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闭着眼.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眼前刺眼的亮光.就像是日光反射下的雪地刺得人从里到外晕眩开來.
折霜缓缓睁开眼.视线里逐渐扩大的.是一片雪色的天幕.纯纯净净的颜色.不带有一丝杂质.明丽的似乎就算是它坠下來.也不过是轻轻覆在自己身上而已.就像一片柔软的锦被.
然而似乎不止这些.眼角处还很是刺眼.折霜微微偏过头.眼睛立即眯的紧紧的.
下意识地便以为是血.她对血的颜色太敏感.眼前这片一直蔓延到天际的鲜红.刺得她心头一紧.
不过不是.这片红的色泽远远比血要來的艳丽.它的红色是一种勃勃的生机.能头脑昏沉之令人瞬间清醒的一派生机.
折霜立即就认了出來.那是彼岸花.花开之时不见叶.叶落之时不见花.花与叶相生相错.固执的只将一种颜色呈现于世间.而如今正是花期.鲜红的花朵绵延千里.一直到天边.只剩下天地交界处的一条细线.线的下方.是火红的万亩花田.线的上方.是皑皑的山巅积雪.
处处都透着一种绝美的妖异.
折霜见识过这种花.是在幽冥司.通往幽冥之境的悬崖古道边.密密麻麻全部是彼岸花.花开常年不败.用令人心惊的色泽.为入境之人指引一条血路.
幽冥之境容纳的.全部是罪孽深重的妖魔.传言这彼岸花是被他们的鲜血染成.他们的灵魂被永生永世禁锢其中.再也无力回天.过了这一条路.入了彼岸.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彼岸花于世人.是极度危险的象征.除了幽冥司.她还沒有听说过有哪里明目张胆种植彼岸花.
折霜撑着身子站起來.才发祥刚刚自己就是躺着花海之上.极目眺望.这片火红的花海.无论如何也望不到边.
这又是什么地方.
折霜怀疑者想要去找寻一丝线索.可是沒有.除了那一路蔓延的花朵.再无其他.
她记得他们之前是在同神兽打斗.一个沒留神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到了瀑布之中.第一眼见到这宽广的瀑布.折霜就觉得这里藏有蹊跷.果然秘密就在水帘之后.瀑布之中.
只是眼前这番景色.实在是出乎意料.她本來已经做好准备会是什么危机四伏的陷阱或难以纠缠的恶魔.却着实沒想到.会是这样宽广的一片天地.她被莫名其妙卷到这里.绝非偶然.回想着一路的经过.处处都透着蹊跷.那如今她出现在这里.倒像是一种必然.冥冥之中受制于人的必然.
折霜冷静下來细细查看四周.这一片广阔无垠的天地.算來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世界不过是一个幻境.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另一种便是这瀑布入口处施有术法.一直连通着这片地界.
若是第一种情况.折霜想着召唤出蓝玄.一剑劈开便可.可是一个诀捏了两次.却是无论如何也捏不出來.折霜只觉得体内的仙气似是被禁锢住一般.越是想要召唤.便越觉胸中气短难耐.
她下意识地朝那彼岸花望去.每一多都盛开的艳丽至极.花瓣拼接出无可挑剔的弧度.浸润了莹莹日光.似是要滴出血來.
这一看便觉得心智流失一般.脑海中什么都沒有.只是一片色彩斑斓.翠绿.暗紫.明黄.浅蓝.血红.各色的碎片相互遮掩.相互重叠.幻化出各种妖异的形状不断盘旋.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最后各种色泽都已经合到了一起.变成一片凌乱的光泽.
随之而來的是剧烈的粗暴的疼痛.大脑似乎正被不断搅拌.乱成了一锅黏黏腻腻的稠粥.越來越稠.
也不知过了多久.晕眩渐渐停止.大脑已经被洗过一遍.耳边传來轻微的声响.折霜勉强睁着眼.入眼的是一双黑色长靴.表面锈有流云图案.而后伸过來一直手.骨节修长.在阳光下呈现莹白的色泽.
折霜只觉得体内气血上涌.一下子跳起來便朝那只手劈了过去.
那人沒有躲避.只是被她劈的一个踉跄.微微后退一步.
折霜这才看清他的样子.似是为了她刚刚的行为有些不解.眉头微蹙.看向她的目光却是极柔.
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要说什么.
折霜却沒有给他机会.又继续施展招式向他攻击过去.
她的攻击无比凌厉.不知何时手中已经拿上了蓝玄剑.每一个招式都直取他的命门.好几次剑锋擦着言汀河的脖颈过去.甚至已经削下了他胸前的一缕散发.言汀河依旧是一味的躲避.并不出手.
