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围坐在桌子旁的人脸色都僵硬起來.
“在下并未有长留此地的打算.”折霜清冷的声音打碎了一室寂静.“一旦找到朋友.在下立即离开.”折霜直视着她.轻描淡写地忽略了她目光的不友善.
玄烨闻言微微皱眉.用一种看不出情绪的眼波看着她.
折霜沒有理会.垂头为自己倒了杯酒.玄逍心中想写什么.她不是不知道.不过是正常的防人之心.更何况她留在这里本就目的不纯.只是她又九分把握玄音不会让自己离开.同玄逍一样的理由.只不过一个目光短浅.一个老谋深算.
折霜定定地朝玄音望去.他果然发话:“沐霜姑娘对我族有大恩.如此破例一次也无妨.”家主一言极具有威慑力.一旁的玄逍似乎还想说什么.触及玄音凌厉的眼神时却尽数咽了回去.
目光扫到折霜时玄音的神色柔和许多.微笑着道:“沐霜姑娘只管安心留在此地.找人的事情老夫定当全力帮忙.”
折霜客气地道了谢.玄川便立即扯开了话題:“你们只顾着说话.这一桌的好酒好菜都要放凉了.來阿霜姑娘.我也敬你一杯.”说着堆满了笑容.举起酒杯.
折霜微笑会意.斟满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一连串的试探下來.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而后这几位长者再沒有为难折霜.大家热热闹闹地用膳.从一旁望去真如一家人一般.
只是平和的表面下.是各怀鬼胎而已.
折霜的酒量本來不是问題.可是这酒从未饮过.似乎格外烈.待到用膳结束.眼神竟有了几分朦胧.
玄烨主动承担了要送她回去.
他们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玄音站在门前.炯炯有神的目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玄逍屏退了下人.立即气急败坏地问道:“大哥.你为何这么做.我们隐族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的平静.是从未來接纳过外人的.你就不怕”
“三地.”玄音打断他.踱步到一把椅子前坐了下去.缓缓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留下她.”
他又何尝不知道隐族这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只是她若是真的别有用心.现在放她出去.走漏了消息.他们隐族便会被六界所知.到时候先祖为一心避世的所做的努力便全部功亏一篑.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杀人灭口.人死了便永绝后患.可是她昨日帮了隐族一个大忙.在沒有搞清楚实情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事着实不仁义.所以他只能趁机留下她.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一旦发现她有问題.在他们的地方.主动权还是掌握在他们手里.
听玄音陈述完原因.玄逍不得不佩服大哥的深谋远虑.
“另外派人去阳天城打探一下.看看她说的是否属实.”玄音沉声道.
虽然有些晕眩.折霜的脑子却还算清醒.这一路七拐八拐.玄烨三番五次要扶她.都被她拒绝了.天界这些时日.大大小小的宴会参加不少.酒量锻炼的也已经愈发好.天界的女子辈.酒品最好的当属广寒宫宫主.其次便是她了.她为数不多的醉酒也是在一众大小神仙轮番敬酒之下.眼下这几杯小酒.她还未放在眼里.
进屋之后.折霜还很客气地邀玄烨坐一坐.
玄烨看着她此时的样子.雪白的双腮染上了几分粉嫩色泽.双眼似是两汪春水.眼波流转出别样的情态.娇而不媚.艳而不俗.皓白的手臂撑着腮.唇上嫣红的色泽似是要滴出血來.再加上一袭雪白纱衣.似是从画里走出來的人儿.
体内忽然涌上一股燥热.口中一阵干涩.似是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玄烨眼眸微眯.下意识地就朝折霜靠近了些.
近些.再近些.
绝美的容颜映在瞳孔里近了几分.折霜却冷不防站了起來.走到窗边将一扇窗子关上.回头道:“今日风大了些.我喝了酒有些乏了.想要小憩一下.你也先回去吧.”
玄烨脸色僵了一下.而后恢复如常.起身深深望了她一眼.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了.阿霜好好休息.”
待他走后.折霜恢复了面无表情.今日笑的太多.都有些僵了.头不知为何针扎般的疼痛.折霜拍了拍脸颊.叹一口气.顺着床躺了下去.
面前是片冰雪的世界.天地间全是满满的寒冰.折霜置身其中.单是看到眼前的一切.便忍不住浑身颤抖.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冰洞.洞口不大.从外面进去一片漆黑.
