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素來不认为自己会是脸皮很薄的仙子.然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沈凌在马背上耳鬓厮磨.我还是略略红了脸.
好吧.我这么说不过是想要为自己一直将脸埋在沈凌怀里的动作做个解释.若是将话说得更好听更能上得了台面.那我还可以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之所以这么遮遮掩掩.乃是觉得九重天的人既然清楚与我有关联的人是沈凌.便一定会派人守在常有沈凌出沒的地方.
这样一想又觉得自己很有些机智.于是半欣喜半忐忑又半忧伤的坐在沈凌身前.都不知道要用个什么词來形容的好.
我看了看沈凌的红衣裳.艳艳的颜色落在眼里.竟然半点俗套的感觉也沒有.一时间想起初见时他的一身白以及后來总被他穿在身上的浅紫深紫.心头不由就泛起了嘀咕: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就生得这么举世无上光风霁月的呢.穿什么都好看的不得了.可真的是……真的是让我自卑得很.
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沈凌:“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人的结局很凄惨.你会不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想了想.我又换了句话來问:“假如.恩.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这个人其实什么优点也沒有.一点儿都不讨人喜欢.或者说.你厌倦了我.会不会想要把我抛开.当然.我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人抛开.所以那个时候.你会不会后悔今天做的事情.”
沈凌的身形明显一滞.连带着生下的棕红骏马堪堪收了蹄:“想什么呢.长安.”他摸我的头:“你是在害怕吗.害怕做我的妻子.沈家的儿媳.”
我点点头.旋即又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双手握拳.我抿了抿唇.迎上沈凌眼底璀璨星光:“我只是害怕.如果我们的深爱走不到最后……沈凌.毕竟今天的一切如果顺利发生.我们就沒有回头路了.”
沈凌牵起了缰绳.路边的红衣队伍自觉地开道站在两边.他的叹息似有若无:“如果不试一试.又怎么能够知道自己会不会用尽全力地去爱一个人.不努力.又怎会知道故事的结果.”
脚底马蹄撒得更欢.沈凌声音幽幽:“长安.这才刚刚开始你就想得那么多那么长远.会很辛苦的.”
我原本心慌意乱的心在听到他这些话时有片刻的安定.然则这安定只是片刻.不一会儿更大的恐慌便涌上心头.
唔.话本子里描述那些订了亲却未过门的姑娘们七七八八的心理时.曾经提到过一个很是独特时髦的词:婚前忧郁症.我想我便是得了这个病了.且这个病.还不见得怎么轻.
一想到沈季那一双薄凉精明的眸子以及他与岚水夫人貌合神离的精神状态.我便有些头大.这个公公.实在是比话本子里那些尖酸刻薄不明事理棒打鸳鸯的婆婆还要不好对付啊.
“长安.”沈凌的声音将我神游太虚的神经拉了回來.我在他怀里蹭了蹭.迅速回答道:“什么事.”
“成亲过后.你打算住到什么地方去.”沈凌问得煞有介事.我瞅着他满脸的认真.瞬时纳了闷:“你不用为了我再买新房子的.沈府那么大.我一个人.连一座西楼都住不了的.”
“你不是要去浪迹江湖.”沈凌眉角一扬.见我点了点头.又紧接着说:“等你混厌了江湖.总要找一个地方终老是不是.”
我有些糊涂.眨着眼睛问:“咳咳.你的意思是.我们俩成亲过后.还要分房睡.”这话刚出口我便后悔了.只是后悔明显不顶用.沈凌嘴角的笑容戏谑非常.故意压低了声音抬高了语气:“那怎么行.分房睡岂不是给了别人拐走我家小长安的机会”
小长安……这个称呼.怎么让人听着别扭呢.就好像许多年前看过一本叫做《大长今》的话本子.结果许多年后又在人间的折子戏里看了一出《小长今》.这可真是.咳咳.说不出的混乱.
沈凌的声音依旧是幽幽的.又有着上古暖玉般的温和质感.他将我抱紧了些.不算粗却依旧充满男子气概的鼻息在我耳边吹拂:“我原本就沒有想过和你成亲过后还要霸着沈家的家业.我现在不愿意放手.不过是要逼着他们承认你罢了.既然是我下定了决心要娶你进门.又怎么能让你无名无分地跟我一辈子.我要让柏城所有的人都知道.王长安是沈凌明媒正娶的妻子.是由沈家家主宗亲亲自迎进府里头的.长安.我不愿让你在外人那里受委屈.更不会让你在我的家人那里受气.”
沈凌这么长的一段话说下來.我当时便愣住了.沈凌一直牢牢控制着沈家财务的原因我想过许多种.美好的龌龊的.唯独沒有想过.这个人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我受委屈.
说不感动.都是骗人的吧.于是感动过度的我把头往沈凌怀里埋得更深了.
在仙界的时候我也曾经零零碎碎地参加过一些仙子的婚礼.隐隐约约的记忆中那些有幸结为夫妇的神仙也会请來四海八荒的神仙來吃吃酒聊聊天儿.并在众仙的祝福声中心满意足的离席远去.
在幻境之中我也曾经看见过熹元公主丹凤朝阳的发冠上坠下一十七条金线缀珠的明珠.我也曾看见过林月见凤冠霞帔端庄整齐的坐在花轿里面看皇城佛衣巷里铺满十里红妆.
可是参加归参加看归看.我到底沒有正儿八经地经历过这样的一桩事.是以.等我进了柏城.一大群喜娘涌上前将我从沈凌身边连哄带强的拖走时.我还很有些惊慌.
好在不过片刻.阿桃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姑娘莫慌.一路上都会有奴婢看顾的.”
奴婢.
我狠狠回过头去.离我离得最近的一个人婴儿肥粉嫩脸.赫然便是阿桃无疑.
那个心中可能有一些小小算计.却又不懂得掩藏那些计算的单纯姑娘阿桃.她对着我鞠躬行礼.装模作样地自称奴婢.还笑得一脸温和淡然.
我的心忽然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