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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再归素斋阁

    沈从容看了看.仰头饮下一盅酒.半晌不说话.留下……可如今许都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她微微笑了笑.“萧珏.沈从容已经死了.”

    “我知道.”

    死了就表示.我不该存在这个地方.难道他不知道留下自己会给他带來许多麻烦么.

    “天下同名同姓之人可有许多.”萧珏面不改色的说道.如此无赖之言竟也可被他说的这样理所应当.

    沈从容笑了笑.微微眯眼.“留下作何.”身为女子若留于宫中.要么无聊到老死于宫中.要么整日勾心斗角不是整死别人.就是被别人整死.可这两种都不是她想要的.

    萧珏皱皱眉.突然说道:“采薇再两年便到了适婚年龄.可她如今性子太顽劣了.”

    沈从容张了张嘴.诧异道:“君上.你.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教她吧.”她站起來.伸手转了转.苦笑道:“您瞧瞧.我这身上哪里有了女子气态.”她苦着脸道:“若让我去教.只怕公主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萧珏见她说得可怜也不禁笑了起來.他也不过情急时说出这个想法.说出口后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看她这样.他想了想.说道:“采薇如今满心里都只有你.要嫁出去的确很有难度.”

    沈从容抽搐下眉角.这萧珏何时变这样无赖了.萧采薇嫁不出去与她何干.她自己都还沒解决终身问題难道还要操持别人的.“陛下.公主年幼.更何况.公主眼光高沒看上合适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她眨眨眼.“陛下.您该不会现在才想起计较我的欺君之罪吧.”她撇撇嘴.“而且.您自己也说了.一早都知道的.我不能算欺君.”

    萧珏忍俊不禁.笑了起來.“总之采薇至今都还惦记你.你好不容易回來总要替朕安抚好她.还有.”他看了看她.淡淡道:“六弟要大婚了.你一手扶持起他.总该分享他荣耀时刻.”

    沈从容淡淡的饮酒不再说话.

    夏夜风盛.远远的琼花台的宴会已经歇了.沈从容半晌才问到:“萧珏.你为何要扶持强大他.”

    国宴时节.君王早退.论资格.论出身琼花台的大局定然是萧煜主持.他已然贵为睿王.加之又与丞相接亲.文武具占.

    但是.沈从容却总有些不明白.若当初选择萧煜是为了平衡萧傲.可如今萧煜的势头隐隐有当年萧傲的模型.他这般授意萧煜代表自己.难道也算是在诸国间达成某种默契.国无二主.萧珏他想干嘛.

    萧珏听了她这问題只是淡淡笑了笑.“你当初不是已经分析得很透彻了么.”

    她见他并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了.也许正如韩止境说的.自己不过玩乐才流连政治.而他们.是为了生存.

    那夜.沈从容又喝多了.或许是久别重逢的开心.也或许是浪迹的心似得到安定一般的安稳.她只是静静浅酌.竟也萌生出了淡淡醉意.

    “萧珏.江湖人唤我‘千杯不醉’.呵呵.可是为何每次与你喝酒都会醉的不行.”她扯开面纱.站起身走到阁楼边上.沒有白纱的笼罩.外边更显清爽.她靠着栏杆似笑非笑的回顾白纱帐中人.“你怎么喜欢这样的装饰呢.听司马狐狸说你一向都如此品味.”

    缓缓萧珏走出來.清冷的月光迎面打在他的面容上.只让人觉得似度了一层圣洁的光辉般.沈从容不由得咂咂嘴.轻叹道:“哎.你可真好看.”

    萧珏见她这模样.忍不住逗她道:“那是我好看.还是萧煜.或者韩止境.”

    沈从容白他一眼.转过身.面对千尺荷塘.“无聊.”

    萧珏上前几步.微微拽住她的胳膊道:“小心.别又掉下去了.”

    沈从容偏头看向她.她的眼睛比那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可偏偏脸上那块疤痕却又有些让人觉得面容有功亏一篑之感.他忍不住伸手.几欲要抚上那块疤痕.沈从容微微躲了躲.萧珏哞色微动.看向她的眼睛.轻声问道.“那时很痛吧.”他声音平稳却叩击心扉.如同细腻的手一寸寸拂过伤痕.带着独有的体温暖意熨帖过.让人觉得温暖以及酸疼.

