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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姐妹夜谈,顾家二老之言

    是夜。赵奕雅一个人在房间。她躺在床上,想着心事。

    赵月今天提了徐志摩、张幼仪离婚的事,赵奕雅是有所了解的。虽然赵奕雅是个深闺少奶奶,但好学的她很偶然的机会看到徐志摩的诗,便喜欢的不得了。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这《偶然》,是赵奕雅最为喜欢的诗句。或许是因为境遇,赵奕雅每每读来,都能产生共鸣,每次读完都有感动的泪。如今的顾昊东跟赵奕雅之间,可不就是“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然而,对于徐志摩对张幼仪提出的离婚,赵奕雅是无法理解那位诗人的。纵然是父母包办的婚姻,张幼仪对徐志摩、对徐家可是尽心尽力,换来的却是徐志摩对她的冷眼无视。

    张幼仪有孕在身,徐志摩毫无怜惜地抽身离去,还把刚到英国的张幼仪扔在沙士顿冰冷的小屋。二子刚一出生,他即逼迫妻子签署了离婚协议。

    这前后徐志摩有过一些关于爱情、自由的表白,不论言辞怎样的冠冕堂皇,决计掩饰不了他对一个柔弱女子的冷漠。无论多么堂皇的理由,对一个同样深受包办婚姻迫害的女子始乱终弃,这言行无法让人赞同。

    既是现代知识分子,失却博爱,是很难得到谅解的。

    张幼仪作为女人,因为包办婚姻而承担的苦楚,恐怕不会比徐志摩来的少。张幼仪是可敬的,思想传统保守的她,在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过是丈夫的一把“秋天的扇子”之后,敢于在产子之后亲自写离婚协议,承担的舆论压力和社会压力都是不能想象的,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赵奕雅自知,自己不到绝地,是绝对不能做到如同张幼仪一般的勇敢和坚强。

    虽然徐志摩对张幼仪无情,但张幼仪对徐志摩是有情的,至少有着非同一般的亲情和依赖。赵奕雅不由得联想到自己,跟张幼仪相比,自己的境遇跟张氏是相似的,同时,方梓阳对自己,也是兄妹情分多过于夫妻,方梓阳爱的人是李香玉!

    唉,难道我这一辈子,就要如此渡过?赵奕雅年纪小,性子向来是逆来顺受的多,经历又相对坎坷,只能经常发出这样的叹息。

    赵月不知何时已站在赵奕雅身后,用双手轻轻地捂上了赵奕雅的双眼。见赵奕雅不以为意,赵月只好开口道:“姐,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连我走到你身后你都不知!”

    “小月,刚才去哪了?到处寻不到你!”

    “你猜!”

    “你呀,到底说不说?不说我打你!”赵奕雅说着就站起身来,佯装要打的样子。

    “姐,我长大了,你这招不管用了!其实呢,刚才我是碰到一个人,聊的很尽兴,所以就回来晚了!”

    “胡说呀你,方府你又不认识什么人!”

    “啊哈,其实我遇到的是不是别人,正是今天被我错认为姐夫的那个人!”

    “嘘!”赵奕雅听罢,示意赵月压低声音,起身将门窗关好,这才示意赵月继续说。

    “什么姐夫,可别乱认,我可不承认。你呀,人不小了,说话可得想周全。是顾昊东对不?”

    “嗯,我今晚跟顾昊东在花园品茶谈理想谈人生,想不到我们这么投缘。而且我意外地发现,顾昊东的思想跟我一样,认同西式的自由、民主,和人格的独立。”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他在外国留学了好几年。倒是你,一个姑娘家,整天没个正行,你就不怕嫁不出去吗?”

    “我有啥好担心的!这个年代,女人是要独立了,女人没了男人,一样可以生活的很好!”

    赵奕雅听赵月这么说,慌张地拿手摸了摸赵月的额头,发现赵月并没有发烧,一脸的不解。

    “姐,我没有发烧,你这是被旧思想旧传统给害了!”赵月意识到赵奕雅跟自己思想上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小月,别以为去学堂念了几年书,就可以质疑老辈的那一套!”赵奕雅显然还是对自己目前的认知比较赞同。

    “唉唉,算了,不说这个。我就问你一句,你打算如何对待顾昊东?我听他提起,他一直对你意真情切,好像没有走出对你的感情的打算。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的人,你去哪里找,据我所知,你对顾昊东也是有感情的。”

    “退一步讲,方少爷爱的可不是你,你只是他三个妻子中的一个而已,你有什么好考虑的?与其这样毫无乐趣地过活,倒不如跟顾昊东私奔了来的痛快!”

