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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游园生不快

    早膳才用至一半便听见了门口黄全传达“君上莅临”的声音.沈从容不舍的瞥了瞥桌上的食物.终还是起身迎了驾.

    萧珏已经下朝换过朝服穿上了白色的便服.他脸带笑意.连同着起色似乎都看着好了许多.

    “今早起來可有头疼.”说完.黄全上前.递上了温度适宜的冰糖雪耳.

    沈从容张了张嘴.原來以前她醉酒后吟香所熬制的都是因他嘱托.她服了礼.说道:“谢君上挂心.昨日从容睡得很好.”

    萧珏直接坐下.吟香已经布上碗筷.顺便退下再去添点小菜.“听说采薇來过了.”

    沈从容感叹这宫墙中还真是沒有密不透风的消息.苦着脸道:“君上.您这是來责怪我的.”

    萧珏笑了笑.“怎会.方才黄全说采薇在寝宫又候着了.所以我就直接过來了.”

    沈从容不相信的挑挑眉.直接过來.那这身衣服作何解释.萧珏.你敢说谎说得再明显点么.“君上命我教习公主.这方法君上可得配合着.”

    萧珏淡笑着点点头.满眼只有她的笑容.只要她能留在身边任你再如何胡闹他也是无所顾忌的.

    用过早膳.沈从容陪同萧珏一起游览宫中景致.去年盛夏入宫.却频频计较得失.因而少了些闲情雅致.只顾着争名夺利.于宫中的盛丽景色也只是匆匆一瞥.唯一熟悉的仅是司兴阁.层层白纱罩.叠叠莲叶镶.此时.日头不大.金黄色的光泽照在人身上只觉舒适异常.

    从百花园出來.沈从容仍有些意犹未尽.叹道:“我曾游历江湖.见过各种奇花异草.去年更是因找寻药草历经山水.可野花再别致也终显得凌乱了些.这百花园中的景致却更显富贵大气呵.”

    萧珏见她额角已然冒了汗.伸手用衣袖拭去.说道:“我倒觉得于自然中生长的才是最具魅力的.容儿.待得这段时日忙完.我同你去梅香庄住上一段时间.那里的花才叫别致呢.”

    “梅香庄.”她诧异这地方.因而忘了萧珏替她擦汗这样亲昵的动作.已故肃王妃因喜爱梅花.先皇在时曾赐京郊百里之地为其建造梅香庄以示皇恩浩荡.奈何.自从肃王为国捐躯之后.肃王妃恐睹物思人因而搬离了出來.梅香庄一直空着.后萧珏登基才命人打扫出來.

    萧珏看着她.心中思绪翻涌.姨母看來并未告知容儿身世.也罢.姨母见惯了勾心斗角将容儿养在净山也是只愿其能安乐平安.如今他带她去自己母亲的旧居.这也算冥冥中姨母泉下有知定然也会欣慰的.

    “可梅花开还早着呢.”沈从容伸手抹掉额头的汗水.如同证据般抬手给他瞧.如今汗如雨下.正是盛夏当空.待得寒梅傲放.起码还有半年时光.

    “……”萧珏笑看着她.刚想说.我有时间却被身后一人给打断了.

    “君上原在陪佳人游园呐.”司马祁笑得灿烂开口说道.那一双桃花眼不停的在二者身上逡巡.惹來沈从容的不悦.她撺掇朝云叛变已然令司马祁十分恼怒.此刻见其怒瞪的目光.他如恍若未见般.继续笑道:“恰巧.子詹偶遇睿王爷和韩大夫.索性无事.君上可否允我等一起.游园.”

    萧珏看了看那三人.微微偏头询问沈从容的意见.沈从容被这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不自觉的低头嘟囔道:“看我干嘛.”

    萧珏轻声笑了笑.回头说道:“一起吧.”

    沈从容抬头.恰好看见韩止境哞色深沉的看着自己.那目光竟好似自己做了何等对不起他的事一样.她被那样的目光看得火气.转而却又觉得好像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对不起他一样.因而她下意识的偏过了头.

    司马祁依旧唯恐天下不乱的笑道:“小韩大夫.仔细地面.佳人虽好.可良景也丝毫不逊色呀.”

    沈从容恶狠狠的瞪他一眼.他挑挑眉.有恃无恐.

    沈从容的江湖经验告诉她.对于不要钱的人与你争闹.你装狠斗凶以命相要即可;对于不要命的人与你争闹.你服软告个饶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于不要脸的人与你争闹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忽视了.

    可瞧司马祁如今的模样.是打算既不要脸也不要命的节奏了么他是昨晚喝醉了还沒清醒.

