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高地.连长冯向军带领着一百多人驻守在这里.何秀龙的命令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当军人彻底放弃了生存的希望.抱着必死之心面对敌人的时候.再也沒有什么比眼前的场面更让人激动人心的了.
久攻不下的敌人这次再也不在乎伤亡了.在重火力的支持下.已经冲到阵地跟前.由于伤亡太大.敌人似乎也开始咬牙切齿.红了眼.
当两支军队都打红了眼.接下來拼的就是仇恨.
高地的下方堆满了敌人的尸体.而冯向军的连队.也所剩无多.不仅是战士.弹药也见底了.日军散兵线已经推到了不足一百米的地方.阵地岌岌可危.
447高地是第五军的一块前突阵地.是方圆十公里内最高的山头.也是前往第五军的重要通道之一.日军一旦拿下这里.第五军将面临更大的压力.所以何秀龙说.守住这里.不惜一切代价.
之所以沒有派遣更多的军队來驻守.是因为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最关键的是447高地根本就展开不了更多部队.所以何秀龙对冯向军说.放心.会有援兵來增援.
眼下.日军全线出击.第五军几乎每一个阵地都枪炮声连天.还会不会有援军过來.冯向军不知道.他根本就沒指望援军会及时赶到.在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字.杀.为死去的弟弟报仇.为生死未卜的老父雪恨.
日军的太阳旗已经跳动在眼前.冯向军从未有现在这般轻松.似乎他终于可以面对他弟弟了.嘴角划出一丝笑容.子弹也沒有了.刺刀.哦对.还有刀.
谁也不能保证日军还留存着多少武士道精神.但是阵地上所有的战士都做好了与敌人拼刺刀的觉悟.
大家都默默的在心里为自己鼓气.好让自己在敌人冲进阵地的那一刻不顾生死的扑上去.这就是生死之间的倒计时.然而此时.一支部队从身后猛的扑了上來.后面的一些战士热血沸腾的高喊:“连长.援.援军來了.”
尽管战事紧张.何秀龙还是派來了两个排的援兵.美中不足的是.由于战况危机这两个排放弃了大部分弹药.只携带了两个基数.轻装上阵.排长的意思是.先赶到战场.稳定战况后再派人回去取.
敌人这次的进攻又被粉碎在了阵地的边缘.
战壕里.一向不抽烟的冯向军.看见几个战士在一角吧啦吧啦的抽着烟.凑过去跟他们蹲在一起说:“给我來一支.”一个战士愣了一下.说:“老班长.你啥时候学会抽烟的.”
“怎么那么多废话.快点.”冯向军摘下钢盔.不耐烦的说.
小战士将嘴巴上那根刚刚点着的烟递给了他:“老班长.再跟我们唠会吧.人家都说战友之间亲密无间.可大伙都觉得你特神秘.这样不好.”几个战士也应和着说是.
冯向军抽了两口.被呛的剧烈的咳起來.眼泪都咳出來了.几个战士哈哈大笑.说连长这是“乌龟吃大麦浪费粮食.”
咳完.又将烟放进了嘴里.他坐到地上.喃喃的说起了一些往事.
他说.我就是一个屠夫.
病毒刚爆发那会.他还在外地读书.工商管理学院的在读研究生.准备毕业后接手家族企业.满以为这辈子就这样毫无悬念的过去的.谁知道有一天.教室里有几个同学突然得了怪病.先是突然昏倒在地上.接着就是大口大口的吐血.
对于病毒的感染者.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因为他的老父亲已经打了无数个电话通知他尽快回家.由于他不肯.父亲只好向他说明了利害关系.
对此.向來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冯向军很不以为然.那种电影里的桥段.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生活中.八成又是父亲想骗他早点回去接手家族事物.
直到那几个受感染的同学血迹斑斑的站起來.用一种诡异的姿势扑向其他人时.他才警觉的发现.老父亲说的可能是真的.
当他看见两个同学被几个感染者撕扯得血肉模糊的时候.他才彻底相信了.那一刻.他脑海里全部都是美国大片.生化危机.
大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全都落荒而逃.唯独他和信奉天主教的外籍教授沒有走.教授在一旁祈祷着.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敢看还是不想看.
冯向军楞了一下.丢下书本.飞快的跑了出去.在校后勤处的仓库中找來一把大斧头.他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气.提着斧头走到讲台上对教授说:“你快走吧.不然一会就走不了了.”