似乎是意识受着某种牵引.折霜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立即便有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來.折霜还是一刻不停地往前走.洞很深很深.越向前进越能感觉到铺面的寒冷.沒有光线.她也不敢燃起火把.只能强行在黑暗中视物.
曲曲折折不知走了多久.绕过一个拐角.一切陡然明亮.折霜微微眯了眼睛.只见面前是一个宽阔的冰室.中央放着的是一个透明冰棺.折霜看着那冰棺中冻住的人似乎十分熟悉.就像是
折霜立即跑了过去.真的是他.言汀河.
那人的身体全部嵌入了冰棺之中.冰棺全部透明.连他浓密纤长的睫毛都清晰可见.他就如同睡着了一般.还是原來的样子.俊美的眉眼.薄凉的唇.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
可是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
折霜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有一刹那的一片空白.
冰棺.棺材.他死了么.
不可能.折霜缓缓跪倒在了冰棺面前.对着言汀河熟悉的面庞.语气却异常轻柔.就像是飘飞的柳絮般.柔柔软软:“汀河.你怎么了.”
可是那个人还是静静的躺在其中.一点反应都沒有.折霜不相信.隔着厚厚的冰层.她触碰不到他.心里更加害怕.这冰实在太冷.他是不是也很冷.不怕.我这就让你暖和过來.折霜调动起全身的仙气.想要将将这冰棺融化.
一个又一个诀打在上面.许久.知道折霜仙力耗费大半.冰棺却是一点融化的迹象也无.折霜慌了.毫无章法地幻化出一团又一团火苗向冰上打去.
她体内的仙气被她这么一折腾已经是十分浮躁.浑身上下沒有方向地乱窜着.折霜忍不住胸膛的翻江倒海.轻轻一咳.一股腥咸涌上舌尖.令人作呕.折霜低头一看.竟咳出一口血來.
鲜红的血迹喷在了冰棺之上.闪耀着令人刺眼的色泽.可是令人震惊的是.那血竟然顺着冰层一路渗下去.像是沿着特定的轨迹般.一路滴至言汀河的唇瓣上.
原本染霜的唇被这血色衬得触目惊心.在冰层的衬托下更加妖异.折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心被紧紧揪起.他涂满鲜血的唇角突然微微颤抖.折霜的心狠狠颤了一下.下一刻.睫毛轻颤.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眸.竟然缓缓睁开.
折霜已然忘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看着他.连脸上应该有什么表情都已经不知道.伸出手去就想要触碰他.可是触及到冰凉的冰棺.慑人的寒意沁入手掌.她才反应过來.勉强唤出了他的名字
“汀河.”
他像是全然沒听到.眼睛明明已经睁开.却是一片空洞的凉意.眼珠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睁着眼.
只是呆呆地看了他许久.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即以手为刀.在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上划出一道深深地血痕.将手伸过去.鲜红的血流迅速地被引入.沿着像是看不到的轨迹一路向言汀河身上流去.
折霜地大脑一片晕眩.眼睛已经睁不开.突然眼前一黑.便要晕过去.
“不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刺破空气.在寂静的小屋内久久回荡.折霜猛地冲床上坐起.看到床边的帷帐.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可是言汀河她刚刚的一切太过诡异.每一个画面回想起來还依旧清晰.冰凉入骨的冰棺.安然的容颜.妖艳刺眼的鲜血.令折霜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
言汀河.言汀河.他的名字反复萦绕在脑海.
你到底在哪.
找不到你.我会害怕.
所有人都以为不是不会好怕的.可是你知道么.找不到你.我会害怕.
折霜紧紧咬着唇.一双眸子里是失落的冰凉.
门外响起雪幽关切的问话:“沐霜姑娘.发生了何事.”
折霜定了定神.回到:“无事.不过做了个噩梦.”
淡然无波的声音.确实像是沒事.可是刚刚那声呼喊她却是听得真真切切.雪幽垂下眸.沒有多问什么.转身离去.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折霜的心绪却依旧沒有平静.言汀河现在生死未卜.她怎么能安心地住在这里.
她要去找他.
即便已经拜托了玄烨.她还是不能放心.她要亲自去找他.即便是找不到.也好过日夜担惊受怕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