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法子，是我和绿鬓共同商量而得的，这毒，也是绿鬓叫人给我配的。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牺牲这么大这么不顾一切甚至不顾自己安危的帮他，皇上反而对我生了生分之心。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他竟然不顾大局，不顾可能跟菰安王闹翻的事实，把你给留在了身边。你看，飞雪，咱们的皇上到底还是有些许纯洁天真，些许感情用事，些许疯狂无忌的。”姊姊笑了起来，她笑得娇柔，笑得妩媚，笑得轻狂，她淡淡道“飞雪，我们姊妹两个，本来并不是走在一条道路上的人，我命中注定是要留在这个庭院深深的深宫里，而你却本该自由飞翔在空中。可是，造化弄人，你那双意欲展翅的翅膀如今已经被皇上、被菰亲王给硬生生地折断了。所以——所以，你现在也只能留在这里，留在这庭院深深的深宫里。既然现在，我们已经让命运扯牵到了一起，走在了同一条道路之上，那么，飞雪，我们姊妹俩为什么不一起好好服侍皇上，以换取曦景以及我们自己的美好将来呢？”
我轻轻逸出一声叹息，伸手为姊姊撩起她耳边散落的发丝“姊姊，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之所以死活不肯跟了皇上，是因为除了心里有翼之之外，你，也是我辜负皇上这一翻情意的最重要原因之一。姊姊，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跟自己的姊夫同床共眠。”我倏的抬目，深深看至她的眼神深处，脸上露出一个无比娇媚的笑容“可是现在，既然姊姊非要把我送到皇帝的床上去，那么，我真该考虑一下姊姊的说法了。也许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曦景以及我们自己的美好未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姊姊迅速瞥我了一眼，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笑着说道“你能想通这个道理，这自然是最好的。听姊姊的话，趁着皇上心里对你还尚存着那么一点儿余情，想办法将皇上的心挽救回来。”
有那么一会儿，姊姊的脸，一半隐在亮光里，一半隐在灯光的阴影里。隐在亮光中的那半边脸明秀美无双，隐灯光阴影中脸却邪媚异常。望着她，我觉得一颗心酸楚而苦涩，然后，我的嘴角微微上勾，温婉地笑道“姊姊，你真大方，将自己心爱的男人送给自己的妹妹，你的心，不会痛吗？我记得当初，你可是口口声声地说你很爱他的。”
“心痛？”姊姊仿佛全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不由惊讶出声“为什么要心痛，你是我最心爱的妹妹，不是吗？你和我一起共同服侍皇上，那是我们的福份。”
“是吗？恐怕那是你的福份吧！姊姊，今天让我很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是不会如你所愿般地去勾引皇上的。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躲在这深宫里，并不想成为你奠基尊贵位份的礼物。”我冷冷地回视着她那奇怪，惊疑，甚至是感叹的眼神。
听得我如此一说，姊姊不由浑身一震，脸色更是一连数变，沉默了半饷，就在我以为她又以眼泪攻势来对付我的时候，她却忽然嫣然一笑“飞雪，今天才发现，你真正可爱。你去想想，你是皇上妃子，若皇上想要宠幸你，你能跟他说不吗？”
“姊姊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眼中涌起了伤心透顶的迷泪雾“为什么你非要把我送到他的手中去？”
“你不明白吗？”姊姊惊讶地轻叫出声“你竟到现在还不明白？不是我非要把你送到他的手中去。而是皇上，皇上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你。他在等，一直在等，等你伤好，等你病好。你要知道，他是皇帝，但凡他想要的东西，他最终一定会得到的。先前在宫里，他几次三翻想要你，结果都没能要成，从前，你还能有地方可逃，现在呢？现在你能逃到哪里去？既然无处可逃，那么，你为什么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透过姊姊的眸子，我看到了她眼中自己那张充满了悲伤与苦痛的脸，那双伤心得几乎黯淡无光的眼睛，闭了闭眼，我深吸了一口，淡淡地说“姊姊真会说话，瞧，你才浅浅说了几句，我就不得不答应你去跟孟忆柳学勾引男人那一套了。”
