.我怎么会认识你的同伙.如果认识就不会问你了.” 彭警官奇怪自己竟然会被牵着鼻子走.因此更加恼火了.盯着庞劲东的目光甚至有了杀机.
庞劲东耸耸肩膀:“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有同伙.”
庞劲东袭警的行为是事实存在过的.人证物证俱在.庞劲东知道很难推脱开.所以只能先是百般抵赖.同时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彭警官认为这一次有足够的理由可以整治庞劲东.沒有再次发火.甚至还有了些笑意:“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你最好老实交代.”
“我也想把握这个机会.但是场面太混乱.我当时害怕极了.都忘记了发生过什么事了.”
“你害怕极了.据我们了解.你打伤了不下十个人.”
“人在危急时候总是可以发挥超常的本能.”
“情况有多危急.”
“上百人围攻我.”
彭警官听到这句话.立即觉得自己抓住把柄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打你.”
庞劲东把冲突发生的经过讲述了一遍.这一次同样掺了大量的水份.把自己说得好像可怜无辜的小红帽一样.被一大群大灰狼围攻.
只不过这个小红帽显然太过剽悍了.竟然打伤了那么多的大灰狼.所以彭警官根本不相信.摇了摇头说:“我不认为有这么简单.这些人肯定是故意撞你的.而且你当时也沒有保持克制.你最好想一想.他们为什么要袭击你.”
“不知道.”庞劲东满脸天真的摇摇头.觉得彭警官偶尔也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倒是还沒有蠢到家.
庞劲东的心里突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去皇城饭店的时候.曾经仔细观察过那里的环境.发现饭店门口安装有监控装置.
按照监控装置的角度和范围.肯定已经摄录下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这个录像对庞劲东是十分不利的.因为上面显示的简直就是庞劲东无事生非.只不过是被人偶然撞了一下.却做出了激烈反应.向对方大打出手.
警方在调查的时候肯定会发现这一点.然后向饭店方面要來录像作为证据.这就意味着庞劲东必须在警方之前得到录像并毁掉.
庞劲东认识皇城饭店的大堂经理.弄到这录像应该是沒有问題的.问題的关键在于庞劲东现在根本无法脱身.
彭警官察觉到庞劲东似乎在想什么.误以为是打算如实交代了.于是他终于无法按捺住笑意.“哈哈”的笑了两声.然后得意地说:“记住我们的政策.坦白从……”
庞劲东长长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的打断了彭警官的话:“我说……”
“好.你说吧.”彭警官摆正了调查询问笔录.摘掉钢笔帽.打算开始记录了.
“我……”庞劲东犹豫了一下.然后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说:“我三岁时候生了一场病.住院的时候找机会偷走了女护士的戒指;五岁的时候进幼儿园.趁着阿姨不注意.摸了阿姨的屁股;十岁的时候掀起老师的裙子偷看;十五岁的时候学会了看爱情动作片和黄色杂志……”
“够了.”彭警官一把将钢笔拍在桌子上.指着庞劲东怒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庞劲东大大的瞪着双眼看着彭警官回答说:“是你让我如实交代的.”
“我沒让你交代这些.”
“那你让我交代什么.”
“今天这场冲突的全部经过.”
“哦.”庞劲东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可我不知道啊.”
“你……”
如果彭警官了解关汉卿的《南吕一枝花》.肯定会用其中的这段话來形容庞劲东:“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
彭警官目光复杂的看着庞劲东.再一次感到了无可奈何.这种无可奈何甚至已经成为习惯.这一次并沒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警方在日常工作的时候.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犯罪分子.所以各种狡辩抵赖的功夫都见识过.
但是庞劲东比起其他犯罪分子.有一样的地方.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一样的地方在于.庞劲东的很多招数是别人使用过的.不一样的地方则可以用彪哥的一句名言形容:“不按套路打.”
彭警官正在对这粒铜豌豆感到头痛的时候.发现同伴冲着自己使了一个眼色.立即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
既然庞劲东什么都不肯说.那么就不妨先行羁押起來.打击一下庞劲东的气焰.
“既然你不配合.那么沒办法了……”彭警官合上询问笔录.站起身來居高临下的看着.正打算要告知庞劲东将要在拘留所过夜.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两个警察带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來.
其中一名警察把那个西装男介绍给彭警官:“这位是庞劲东的律师.”
“律师.”庞劲东实在不明白.天上为什么沒有掉下林妹妹.却掉下來一个莫名其妙的律师.
彭警官得知來人的身份之后.产生的感觉是庞劲东貌似有些神通广大.在公安局并沒有呆多长时间.也沒有与外界有过联系.然而律师却及时赶到了.
这个律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來十分斯文的样子.但是冰冷的面部表情与这种斯文不太协调.
“你好.我姓黄.是庞劲东的私人律师.”黄律师不等彭警官和自己说话.主动做了自我介绍.紧接着提出了一个要求:“我要保释我的当事人.”
彭警官当即回绝道:“你的当事人涉嫌参与非法集会和群体殴斗.暂时不能保释.”
“你有证据这样说吗.”
“我……”彭警官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