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笑愚说话的尾音似夏日一股最强烈的飓风,瞬间将我的心撕扯到七零八落。我怔怔地望着晕迷中的翼安王,眸中似乎漾起温热的一片,热热地,又痒痒地。一颗心口更是怦怦地跳得厉害,仿佛随时随地便会从腔子里蹦出来一般。喉头之中满是酸涩难当的味道,我迟疑着,挣扎着,似不能相信一般,有些哽咽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菰亲王走了,还……还把那个,那个最精税的大军给带走了,太后埋下的那支伏兵没了。而我……我们则被困在这儿了?”
“是!”沈笑愚的回答干脆得不带有一丝犹豫。
我的心底瞬间冰凉透彻,手上的金针一颤,顿时划破了翼安王的肌肤。
“你小心施针!”沈笑愚忍不住说道。
我向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猛地蹦了起来“小心个屁,左右是个死!”
“若不是为了救你,小王爷又怎么会变成这样!若不是为了救你,他现在早就应该已经坐上了战船开往菰安,然后远离这一切的是是非非了!你知不知道,小王爷留在这里给整个菰安郡带来多大的危险和危机!”沈笑愚悖然大怒,扬起手来,似乎是要要狠狠给我一个耳光。
我亦是大怒,偏过头来,毫不畏惧,叉腰与他对视。口中怒骂道“你搞搞清楚,想要改朝换代的可是你家的王爷,可现在倒好,他居然扔下这里的一切,说走就走,要我说,就算要赶回去守住边境,那最起码也得等把京城的事情搞定了才,如今这样,不上不下的,算是什么?我看带个整个菰安郡最大危险和危机的就是你们家那个不负责的王爷!”
“你懂什么?王爷说了,吴越国的将士不应自相残杀,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
“我呸!那当初就别答应太后搞什么宫闱剧变呀,现在倒好,他这么一走,整个局势都因此而改变了。搞不好,我们人人都成了叛党余逆,个个都有杀头的份。”
玲珑诧异于我的表现,怯怯说道“你们别吵了。薛神医,求您先将小王爷救醒呀!”
我冷冷道“救醒他,好让他早点死吗?”此刻,我的心情实在恶劣之极,伤人的话语禁不住就脱口而出。
“你……”沈笑愚大怒之下涨红了脸,“噌”的一声,拨剑在手。
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转过身,仍是专心替翼安王施针。他伤得很重,急需药材,可是现在,外面乱成这样,我上哪儿去给他找药去呀?还有……谁知道这场宫闱之乱会持续多久,最后的赢家又会是谁?我越想越怕,不觉狠狠咬住了下唇,心中汹涌的是无尽的无助与害怕。
半晌,玲珑小心翼翼地问道“薛……神医,小王爷他……他到底怎么样了?”
“一时半会儿的死不了!”我冷冷回答。“但如果不想办法找到我所需要的药材,他就只能这个样子睡到永远了。”
沈笑愚额头上青筋直,看他的表情痛恨愤怒到了几乎是睚眦欲裂的地步“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他若是……”
“他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了,对吧?”我从心底生出腻味,冷冷打断他的话。
玲珑慢慢靠近我,淡绿色的宫装停驻在我身边,宛若早春里发芽的迎春花,她缓缓跪下,她语气里透着的哀伤令人不禁心酸“薛神医,求求你,救救他。只要能救小王爷,我便……我便……”
我上前一步将她扶起,她只是怔怔地望着我,眸底弥漫着那浓浓的情意令我突然心生愧疚。
“姊姊请起。你不必着急,小王爷之所以晕迷不醒,是因为服下了我师傅的灵药—天香豆寇。什么时候有药可以救他了,什么时候再给他服第二粒天香豆寇。”我叹息着说道。
天香豆寇,举世灵药,师傅穷其一生,也一共只炼出了五粒,是给我用在最危急的时候。我这个滥好人的倒好,败家得厉害,仅仅半年,就用了四粒。
沈笑愚缓了缓气,有些讪讪地问道“这……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有!”我郑重地点头,指着门外“此事于小王爷的性命来说当真是万分重要,只是不知……”
沈笑愚见我说得郑重,脸色也郑重起来,抱拳说道“薛神医有何吩咐,沈某莫敢不从。”
我斜睨了他一眼,淡然说道“那就麻烦沈将军这就出去,将外头那些不知所谓的叛军贼子给杀个精光,这样,我薛某就可以大摇大摆的去御药房拿药,救回你家小王爷的性命了。哎呀……”我一捂嘴,浅笑道“沈将军莫不是不敢吧!依我之见,你对你家将军的忠心也不过如此嘛!”