教授用悲伤的眼神回绝了他.
再仔细一看.几个感染者里有一个竟然是外国人.冯向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将教授扳过去.面对着黑板.他不紧不慢的数着.包括被撕咬的五个人.他手中的这把斧子.一共要砍下八个人头.
那些行尸的动作还很迟缓.刚才能扑倒几个人.完全是因为大家沒有防备.另外.人太密集了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这八个人中.有一个是他的好朋友.可他依然毫不留情的劈了下去.当时一点愧疚感都沒有.那时起.他才认识到自己的冷血.或者说.正是因为他的冷血.才能令他活着逃离这座城市.平安到达首都.
他的故事还远远不止这一点.只是再也沒有时间说了.
“连长.敌人又上來了.”一个士兵急切的呼喊着.
“鬼子越是急于占领这里.我们就越不能让他们得逞.”冯向军虽然说他一路向北.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但说起话來还是这么文质彬彬.
冯向军慢慢的探出头看了一眼山下.这一次.敌人一改往常的散兵线.漫山遍野的涌了上來.这种气势和大尸群是何等的相似.
“他们都疯了.这样不计代价值得吗.”一个士兵紧张的问.
“通讯兵.”冯向军大声喊:“通讯兵.立即联系师部.”
“打.”
山头再次响起了枪声.但是这一次却并不能阻挡敌人前进的步伐.他们前仆后继.似乎每一个人都决心死在这个山头上.
仗要是这样打.恐怕沒有人不心惊肉跳.那些鬼子兵仿佛一头头不知生死是何物的行尸.一旦被他们冲上來.阵地上士兵的命运恐怕都将比遇见行尸还要悲惨.
敌人的尸体已经多到了阻挡他们脚步的程度.可他们丝毫沒有减速.面对战友的阵亡.谁也不愿再去多看一眼.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山头上那块不大的阵地.
“挡不住了.”冯向军打完了最后一颗子弹.一直紧皱着的眉头终于再次舒展开來.敌人的进攻远比预料中要凶猛的多.
“是师部炮兵团吗.”通讯兵终于将话筒递给了连长.
“我们是447高地.我只说一遍.务必在十分钟之后向447开炮.”
“是我们的阵地.我们.我们可能守不住了.”连长眼睛有点红红的.
“别啰嗦了.请记住.十分钟之后.用你们炮兵的最大火力攻击.”
“谢谢炮兵兄弟了.”冯向军笑了起來.将耳机丢在一边.忽然又想起什么.刚想说话.只见通讯兵已经将背上的卫星电话一股脑的抛到了山下.
他还沒有说完.他还想让人转告他的父亲.儿子并沒有丢他老人家的脸.可惜.再也说不出去了.可是.沒关系.眼前七八十个战士.又有哪一个不想跟家里人说说话的.哪一个不想让家人知道.他们在战场上是多么的勇敢.
“我还有一个遗憾.所以.我想派个人回去.告诉大家.告诉我们的亲人.虽然我们丢了阵地.但是我们沒有丢人.”
许多战士用一种悲伤的眼光望着这位向來神秘的连长.虽然他们中有不少人不想死.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也咬紧了牙关.
“通讯兵.你叫什么名字.”冯向军大声的问.敌人眼看着就要上來了.而此时.阵地上已经再沒枪响.
“张.张子健.”通讯兵唯唯诺诺的说:“连长.我一直跟着您.我已经沒有家人了.我一点也不怕.”
“我派你回去告诉营长.”其实他真的很想说.告诉我的老父亲.可他最终还是沒说出口.这样对其他战士不公平.通讯兵还想说什么.却被冯向军猛的喝止:“执行命令.”
“活着回去.”望着通讯兵远去的背影.冯向军转过身來.脸上写满了悲壮:“弟兄们.你们曾经口口声声的说爱国.现在.真的到了爱国的时刻.如果你们愿意.那么我们的功勋将永垂不朽.
现在.拔出你们的战刀.随我下山杀敌.
“起來.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一曲雄壮.再次点燃了全体将士的舍生忘死.为了我们的后人.为了他们不再替我们捏紧拳头;为了他们一提起我们就赞不绝口.
“杀”吼声如雷.全体战士端起刺刀.冲出了他们一直牢牢控制的阵地.
用冯向军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说.这就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