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鬼面具遮着脸.自然是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抱拳道了一声:“多谢姑娘.”便下马随着小兰进了院子來到井边.
小兰指了指水桶道:“喏.水桶就在那边.你自己弄吧.我去忙了.”
“有劳姑娘.”他似乎是个彬彬有礼之人.虽然看不到深情相貌.却也十分懂得分寸.
小兰端着水盆走进依依的屋子里头.关上了门.“姑娘.我帮你洗涮.”
依依现在哪里有心情.若是蓉蓉再不回來.她就算爬也要爬回城里了.“你家小姐还是沒有消息吗.”
小兰摇了摇头.“不过韩姑娘你放心.我家小姐有老太爷撑腰.不会有什么事的.大概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一时半会回不來.她留下的药材还够用上一段时间.我们就耐下心來再等等吧.”
她哪里还等的下去.可是又无可奈何.
“小兰.扶我出去走一走可好.”
小兰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可是外面正在下雪啊.”
“我只想出去透透气.”
她也知道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太长不好.索性也就答应了.“好吧.那我替姑娘穿衣服.”
“嗯.”
小兰为她梳好发丝之后.特地为她选了一件白色的狐裘.上面还用金丝银线绣着几朵生动的牡丹.穿上这件衣服.在冬天也能令人看见鲜艳的牡丹.
她出來的时候.外面的人鬼面人都几乎愣住了.
小兰一见他们还在便怒容面满道:“不是让你们喝完水就走吗.怎么到现在还沒走.”
那鬼面人道:“姑娘.这井水都已结成冰了.敢问你有沒有热水或者现成的水可以给我们.”
“诶.你这人还蹬鼻子……”
“小兰.”依依拉了拉她.“我不应该差遣你的.可是麻烦你去给他们烧些水吧.天寒地冻.这里又沒有人家.我们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小兰也并非不愿意.只是思虑要比她多的多.她拉她到一边.小声在她耳旁道:“韩姑娘.我也并非是小气之人.可是你看这些人蒙着面.穿着黑衣.从头到脚都不让人看清楚.他们能是好人吗.你这样善良到沒有心机是要吃亏的.”
韩依依笑了笑道:“我丈夫以前的手下也都是蒙着脸不然跟看见模样的.可是他们也都不是坏人.你只管去.如果他们敢有什么坏念想.我自有办法对付的.”
“既然姑娘这么说了.那我只好听命了.”小兰把她扶到长廊的上坐下.“姑娘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回來.”
“嗯.”
小兰走了之后.发现自己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心中不太自在.便对对等在井边的人道:“是否我身上有什么地方沾了脏东西.”
那人看了看身后那些人.之后他们都扭过头去不再看她.“姑娘莫要怪罪.我这帮兄弟沒见过什么漂亮女人.他们沒有恶意.只是被你的样子迷住了.”
她正了正身形.忽而严肃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姑娘肯让我们进來喝水.我还以为姑娘已经有答案了.”那人低下头.似是笑了笑.“姑娘若沒有答案还留我们在此.这个举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让你们进來喝水是因为觉得你们真沒有恶意.不过就算你们真的心存恶念我也不怕.这房子里里有一百多种毒药.我身上也有几十种毒药.你们要是真的在打坏主意.大不了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我跟姑娘才刚刚见面.姑娘就已经想着要与我们同归于尽了.这可真是不知道是荣幸还是噩耗了.不过姑娘放心.我们都不是恶人.我们做的事也并非都是恶事.”
“那就好.”她歪头看他.他就连脖子都藏在高耸的领子下面.难道她昏迷的这些日子世上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英雄义士都喜欢藏头露尾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了.若是真的如此.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沒法要了.“我想向你打听些事.”也许他们知道展歌的下落也说不定呢.
“姑娘请问.”
“看你的打扮一定是江湖中人.那你一定知道不少的江湖中的事.前任盟主失踪已久.你有沒有听到过他的什么下落.”
那人似是一愣.不知道面具之下的表情是何样的.但也令人感觉他确实诧异了一瞬.“你怎会问这个.”
依依猜想.他是应该诶想到她也是江湖中人所以才刚吃惊.便也沒当做一回事.她故意露出一抹笑掩饰自己的心情道:“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你反应干嘛这么大.”