    沈从容为这般的语气所动容.韩止境认为她的疤痕不过是玩闹.司马祁亦曾嘲笑她是破罐子破摔.就连救了自己的师傅也认为她是打不死的小强.活该活下來.虽是因着年岁的积累所带來的随意信赖.可.该如何说呢.她沈从容似乎变得越來越软弱了呢.她期待并有些习惯了别人的关心.而这样的习惯.竟是眼前这位帝王之尊的男子所带來的.

    她愣了愣之后.笑了笑.伸手撕下那块作假的疤痕.“萧珏.你怎么这样笨呢.”她冲他挥挥手中的“疤痕”.笑得如得逞的狐狸.“这是假的呀.”

    萧珏看她这样.知晓她是不愿再提那段时日的事情.也是.人人都是独立的.更何况她本就自立自强惯了.他转过头.并沒因她骂他笨而作恼.反而觉得很开心.他看着那随风摆动的荷花.响起咏叹莲花之词.不自觉的说道:“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沈从容笑嘻嘻的说道:“萧珏.作皇帝若如一株莲花.那可不大妙.”她微微甩了甩头.她恢复女儿身.最是不愿头上有多束缚.此次参加宴会.朝云好说歹说才给她别了一只步摇.此刻她甩头.步摇轻晃.身子不稳.跌落湖中.她似未察觉.微微蹙眉.继续道:“做皇帝.还是如水一般的好.古人道.‘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可我却觉得不若将君上比作水.水乃万物之本.孕育众生如同君上福泽百姓一般.可水也该有蓄积实力威武爆发的一天.”

    萧珏笑了笑.“你觉得朕沒脾气.”

    沈从容看了看他.半晌才道:“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害.”

    萧珏淡淡的笑笑.缓缓回道:“从母后离开那天后.我就不再惧怕伤害了.从容.别担心我.”他看着她.不忍驳了她的好意.他伸手替她将有些凌乱的头发捋了捋.修长的手指不经意的触碰到她的面颊.二人皆是一惊.双双避开.

    “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沈从容愣愣的开口.送她回去.可她连自己家在何处都不知道呢.

    萧珏负手笑道.“素斋阁一直给你留着.”

    这本是平淡至极的话却听得沈从容面红耳赤.他是一直在等着自己回來么.可.他又如何知晓自己偏要入宫住下呢.这样被安排好的感觉真有些算计的意味.沈从容有些不悦的嘟嘟嘴.“陛下.世上已经沒有沈从容了.”

    “朕知道.”他回头看了看微微闹别扭的她.“你是容儿.”只是.容儿.

    沈从容别过脸.嘟囔道:“我解决完采薇就离开.”

    萧珏抿着嘴走在她身前.微微笑了笑.

    黄全已然命人清了道路.也早早的将素斋阁的物事准备齐当.吟香本有些埋怨君上这么晚了还不回宫.待站在素斋阁宫门口远远的看着那相隔极近的一前一后的二人.不知为何.她竟轻舒了口气.

    诚然.她不喜她.因为她的一个计策偏要引得君上思索十个计策來保全;因为她的不顾言行引得君上每每忘记自身安危.肃王妃临终将自己嘱托.照顾周到了君上便全了肃王妃临终遗愿.不再带有一丝遗憾.可经历了这大半年.吟香却觉得.若能大喜大悲痛痛快快的过一辈子.即便一生短暂.似乎也比按部就班机械的过着单调的帝王生活來得要有意义.

    “陛下.容姑娘.”她安静的服礼.不多问一言.

    沈从容想起自己方才似乎还有说过一些关于吟香的略带情绪的言语.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偷偷看了看萧珏.

    “安排容姑娘歇下吧.日后.你就照管容姑娘的起居.”

    吟香依旧面色沉静.沈从容却已经觉察到她不再同以前一样的冷若冰霜了.她轻轻的冲她笑了笑.吟香微微愣神.有些错愕.她.她……

    萧珏见吟香有些失神的看向自己.只是微微笑了笑.

    院内.吟香看着头发微微散乱的沈从容.只觉得有点时光逆转之意.她自小便被肃王妃收养.在肃王妃孕有小郡主时她因对医术颇有天赋.被肃王妃派给了萧珏.负责照管他的身体调养.几年的接触.她对之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肃王妃的笑容.让人见之释然.心中舒畅的笑意.满天繁花如在那眼眸中绽放.满天星辰如在那笑靥中璀璨.

    沈慕菡养于宫中.或许因着尔虞我诈的计算.使得她的眼睛更多了深沉的计较却少了纯真的颜色.即便她是肃王妃独女.她却也有些不太喜欢她.为何.对于沈从容.她方才竟觉得有种亲近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