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翼安王妃一事,显然让恒王觉得惊奇,他停下了对我的蹂躏,持鞭望着我。
我竭力保持自己的冷静,缓缓问道“恒王,菰安王膝下只有夫君一人,将来菰安王的一切都会留给我的夫君。然而,蓝家能给我什么?恒王,你若是我,在自己娘家和夫家之间该如何选择呢?”
“哼,看来你这女人野心也不心呀!”恒王微笑着说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妨跟恒王您说真话了。您既然知道,我会封穴大法,那么也猜到了我对医术也有研究一二。本来公公派我遣入宫中守在毓敏太后身边是打算找机会对皇上下手,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后,不,是太后娘娘居然先我们而动手,令得我们的一翻心思和计划全部落空。我们当然不肯就此罢休,也猜到了现在的皇上不过是太后手中的一枚棋子,太后真正想要掌控的是夜太妃腹中的那块肉。所以,当时我们便改变部署。令我继续潜伏于宫中,我有二个任务,一是设法在短期内除去当今皇上,这样,皇位还是会继续传于公公手中;二是如果在短期内无法杀死当今皇上的,那么无论如何都要抢在夜太妃生产之前,将胎儿打下。”我细眯着眼睛,细心地观察着恒王的脸色,嘴上仍是继续胡编乱造“后来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皇上是因药被你们控制在手中,而我自己又在你面前暴露了身份,所以,不得之下,我只能撤出皇宫躲避至娘家,并将此事禀报了舅舅和夫君。”
“然后呢?”
“然后?”我开动脑筋拼命编造着“既然有这么好的把柄在手中,舅舅当然不肯错过,还有什么比以此为借口出兵更好的呢?只要大军攻入京城,再捉住你这位恒王,然后请御医给皇上一查身体,那么真相便会大白于天下,太后以及你们钟家便会被打压得不复存在。”
“哦,这么好的借口,这么好的机会,那么,当日菰亲王为何要临阵而退,而现在,翼安王又为何不出兵呢?”
咯噔,我的心跳暂时停止了。我知道当日菰亲王临阵而退是因为倭寇打了过来,但我又怎么知道翼安王他们现在为什么不出兵呀?我在菰安郡好吃好喝的玩着,两耳不闻窗外事,连蓝言轩和那个什么什么王出兵逼宫也才是今天知道的,菰安郡为什么不出兵,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呀??先前的一翻鬼话,那是因为当日我在皇宫之中,对于形势尚能看清一二,但……但菰安郡为什么不出兵,这……这,叫我如何编才让这个恒王相信呢?
一直挤出来的笑容弄得我的脸颊酸楚无比,我瞪大眼睛望着似乎马上要将我撕成碎片的恒王,唇角再一次上扬,我听到了自己以戏谑的语调说道“当日公公退兵是因为前线已然吃紧,再不挥军而回,只怕我吴越国大好河山就会落在倭寇手中。公公乃是吴越国展氏子孙,试问,他若真是让倭寇打了进来,如何对得起吴越国展家的列祖列宗?所以公公当日退回菰安郡,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目前为什么不出兵,——既然恒王您这么聪明,不妨倒是猜上一猜菰安郡为何不肯出兵?”
“王妃这算是在考本王吗?”恒王的眼眉弯了起来,他邪肆地咧了咧嘴,淡淡道“这有何难猜,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如果本王猜得不错,蓝家当然是想捧夜飞雪当太后,那么,她生下的那一胎,便会是我吴越国最年幼的皇帝,蓝言轩便会成为真正的掌权者。而菰亲王当然是不肯看到这个局面的出现,所以,转而想和我联手,翼安王妃,本王猜的对不对?”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沉了下来,黑绒一般的幕布已是慢慢地垂挂在空中,沁骨的冬寒肆虐着我单薄的身子,尽管我被冻得嘴青脸乌,但仍是拼命点头夸奖道“恒王不愧为钟家第一人,果然聪明无比。现下钟家威远大军被蓝言轩的大军牵扯,而京城又已被困,朝中文武大臣人人称病不肯早朝,那就既证明他们个个心存不满。皇后,哦,不,是太后,太后失去了天时、地理、人和,这一场仗还怎么打下去?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大军进京之后,你恒王便是太后所要杀的第一人,因为当时我看到的,可是由你在威胁着皇帝哦!如此一来,太后尽可将所有的过错和罪过推至你恒王身上,而她老人家,自然是一问三不知,大不了她就退至幕后当个太皇太后。夜飞雪刚刚上台,为收买人心,断不敢为难太皇太后,等孩子出生,渐渐长大,夜飞雪的羽翼渐丰,那时太皇太后也老了,而你恒王坟上的青青小草不知生了几何了。”
“住口!你不用再在这里妖言惑众了,本王根本就不相信你是什么鬼翼安王妃。让本王告诉你,不管你是不是翼安王妃,终归难逃一死!”脸色渐渐发白的恒王突然情绪失控,他猛得向前一挪,手中高举一枚金针狠狠地我扎来。
要死了吗?真好!我惨笑一声,闭目待死。