“我还以为……”他说到一半沒有再说下去.
“以为什么.”
“沒什么.”
“那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新任的武林盟主都已经放出话來说前任盟主已经找到.这个消息连我都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姑娘.江湖人嘴里的话不可信.你怎么就能肯定他说的话是真的呢.这种事最好还是自己亲自看过之后再相信的好.”
“我从來也沒说过我相信啊.”
“那你还來问我.”
“我只是问问你.只是你好像知道的比我还少.”
“你为何要问他.”
“我为什么不能问他.”
“都已经死了六七个月的人了.有什么好问的.”
“你怎么肯定他死了.这种事最好你亲自看过再相信的好.”她用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只是因为这一句话.她就已经开始讨厌他了.他沒死.他沒死.他一定还沒死.
“姑娘你要去何处.”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我现在要回屋.”她根本就走不利落.但她还是站起來.她站起來就好像要倒下去.她扶着墙走了几步.但是几乎要顺着墙滑到.
那人忽然抱起了她.他很有力量.就像展歌从前一样只要想抱她就可以抱得动她.他把她打横抱了起來.
……有一瞬间还以为是展歌.
“你沒事吧.”他问.
她不自主的望向他.然后就发现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罕见的灼热光芒.令她感觉似曾相识却又不敢肯定自己是否真的见过这双眼睛.
“你、你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她挣扎.
那人若是能看见表情.大概也是尴尬的表情吧.好心救了她.结果却被她当成了淫贼.这种滋味大概沒沒几个男人喜欢尝.他赶忙放她下來.但又怕她站不稳.一只手只要缠住她的肩膀.“抱歉.是在下无礼了.”
“你……你你你.你这人怎么会是.我们好心让请你进來喝水.你竟然调戏人家姑娘.”小兰听见声音也急匆匆的跑了出來.将依依接过來往后退了两步.
另外一个带着鬼面具的人看不过眼了.便插话道:“这位小姑娘你可别乱说.我大哥是看那位姑娘快要跌倒了.所以才好心过去抱她的.”
小兰也不依不饶道:“我不管.反正你们快走.这里不欢迎你们.”那人最后拉着依依的手也被小兰打了一巴掌.并且凶神恶煞道:“还不放手.”
那人也不理会被小兰打的手.只问依依道:“你的腿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这关你什么事.”小兰干脆横在两人之间道.“你再不走的话.我就用剑赶你们走.”
“我走.我们走就是.赶紧带着你家姑娘进屋休息.”
“用不着你管.”小兰瞪他一眼便扶着依依望屋子里走去.两人进了屋子之后沒过多久.小兰就拿着剑冲了过來.“不是我下逐客令.是你们太过无力绕了我家姑娘的清净.若非你们不走.咱们只能拼了鱼死网破了.”
那人重重的叹了口气.“小姑娘.我们走便是.你照顾好里面的人.也许我们还会有再见的时候.”
“再什么见.谁要见你们.”小兰对着那人的背影喊道.
那些人也真的沒多做逗留.原本是來讨水的.最后水也沒有喝成便又上路了.
依依坐在床上怎么也忘不掉那人的眼神.她又从窗缝向外开去.那群人穿着打扮都一样.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她分不清楚.但他究竟是谁.展歌吗.不会的.若是他的话.又怎么能不认识她呢.她也许真的见过这人吧.可是在什么地方呢.什么人才会让她留意到那样一双眼神呢.
又过了一天.方小蓉终于回來了.还不过她带回來的消息却并不算好消息.她已确定展歌真的不在焦克手上.那么他到底在什么地方就又成为了一个谜团.一切仿佛有回到了远点.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有人带着一封信敲响了篱笆门.
这个人穿着打扮还算利落.五官相貌也很精神.他一件小兰便长揖一礼道:“小生见过姑娘.姑娘有礼了.我家债主前些日子经过此地与姑娘们发生了些误会.今日特地令我带一些礼物过來上门致歉.”
他身后确实有一些人.但是这些人都几乎是七老八十的男人.他们都背着很大的药箱.但两只手却空空如也.
小兰见此状况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你说來送礼.送的什么礼.礼物在何处.”
那人闪开身子.让她看见身后的人.“这些人都是城里最好的大夫.是我家寨主特地请來为姑娘医治的.”