    “小月,私奔这种话可不是女孩家能说的,也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人言可畏你难道不知道吗?再者,婚姻岂同儿戏,喜欢就合不喜欢就散,你真以为就这么简单么?婚姻难道就只是两个人爱与不爱的问题么?婚姻是两个家族的事,涉及两家族的方方面面,可不是如你所想两个人的事!”

    赵月吐了吐舌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我这不是为你跟顾昊东可惜么?多好的一对,唉……”

    “我跟他注定是有缘无份,奈何!或许这是天意。”赵奕雅说着这话,有些伤神,久久不言语。

    赵月突然认真地看着赵奕雅,问道:“姐,你既然这么说,那假如有一天我去追求顾昊东,你会生气么?”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你喜欢,我叫阿叔帮忙撮合,怎么样?反正你俩男未婚女未嫁,又谈得来,倒也合适。我也不忍看着顾昊东一直一个人!”赵奕雅有些心痛地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这么好的男儿,我就不客气了!”赵月没心没肺地打着哈哈。

    “好,随你!”赵奕雅眼里流露着羡慕,羡慕这个赵月,可以如此直言不讳地谈及自己的心事。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赵月没多久就睡着了,嘴角时常露出开心的笑容。而赵奕雅,刚才亲言将顾昊东拱手让人,心里别提是多么苦涩和无奈,翻来覆去,难以成眠。

    只是此时的赵奕雅应该想到,顾昊东又岂是见异思迁之人?顾昊东跟赵月一番倾谈,更加坚定了顾昊东追求自己幸福的意志。表哥方梓阳已经有了相爱的对象李香玉,赵奕雅对方梓阳来说,假如不看成兄妹,几乎可以算是多余的人。因此,顾昊东一直认为,方梓阳是无法给赵奕雅幸福的。

    这天顾昊东告别赵月之后,顾昊东就拜别了小姨以及方府众人,一路急匆匆朝顾家赶。顾昊东一进了家门,立马找到父母,坦诚地说起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拒绝父母安排的众多的亲事的原因。

    顾家二老在儿女婚事的看法上算是比较开明,对儿子的婚事,他们也很着急。眼见着跟顾昊东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男子一个一个成家立业,顾家二老艳羡之余,并不曾为难顾昊东。

    而当顾昊东说起,他的心上人是表哥方梓阳现在的三姨太,顾家二老还是傻眼了。

    “不行,这怎么成,即便是方家答应,那女子答应,我们也不能答应。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那女子算起来可是你表嫂,你怎么可以动那份心思?假如成了,你叫我们顾家以后如何存活于世?你让我们俩人以何面目示人?天涯何处五芳草,这事我看还是算了吧,啊?”

    “爹,娘,不是孩儿有意刁难。那赵奕雅原本跟我是青梅竹马,只不过当时赵府有难,表哥刚好病重需要冲喜,两家因此联姻,这才断了我跟赵奕雅的缘分。孩儿这么多年,实难忘情,还望爹娘体恤孩儿的不孝!”

    顾家二老面面相觑,良久,顾老爷方才面露难色地说道:“这,你叫爹娘如何给你办?不是爹娘不疼你,实在是这事,唉……”

    顾昊东意志坚定地说道:“爹、娘,孩儿幼时曾立誓非赵奕雅不娶。如今,孩儿不敢抱有他想,只盼爹娘能够理解孩儿的一番举动。至于今后孩儿的感情之事,如有必要,孩儿自当跟爹娘禀明。”

    “你这么说,叫爹娘能不答应你吗?不过申明一点,你跟赵奕雅的事,我跟你娘不支持也不反对,你看着办吧。”

    “谢谢爹娘!得爹娘话如此,孩儿知道如何做了。”

    说完,顾昊东满足地拜别了顾家二老,心中开始有了踏实感。

    这一晚,顾昊东也迎来一个难眠之夜。顾昊东此时只是单纯地想,赵奕雅此刻可是进入了美美的梦乡?

    然而,时值局势动荡不安,内忧外患促使战火纷飞的年代,顾昊东、赵奕雅想再续前缘,又将平添了多少艰难险阻?又抑或是随着西方思想的逐步融入,民众思想的逐步进步,给俩人再续前缘打开了突破口?一切都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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