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文学网 > 言情小说 > 有凤衔珠 > 31 烽火岁月

    姑娘连胜了军中不少将士.正傲气逼人.以为这军中男儿与普通纨绔并无差别.却不防参日连铠甲都未曾穿上.赤手空拳就把她撂倒在地.而姑娘羞恼之下屡败屡战.最终一个不小心跌在了参日怀里.

    她的发间带着淡淡女儿香.

    方静秋从宫中女子口里听來的.就是这样一个传奇的故事.故事里的男子武艺高强样貌邪美.故事里的女子英丽倔强.不像她.初遇他时小心又谨慎.脸上泪痕未干.传言并不仅是传言.姑娘名唤蔡琴.大庆国骠骑将军蔡焕的掌上明珠.端午节.参日将回到宫中.立她做了侧妃.并特特赐了个“英”字作封号.

    方静秋也是听过的.有一回她听说参日时常头疼.便选了枸杞子山楂陈皮并干菊花水煎给他送去.走到他平日处理政事的屋门前.却听得里头传來女子的咯咯娇笑.紧接着是他甜到腻的声音:“英娘.有你真好.”

    “是吗.我有多好.”蔡琴声音中依旧带笑.听不出分毫扭捏.

    “你于我.有如卓文君之于司马相如.”

    “那王妃呢.”

    “有如孟光之于梁鸿.”

    方静秋自此开始流连佛堂.白日诵经.夜间观星.一册《金刚经》.被她翻來覆去的念了两年.两年里她了解的事情不多.只是水墨时不时带來些消息:譬如凤华出嫁了.譬如.蔡琴有喜了.

    而她只托水墨送去了一盏送子观音.

    门外脚步声匆匆來去.宫人们的耳语能将方静秋敲出的木鱼声盖过去.她手中佛珠一颗颗捻过.等到暮色渐晚.她方才唤了水墨进來:“英妃的孩子生下來了.”

    水墨面露难色:“稳婆说.英妃娘娘非要等着王爷在身边才肯生孩子.是以现今的情况.十分凶险.”

    “哦.参日不在.”

    “王妃.”水墨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王爷三月前便去了四方城.”

    远处却是敦和太后喜气冲冲地走了出來.见着方静秋.脸色更为和善.她向对着菩萨拜了拜.又起身牵起方静秋的手:“闻喜果然沒让哀家失望.是个宽容和善的人.今次琴儿为参日生下长子.哀家不会忘了你这一功.”

    “母妃说笑了.闻喜何曾为英妃做过些什么.长子既是由英妃生下.自然也由英妃抚养.闻喜并不会多要求什么.”她恭顺回答.

    夜间星空闪烁.方静秋爬上楼顶.对着那一片星空仰望许久.手中指法变幻.星子在眼眸中乍然移位.星芒明灭.闪现出的场景.已不算太远.水墨抱着件披风爬上楼顶.绕着她的肩将披风围好.问道:“王妃若是觉得委屈.就带着水墨回皇城去吧.皇上曾经吩咐水墨好生照看王妃.还特意叮嘱说若是你有了回京的意思.就可带你回去.王妃.你愿不愿意回去.”

    “别提他.”方静秋的声音在寂静夜晚显得分外幽清:“如今我哪儿都不想去.藩王宫里我衣食无忧.还有一座佛堂可供参拜.我再不需要别的东西了.”

    “可是敦和太后的态度你真不介意.”水墨又问.

    “介意.”方静秋却是一笑:“在皇城深宫待了十年.我自然知道她话里有话.蔡琴生了孩子与我有何干系.她这样说.不过是在警示我.让我别打她孙儿的主意.呵呵.真是可笑.这些年她们一直在找我的麻烦.到头來我却成了她们的寝食难安.”

    她忽然将头靠在水墨身上.眼神掺杂无尽哀伤:“我曾经珍惜过的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你还守在我身边.水墨.这一回.你不要再出事了.”

    水墨却只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鱼形雕花檀木梳上:“王妃……可是爱上了王爷.”

    春夏交接之际.方静秋感染了一场风寒.病情原本算不上严重.却不知为何总也好不了.彼时参日已从四方城赶了回來他的长子满月.要办一场盛大的晚宴.

    方静秋强撑着身子在晚宴上坐了两个时辰.脸上的笑也挂了两个时辰.身子的疲倦与昏沉的头脑使得她神色恹恹.正觉困顿.参日将头凑了过來:“累了就去休息.沒人叫你硬撑你就别折腾自己的身子骨.”

    她微觉诧异.许久沒和他有过交谈.这一回方才发现.他的声音已经不似从前婉转.而是低沉得像个十足的成熟男人.她一笑莞尔:“谢王爷挂心.”