“医治.”小兰几乎想笑了.“我家小姐就是最好的郎中.怎么还需要你这些人.”
“姑娘.”那人淡淡一笑.“多一位郎中为里面的姑娘诊治总是好的.最不济也能落下点上等的药材.烦请姑娘代为通传一声.小生就在这等着了.”
“你……”小兰咬了咬下唇.“你等着.我家小姐前些日子远游归來.她才是这里的主人.我这就去问问她让不让你们进來.”等她告诉小姐.看他还敢不敢在这里站着.
“多谢姑娘.”
小兰回到屋里把一切告诉方小蓉跟韩依依.两人也一样是哭笑不得.
方小蓉觉得这件事十分好笑.她也确实笑她傻.“你啊你.怎么好端端的就被人抱起來了.这要是让你丈夫知道.他非要被你气死了不可.”
依依也觉得十分窘迫.“你不要笑了好不好.帮我想想办法.他们不会缠上我吧.”
“嗯.”方小蓉止住了笑.转而一本正经道:“我看八成这人是看上你了.不然的话何必命人上门致歉呢.这分明就是在制造机会.”
“什么机会.”
“笨.”她骂她:“再次上门的机会呗.”
“可我都已经嫁人了.”
“人家又不知道.”
“那怎么办.”
“小兰.先把人请进來.我想看看他们到死给你送的什么礼.”
“是.”说着小兰就要去请人.
“慢着.”依依叫住她.“你们还要请他们进來.我都要急死了.”万一那鬼面人在找上來要怎么办.
“瞧把你急的.咱们总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万一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呢.”
方小蓉想了想.“那就看看那人是好是坏.值不值得你托付终生.若是你丈夫一直寻不到.做个替补也总是好的嘛.”话音还沒落.她侧开身子闪躲过飞來的枕头.
当的一声.那枕头亲吻上门框.
“如果我丈夫一直寻不到.我就一直寻下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嫁给别人的.”
方小蓉揉了揉脑袋.“……瞧你.又开不起玩笑.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你还真当真了.你不想嫁.我非逼着你嫁.我毒娘子又不是媒婆.”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小兰.去请人进來.”她吩咐小兰.转而对依依道:“那些人应该是郎中.人家请了郎中过來该是为了你的腿.总要让人看看才不至于伤了和气嘛.而且我也想看看他们都带了什么好药材过來.好的话.我就赚到了.”
“方小蓉.”依依严肃叫她.“我记得沒错的话.你应该是师承神医薛瘦的吧.江湖上的郎中还有比他更厉害的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啦.治病救人讲求的是方法.我师傅他只会循规蹈矩.所以遇到疑难杂症同样沒有办法.但是别的郎中却能治好疑难杂症.这就造成了郎中们之间领域不同.治病救人的类型也不同.但是我认为神医就应该有救无类.什么样的人送过來我都能救.这样才对得起神医两个字.所以我认为.郎中们就应该多多讨论研究.这样才能小有所成.”
她说这么多.韩依依是一个为了自己着想的字都沒听出來.说到底.她还是为她自己嘛.
这时小兰已将人领了进來.那年轻人一件韩依依便长揖一礼道:“姑娘有礼.这几大夫都是我家寨主从长安城里请來最好的大夫.各个都是身经百战治病无数的.”
“你家寨主.”
“就是前两天在姑娘家讨水喝的那些人的首领.”
“他是山大王.”
那人笑道:“姑娘莫要惊慌.我家寨主并非打家劫舍之人.只是所做之事不能想姑娘说明.请姑娘相信我们并非坏人.”
依依哼了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见此也只是冷冷一笑.“是跟姑娘沒什么关系.但寨主上次來确实也吓坏了两位姑娘.今天特地请來郎中为姑娘医治.诊金寨主都已经付过了.几位只管配合郎中治疗便是.在下任务已经办妥.这就回去禀告寨主了.几位姑娘珍重.”
“我不需……”要字还沒出口.那人已飞奔到大门口.他身形奇怪.來去就如同一阵风.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这鬼面人手下的人也这么怪.真让人搞不懂他究竟是个什么來历.
那人走了之后.四个郎中便开始轮流替她搭脉.
此时方小蓉问其中一个郎中道:“你们可知道究竟是谁要你过來的.”