我望着沈笑愚的脸色由红转青,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谁让他当初跟翼安王合起伙来欺负我来着。
沈笑愚被我气得脸色铁青,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缓过神来,淡淡道“你可真是个呲牙必报的……”
我双眼瞬也不瞬地望着他,脸上似笑非笑“沈将军还请务必小心说话,免得你家小王爷吃些不必要吃得苦头。”
“你……”他再一次被我气得够呛,一张脸涨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倒也有趣。
我转眸望着翼安王由于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之极的脸庞,不知怎的,竟突然想到他编排我的那些什么“宦官”什么“龙阳之癖”的混话,不由恨恨道“这该死的,本姑……本神医若是救醒了他,也不知道他又会想出什么离奇的话编排我。”
沈笑愚的嘴角扯了扯,像是要笑,却又是不敢,连忙垂下了眼帘将那抹笑意给掩饰了起来,我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厮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没准,翼安王编排我的那些个混仗话,就是他想出来的。
好不容易给翼安王施好了针,我也累得整个人几乎瘫倒下来,睡意温柔如网,漫漫将我笼罩,我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冷,往翼安王身边靠了靠,慢慢闭上了眼睛。
骤然之间,一阵远远传来的漫天凄厉惨叫之声和哭喊之声将我惊得跳将起来,这……这又是怎么了?
“人在这附近!”玲珑苍白着脸色,幽幽说道。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向往奔去。
“你干什么?”我大吃一惊,沈笑愚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别管我,我上去看看!”玲珑的眼睛直直的望向我,浑身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我看得心中一阵不忍,忍不住开口道“我陪你上去。”
沈笑愚倒吸了口冷气,厉声道“你搞什么鬼,不好好劝她,还非得跟着她一块儿胡闹。要是这样上去,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得了?”
我目光遂冷,徐徐打量着他,冷冷道“你以为就你和你家王爷的命值钱,我和玲珑的命就不值钱了吗?”说着,也不管他怎生恼羞成怒,拖了玲珑往出口走去。
沈笑愚只是愣了片刻,便马上跟在了我们身后。我们万分小心地从酒窖里摸索出去,趴在石室的窗口通过破败的外墙向外望去,这一望,我们三人不由面面相觑全都惊得呆了。
我们看见宫殿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片灯火通明,无数个身着黑衣铁甲的士兵,正分散在的各个地方,仔细的搜索着每一个地方。他们身上那森暗的兵甲、手中寒光闪烁的刀剑以及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动作,给我造成一种直透心脏寒森感。
突然之间,通往别处院落的一扇朱红色大门猛地打开,有十来个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他们之中有朝庭命官,有太监,也有宫女,这分明是一群不同身份的人,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是相同的,那就是惊……骇!是一种被惊吓到了极致的惊骇!
他们骤然见了这些黑衣铁甲人猛的一惊,狂乱的步伐也嘎然而止,随即便又狂叫着转身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逃窜着而去。就在他们这一进一退的时间里,那群黑衣铁甲人的手中都已是架起了一把小小的弓弩,无数箭矢似纷落的雨点般,向这些人射去。
在一片绝望的惨叫声之后,这十几个人全都被疾风骤雨般的箭矢射中,倒在了地上。有一个劫后余生的官员只是双腿中了箭,他呻吟着一步步向后爬去。一个黑衣铁甲人飞身而起,手起刀落之间,一颗头颅“腾”的一下飞上了半空,鲜血飞溅得到处都是。
望着血腥残忍的一幕,我的思想几乎停止了转动,过度的惊怒和骇异,使我浑身都不自禁的颤抖起来。耳边隐约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哭喊声,提醒着我,这样的惨剧正在持续的发生,我害怕到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但是,理智告诉我,此时此刻,我更应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好好的保护自己,不要引起那些的黑衣铁甲人注意,否则,我们三人的下场将会跟这十几个人一模一样!
然而身旁的玲珑却终于忍受不了,呻吟一声,软软的倒了下去。似是这声轻轻的呻吟被听到般,这群黑衣铁甲人之中有人有所察觉般的向我们这边回头,鹰隼一般的目光向一扫,跟着,手握长剑一步一步的向石屋这边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