好不容易寻得一个空档.言汀河精准地抓住了折霜的手臂皱着眉紧紧盯着她:“你怎么了.”
折霜却不作理会.看飞快地他一眼便立即就要将手抽出來.动作沒有因为他的话有丝毫的停顿.言汀河手上用了力.此刻也顾不上她先前的叮嘱.加上了术法.她自然是挣不脱.只见她立即就松开了手里的剑.蓝玄急速下落.到达折霜脚边时折霜抬腿勾住.换个方向用力一踢便朝着言汀河刺去.
言汀河不得不闪身急速后退.折霜趁此机会挣开她.又立即俯身捞起了自己的剑.沒有给言汀河喘息的机会便立即向他攻去.
言汀河无法避开.只能继续接受者折霜发疯似的攻击.
许久.折霜额头的汗滴越來越密集.言汀河眼角闪过一丝冷芒.不行.在这样一直打下去她迟早会累的虚脱.
言汀河一个闪身退到折霜身后.在她反应过來转身之前.扬起手掌劈向折霜的后颈.
力度掌握的得当.折霜立即便晕了过去.他接住她让她倒在自己的怀里.缓缓落地.
看着怀中的折霜的狼狈模样.言汀河紧皱眉头.怎么回事.她怎么不认识自己了.
扬手去探她的脉搏.气息平稳如常.并沒有任何不妥.
就在言汀河愣神的间隙.本该昏迷的折霜一只手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的脖颈处袭來.
言汀河立即向后闪身.折霜的手擦着他的脖子划过.趁机挣脱了他的怀抱.站起來之后不带一丝停留便又一次展开了攻击.
又回到了刚刚的状况.她就像是着了魔障一般.不顾一切地打斗.言汀河不想伤她.只能一味的防守.
言汀河沒有办法之际.只见面前一团白光闪过.速度极快.白光过后.折霜已经向后方倒去.
言他急忙想去接住她.却只见她已经落到了白泽怀里.
“怎么回事.”面对突然出现的白泽.汀河有些疑惑.
他醒來之时便在这片地界中.四周除了遍地花海什么都沒有.他惦念着折霜的安危.一路寻找过來.才发现她在这里.可是她却变成了这样个样子.
白泽将折霜放下之后立即來到了言汀河身边.匆忙道:“她马上就会再醒过來.眼下什么都别问.我教你一个诀.用你身上的神魔之力施展术法.我们便能破了这结界走出去.”
这个诀并不是很简单.言汀河记住了所有步骤.施展起來却并不是很得心应手.试了几次每次都是这个地方出现轻微的震动.不过震得愈发强烈.他继续努力.到第三次终于顺畅了许多.言汀河凝神施展.却在最后一个步骤之时感受到轻微的异动.
背后一股凌厉的气势袭來.言汀河一旦分神就会前功尽弃.只能不去理会.一柄长剑直直沒入后背.他闷哼一声.
原來折霜已经醒了过來.又一次不顾一切的向他攻击.白泽阻挡不及.一柄剑已经劈到他身上才被白泽挑走.
清晰地疼痛传來.言汀河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滴.身子也微微颤抖.血流如注.染红了身上蓝袍.他全然不管.只是继续凝神施法.直到终于完成最后一步才颤着身子倒下.
遍地的彼岸花在那一瞬间化成熊熊烈火.滋滋的火苗从天地接壤之处延伸开來.飞速舔舐着每一角落.明明沒有一丝风.火焰却兀自飘舞.不停地幻化成狰狞的形状.时而如同魔兽张开的血口.时而如同幽冥司各异的刑具.似乎要将这天地吞沒.
与此同时.火舌每舔过一株花.便有一只怨灵从花中飘出.花朵迅速枯萎成黑色.这些怨灵已经沒有了原來的身体.只剩下看上去相同的狰狞头颅.乌黑的脑袋上两只空洞洞的双眼.看得人心中发怵.
他们窜出之后便争先恐后地朝四处散去.折霜也已经陷入昏迷.身体中冒出十几只大小不一的怨灵.他们被禁锢许久.如今像是获得重生一般四处飞窜.转眼间便已经将原來纤尘不染的天空堵成了暗黑色泽.
四处浮动的怨灵在空中翻江倒海.越积越多.整片天空被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
这样恢宏的场面.只发生于一瞬间.
最后见到的.是天地间爆发出火红的亮光.将一切都遮掩.瞳孔中只剩下血红的一片.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