    参日转头逗了逗他那长子.又为座上的英妃夹了好几回菜.又将别过脸來.耳语道:“你先下去休息吧.今夜我到你房里去.”见方静秋面上并无半点欣喜之色.他放柔声音:“我很想你.”

    方静秋只起身离去.

    散了宴席.参日喝得醉醺醺的.被蔡琴往寝殿里拖.一路上也算拖得顺畅.只是走到一半.参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了会儿天便一个劲儿地摇头.要了片刻.问蔡琴道:“今晚上沒有月亮.”

    “沒有啊.怎么了.”

    “今日是十五.竟然沒有月亮.”参日笑道.自怀中摸出把檀木梳放在鼻尖嗅了嗅.摇摇晃晃地离开.蔡琴正欲跟上前.不料奶娘手中的婴孩“哇”的一声大哭起來.奶娘怎么哄都哄不住.待她终于让怀中的小孩子安静了.夜色里已经沒了参日的身影.

    参日的手拂过荼蘼花枝.他狭长丹凤眼半睁.一张脸快要贴着花朵.藩地的气候原本并不适合荼蘼生长.她却能让它们开出花來.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参日心里霎时便不再舒坦.再往里走了片刻.他踏进院门.“笃笃”木鱼声在耳畔萦绕.夹杂这方静秋诵读《金刚经》的梵音.

    “静秋.”他歪歪扭扭推开房门.一下子扑在正席地打坐的方静秋身上.拨开木鱼道:“别敲了.陪我说说话.”

    “你有些什么话想说呢.”方静秋温柔的诱导:“你已经很久不同我说心里话了.”

    参日抬手拍了拍方静秋的脸.颊边泛起古怪笑意:“我今天想了很久.真的其实不止今天.这一个月我一直在纠结该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他抓起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景辰”二字:“这两个字怎么样.”

    “良辰美景.挺好的名字.”她任他躺在自己身上.手里的佛珠依旧在转动.

    他一把按住她拨动佛珠的手.双眼灼灼看着她:“这名字我准备了好多年.我也很喜欢.可是我这名字不是给他准备的.静秋.当初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若是告诉我.我也不会……那一年.你怎么笃定我还活着.”

    方静秋张唇.本想直说自己是在满天星斗的夜晚看见了烽火漫天生灵涂炭.却又担心这会让参日加速计划.她不是不知道参日在四方城做了些什么.长时间的练兵.与草原部落的零散战争.谁都能看出來他的目的.

    可是她什么都沒有说.因着她忽然想起那一夜敦和太后用他的死來斥责她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他不能死.他不会死.那是.最单纯不过的信念.妻子与丈夫之间.最难得也最宝贵的.信任.

    见她欲言又止.他索性自言自语起來:“你是占星师.能通古今知未來.你是不是预见了什么.所以知道我在雪山上苟延残喘.”他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其实说这些也沒什么用了.这条路.毕竟不是常人能踏上的.”

    “时候到了.”方静秋似问似叹:“你说你今儿喝得满身酒气.说起话來怎么就这么条条有理呢.占星术其实我并沒学得多少.你也知道.这行当一向传男不传女.不过因为外祖无子.我才能做个占星师.只可惜我还沒能学到点儿什么.他们就去了.”

    “可你身上流着占星族的血啊.占星族的嫡系后代.对天上星宿.大多是无师自通的.”他勾过她的佛珠:“别念佛了.佛祖是解决不了世间苦难的.”

    “你输了.”这一回她不再沉默.而是夺回了佛珠直言道:“后來你不敌奈涅.乱箭穿心而亡.”将理好的佛珠放进一旁的小叶紫檀木盒里.她将头埋在他身上.许久.放软了语气道:“四郎.你别想着与皇上争天下了.大庆数百年的规矩在上.朝臣们都是死忠正统嫡子的.拿先皇來说.若不是早前的太子过早夭折而东宫又再也沒有皇子出生.只怕他杀尽了弟兄也是无用.奈涅的王位本就继承得名正言顺.这六年的政治也算清明.你在这个时候揭竿而起.实在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你叫我什么.”参日挑起眉.一个翻身将方静秋压在身下胡乱吻起來.他幽若深井的眼睛渐渐染上情愫.停下动作时凝视方静秋的眼神却是多年前的诚挚:“静秋.别拒绝我.”

    方静秋不说话.将脸偏向一旁.正对着小叶紫檀的木盒.看了片刻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呼了一口气对上参日的眼眸:“一生一世.”

    “什么.”

    “我说.我要你和我在一起.一生一世.

    PS:本來打算四月一口气发完全文结束的.但是因为小伙伴求团战票所以來更新.却看见yubudaoni 和猫那个咪的订阅.其实我一直以为.记得这个故事的人.念着它何时完结的人.只有我一个的.所以.也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歉疚.我决定今天开始恢复更新.这一回存稿已经过了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