尖锐的金针瞬间刺入我喉间的肌肤,却突然凝在那儿不动了,我心中惊怒交加,缓缓睁开眼睛,却见颈下正迅速地渗出一颗颗鲜艳妖冶的血滴。
恒王的金针就这样停在那里,他脸上的神色不停的变幻着,因为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全身都是笼在黑衣里的人,那人在他耳边低语了数声,恒王满目惊讶地望了我一眼,眼中的神色又是恨又是气又是伤心又是恼怒。
我正自觉得奇怪,突然之间,他竟是完全失控,目现凶光,脸露狠戾之色,恶狠狠跟疯了似的叫道“怎么会这样?不会的!!不会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狂叫猛跳着,势若疯虎,突然一掌拍出,只听得喀的一声,那黑衣人登时头颅碎裂,不声不响的倒在地上死了。似乎这样还嫌不够解气,他疯也似的将房内的一切东西全都扫在地上,全都砸了个粉碎,跟着又抽出挂着墙上的青铜宝剑,将桌子砍成了两截。有侍女听到声响,进来查看,刚露了个头,就被他一剑将头砍了下来,鲜血洒得到处都是。
我简直是被他那副疯狂的模样吓傻了,几欲哭将出来,只是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却始终没有流下。恒王见了我这幅样子,似乎怒气更盛,他猛地跨过来,用力摇幌着我的身子,咬牙切齿声色俱厉道“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嗯?为什么?”我被他吓得脸无人色,但始终强忍着泪水,没掉下来。
我这幅表情一定是激怒了他,他猛地扬起手来,就要打我,可不知怎的,手掌却停在了半空,始终没有落下来。他脸上的表情也慢慢的由狂暴变成了凄苦,仿佛遇到了什么伤心绝顶的事一样,眼中流露出的那一股哀愁凄惋、自怜自伤的神色,竟让我这么一个对他充满仇恨的人,也产生了一丝同情。
须臾,一丝浅薄的笑意渐渐艰难无比地浮上他的唇角,他那双蛇一般的眼眸中显出一片烟波浩渺,他慢慢收回手掌,轻轻将我身上的铁链解下,然后将我抱起,放至在房内的那张大床上,再细心地替我盖好被子,拢好被角,举止行简直斯文得比正人君子还要正人君子。
“翼安王妃大驾光临,使得小王陋室蓬荜生辉,只是……”尾音似轻挑上扬,隐含着无尽的危险“王妃既然是为翼安王来当说客的,为何会浑身是伤,被人捆成粽子一样的送到本王府前呢?”
“这个……”我为难地皱起了眉头,略带着几分惶恐说道“我怕说出来,恒王你不会相信。”
“喔?”恒王拖长了声音,“王妃但说无妨。”我点了点头,极其诚恳地道出原因“本妃当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但猜想,恐怕是有人想借恒王之手将本妃除去,如此一来,翼安王必会与恒王反目,挥兵北下,不过只日之事。”
我原以为蛇蝎一般的恒王听了我这话,必然还会刁难我一翻,谁想他竟是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且慢!”我连忙叫住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恒王,和我一起被你们抓来的……同伴如今在哪?”
恒王转过身来,态度冷漠,淡淡道“本王没见过你的什么同伴,就连你也不是本王派人抓回来的。本王不过是在府前发现被人捆成粽子一样的你罢了。不过,你放心,既然你是翼安王妃,本王自然会以礼侍你。你受伤甚重,本王这就叫医师来帮你疗伤。”说完,再不看我一眼,竟是转身扬长而去。
过得一会儿,他果然“好心”的派医师来地替我将两只被他捏得脱臼了的肩胛上了夹板,敷了伤药,又给我的鞭伤之处上了金创药。他这人,人品不行,但派来的医师医术却总算还行,我嗅闻药草的味道,竟味味入骨,看样子,用不了十来天,我的肩胛就会慢慢复原,身上的鞭伤也会愈合。
但,我还会有十来天的命吗?
与恒王的这两场战役,虽说最终还是我侥幸胜出,但我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就像现在,我一身伤痛的躺在床上,心里正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内容无非是,死?抑或是不死?
我自知落在恒王手中并无善果,所以说了睁着眼睛说了一大堆瞎话鬼话,只是希望能拖延此许时间,容我自尽了事。但现在,真的被我争取到了这个时间,我却无论如何也鼓不起这个勇气来咬舌自尽。
可是,可是如果我不死,那么一旦等恒王发现我这翻连篇谎话鬼话,那我又应该如何面对他的决绝狠戾?
我心中惶惶而又悲切,唯一令我“欣慰”的便是我知道了萧慕白并没有落在他的手中,也许慕白他被人救了吧,我这么安慰自己,可是内心深处却觉得有更深的恐慌,万一……万一恒王在骗我呢?万一……万一他已然落在了恒王手中,甚至……甚至已经……越是这么想,我的心越是觉得冰冷,若他因我而受到什么伤害,我真的一辈子都不能原谅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