    任沈从容如何在心中腹诽.司马祁依旧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她又怎会知道.她说服朝云与她叫唤角色司马祁失去的又有些什么.简王司马路进京.多年未见父王的他本兴致冲冲的前去拜见.却被人三堵其门.身为父子却从未有过父子亲情.只有上下级冷冰冰的关系.

    “大事未成.汝有何面目进门.”

    司马祁笑得无奈.一边是父亲的不相认.一边是不愿辜负萧珏的深厚情谊.这样一來.他也唯有将怨气倾泻在沈从容身上了.不管怎样.他下定决心还是与父王同一阵线时.是她搅的局.

    “小侯爷过滤了.止境只是担心陛下身边之人身份不明.恐有差池.”

    身份不明……沈从容被噎得不行.这天底下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还真非他莫属了.他是预备将自己当成细作给一刀子解决了吗

    萧煜似乎也察觉出來了这几人间的暗涌.微微皱眉安静的观察着.

    “止境你多虑了.容儿姑娘是经你一手检查过于昨日宴会上安排的歌者.身家清白并无过错.”

    韩止境面无表情的行了一礼.继续道:“陛下.昨晚此女便差点引來鲜卑挑衅.她其貌不扬.昨夜行为岂非有悖常理.”他淡淡的看了看瞪着他的沈从容.波澜不惊的移开视线.“陛下身边之人还是仔细些的好.”

    萧珏沉默着不再言语.

    沈从容自然而然的将萧珏的沉默当做了将“战场”交给她任她自由发挥了.她立了立头.微微仰着头道:“久闻韩大夫威名.智谋过人.实乃君上的左膀右臂.”她嗤笑一声.“能将两国恩怨归咎于一女子身上是该说您未雨绸缪.深谋远虑呢.还是该说您病急乱投医.如那些史吏将乌黑墨汁全数用于描写红颜祸国呢.”她微微缩眼道:“韩大夫的高见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呵.”

    “容儿……”萧珏微微不悦道.再如何.他理当给自己重视的臣子面子.可萧珏这一声加上随后伸手握上了沈从容的手.这一言一行却表明着.任众人如何再说.他也是不会改变半分的了.“止境.容儿初入宫廷礼数不周.你就莫要同她见识了.”

    沈从容诧异萧珏这皇帝做的何时这样“谦恭”了.却见韩止境行了大礼.声音平稳道:“止境莽撞.还望君上恕罪.”

    沈从容为官期间除了在早朝时见识过萧珏的威严外.平日里与之相处都觉亲和有足.魄力不够.她却沒想到萧珏不过过于纵容她而已.于臣子面前.萧珏刚柔并济.不怒自威.她却是始终无法体会得到的.

    萧煜似乎有些觉察出青衣女子与韩止境之间的不快.甚至也觉察出了司马祁作壁上观的游戏心态.他只是有些不解.萧珏成年多年一直未曾大婚.以至于如今即便有大臣提起.他都借故身体不适给以推脱了.这般做法不得不让众人揣度君上是否存有隐疾.如今他见着君上对一女子这般宠溺.看來以前的说法不过是任意揣度做不得真了.

    他暗自打量青衣女子.身量较瘦.脾气似乎有些不好.那双眼睛既纯真灵动让人看之心爽却又深沉幽邃让人不敢细探.他不相信昨夜宴会竟是他二人第一次见面.萧珏似乎有许多他根本无法掌控的秘密呵.

    沈从容似察觉到有人打量她.她回头看见萧煜微微皱眉沉思的模样.愣了愣.随即展颜笑了笑.萧煜一见.心中猛然迸出个想法.飞逝而过让他还來不及细想却又消失不见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萧煜依旧心中思索.却见阳光下那女子一头青丝如墨般倾泻.他突然睁大了眼睛.那晚.那晚他看见萧珏所抱之人就是她.他微微勾了勾唇.呵.难怪萧珏拒绝老臣的诸多提亲.手中握着一个掌控不了的大家族.若哪日他不幸辞世.这大权旁落的情况只怕也非他所愿看见的呵.只是.三哥.你又何必这般呢.你原本就沒打算将王位传给我.又何必给我这些念头让我自己空做他想呢.

    沈从容心中突觉有些不安.她回头.恰好清风出來.面纱微微掀起一脚露出女子光洁的下颌.她微微惊诧却又欣喜的眼神漫无目的的扫过景致.最终看见了萧煜.她笑得更欢.似在同萧煜友好的问候.

    萧煜愣了愣.不自觉的又想起曾经那人的言语“萧煜.你只要相信.我沈从容定不负你.”若他在.呵.若他在……他虽然依旧有些难以释怀自己是借着三哥的光才得以沈从容那般对待.可他却珍重至极.从小到大.从未有人那样毫不计较的对待自己.为自己谋划.甚至.最后丢掉了自己的性命.他只愿那人未死去.却再也不去细想自己所得皆是蒙了萧珏的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