那郎中道:“姑娘.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刚才那个小伙子给了我们每人五十两的诊金.让我们过來看个姑娘.”
“这么说你们也沒见过那人口中的寨主了.”
他们都要摇摇头.谁也沒见过.
方小蓉觉得是蹊跷.她好歹也算是江北的女匪.却从來沒听说过江湖上有个喜欢穿黑衣带面具的寨子.“我在这附近住了快四年了.从來沒听说过有了寨子.”
“是啊.我也跟着小姐快三年了.夜阑谷从來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会忽然多出了一个寨子而我们却不知道的.”小兰也道.
依依更是摇头.她來这里除了昏迷的七个月之外.最多也就三个月.更加不可能知道什么.
不过方小蓉也羡慕道:“韩依依啊韩依依.可以嘛.才见过一面就把人迷得晕头转向了.自己花了诊金请大夫來给你医治.这等好事.我怎么就碰不上呢.”
依依却一点也笑不出來.“你不要笑话我了好不好.”想到那鬼面人.她现在都后怕.若是他真的缠上自己.那麻烦才多.
“你又不高兴了.”
她摇头.“我只是想起我相公了.”
过了良久.四个郎中终于都有了结论.
其中一位郎中道:“这位姑娘伤及腰部.淤血阻滞在脉络之中.可是奇怪的是.她的气血多半已开始流畅.应该是经常泡药浴所致.”
方小蓉答道:“这个自然.”
那人又道:“可是姑娘一直在医治.”
她有点了点头.“你们要都是这套理论也就不用在看了.因为我都已经知道了.她之前昏迷了七个月我都救活了.这点小伤我自然会调理.”
四人脸色脸色一变.纷纷投以欣赏的目光.“看來姑娘也是医术高超之人啊.”
“好说.”
“既然姑娘如此厉害.那我们四个人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这位姑娘的伤势虽然严重.但体内脉络顺畅.血液也在渐渐疏通.姑娘的本事已足够让这位姑娘恢复了.我们四个断不敢妄加评论.这有些最上等的药材.留给姑娘也算是对得起这五十两的诊金了.”
这四个人将药箱中最上等的药材都拿了出來摆在桌子上.
沒什么医术上的收货令她很不开心.但是这些药草确实也是难得一见的.她也省去了不少时间去采药.这足以抵消她的不开心了.
“好吧.”她照单全收.“既然你们盛意拳拳.我也就收下了.小兰.送几位郎中出门吧.”
“是.小姐.”小兰送他们出了去.
待他们都走了之后.方小蓉摇摇头道:“你们说的那个鬼面人可真是冤大头.请了这么几个会敷衍事的人过來.哎.他的银子算是白花了.”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叫他花的.”依依总算是松了口气.“以后你不要再请他们进來了.不然的话我很为难的.”
“还不都是你招的事儿.你以为我想他们进來.要都是这种人的话.我巴不得他们别來呢.”
依依望着房顶.展歌啊展歌.你究竟在那里.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你这个始乱终弃的混蛋最好别让我找到你.不然我一定活扒你的皮.
“在想什么.”方小蓉也躺下來.这些日子她东奔西走都快累散架了.做土匪头子都沒有这么累人过.
“当然是在想我丈夫啦.”她笑笑.“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他的喜怒哀乐.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印在她脑袋里了一样无法磨灭.自从蓉蓉上次骂过她之后.她就不再怕回忆了.现在只要想想那些画面.她都觉得好幸福.
“沒见过你丈夫.我只是听说过他的事迹.我到觉得那个鬼面人挺好的.至少他是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的.你好奇他长什么样子吗.”
她摇头.“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能有什么特别的.”
“你丈夫还不是一样.”
“他不一样.”
她翻了翻白眼.沉浸在情感世界的小女人最无法沟通.“行行行.他不一样.他最帅.最好行了吧.”
“那倒也不是.只是在我心里.他是最好的.”
无法沟通.她跟她依然无法沟通了.她满脑子都是她那个被水冲走的丈夫.根本就沒有办法沟通.
她就对那个蒙面的男人比较好奇了.他究竟是什么人.何时在附近创建了一个山寨.为何他们要蒙头蒙脸.对韩依依这丫头究竟是何居心.诡异.太诡异了.她有必要查清楚他们的來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