“你这么聪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得开的。”姊姊笑得温婉而满足，她所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你安心在孟忆柳那儿学本事，其他的事情，暂且都不要过问。以后，姊姊会替你铺好了路子，想好办法，务必要皇上对你一经宠幸，便欲罢不能。”
我抬眸，死死地盯着姊姊的眼睛，却只看到她那如蝶翼般的长长睫毛在不住地颤抖，遮住了原本像秋水般明亮的眼神。
“姊姊，我今天才发现，你真的很自私。抛开你我曾经的手足血脉之情不说，抛开我曾经为你付出所遭受的种种苦楚不说，其实当你说这些话，要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的亲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令我伤心痛苦的？为什么，你会变得这么自私，这么残忍？你到底还有没有心？”我痛苦的，缓缓地说着，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却好似要透过她这娇美绝世的皮囊看进她的心底一样。
“飞雪，我的自私，我的残忍，全都被逼迫出来的！”姊姊站在原地，脸颊苍白，眼睛却明亮如刃，冷冷的望着我“我没你这么命好，可以享受自由的生活。自从嫁入冷家之后，一切都已经变了，我早已沦落为一枚弃子。从前的事，我不愿意再提，也不想再去回忆，我现在所要的，无非是曦景的前程罢了。飞雪，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若不去为他争取，我若任人鱼肉，会是怎么样一个下场！反正你已经注定要留在这宫中一辈子，难道你真的就打算任自己在这个冷宫里腐烂？你没想过有一天，要离开这里？”
我的嘴角扬起微微的轻笑“我有想过离开这里，我无时不刻的想要离开这里。可是，可能吗？”
“可能！”姊姊突然伸出手，手指与我的手指互穿而过，与我十指紧扣，她娇嫩而雪白的肌肤摩挲着我枯瘦的手指，她的手一点点的收紧、合拢，然后把我的手缓缓的贴上她的脸颊。
“飞雪，只要你肯帮我，帮我让曦景登上极位，那么我就是太后。到时候，我就可以安排你离宫，而你，就可以过上你想要过的日子。”
天地间突然萧索得厉害，仿佛只剩下我一人，天色也越来越黑，就快黑到我连姊姊的面目都什看不清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生生从姊姊手里，把自己僵硬冰冷的手收了回来，满腔的气苦全都化作一声叹息“姊姊真正在打得如意算盘。”
“可是，除此之后，你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去？”姊姊微微一怔，随即温和的笑起来“飞雪，我有我的所求，你有你的所求，只要我们姊妹联手，通力合作，必然可以取得我们各自的所需。”
我转头看向飘雪的天空，深吸了好几口气，很久之后才轻声说“那么姊姊，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你会付出什么代价，而我又会付出什么代价？”
姊姊温柔的摸着我的头，脸贴着我的脸“傻飞雪，哪里会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所要做的，无法是讨皇上欢心罢了。你只要收起你的任性、倔强，然后跟这宫里的其他女人一样，对皇上殷勤侍候，百般献媚，恩爱缠倦，那么，以皇上对你的心，离我们所要达成的目标还会远吗？”
我抬目看向姊姊，两人目光交汇，姊姊的目光连忙回避，随即她微微一顿，嘴角溢出一抹千娇百媚的笑容来“好吧，也许，你还应该充分运用你的药理知识。自古皇家手足相残的事，还会少吗？所以，吴越国只有有一个曦景皇子，也就够了。当然，如果你想要生，姊姊也不会反对。只是，你不要忘了，你曾经以父母的在天之灵发过誓，你的孩子绝对不会跟我的孩子争。”
殿内的炭火噼啪直响，纵使此时满屋暖意，却也挡不住那种冰冷的感觉，从我的心头向四肢百骸中的弥漫。
我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已是面沉如水，声音平静地说道“姊姊，我累了，你还是先请回吧，以后没事的话，也请少到我这儿来，免得引起宫中他人的怀疑。”
姊姊脸上有微微薄怒之意，却被她很快地掩饰了下去，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华丽宫服，顺手披上墨紫色的貂毛大衣，眉心轻蹙，含笑道“孟忆柳那儿，你还要去的，纵使不学她的娇媚之术，但学些礼仪也是好的。飞雪，你要记住，我是为你好！真的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