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文学网 > 言情小说 > 有凤衔珠 > 23 比邻而居

    “嗖”利箭破空而來.带起方静秋身前的发丝.直穿透大汉的手掌.

    方静秋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惊得瞪大了眼双手掩面.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她朝利箭飞來的方向望过去.玄衣怒马的少年轻偏额头.嘴角一丝笑容十足十的肆意张扬.

    玄衣少年翻身下马.看也不看那大汉一眼走到方静秋面前.柔声道:“你沒事儿吧.”手却在同时拔起腰间佩剑.一横亿松抵在了大汉胸间.他别过头.眼神轻佻而戏谑:“不自量力的人.好像是沒有存活的必要的.”

    “藩王.”方静秋有些不忍.拉过参日:“我什么事儿也沒有.”

    “恩.”参日看着方静秋.表情很是疑惑:“你不生气.”

    “自然是生气的.只是他沒能作成什么.又醉了酒.还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说着.她收起伞.牵着参日向巷子口走去.

    参日叫停她:“你不是要进去吗.怎么就回了.”

    “原本也沒有什么事情.只是见这巷子幽深.好奇一下罢了.却不想横出了这么一件闹心事儿……”方静秋打量了参日一眼.脸颊一红:“民女.多谢藩王.”

    他又笑.却带点了青涩与满足:“静秋.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谨.我叫参日.你管我叫名字就好.”

    “呃……”她微怔.怔了片刻嘴角又挽起甜甜笑涡:“恭敬不如从命.”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吗.”他牵起马的缰绳.笑问道.

    “王……你自然有你自己的办法.”

    “呵呵……”参日的笑声清而脆.恍若雨落青荷般空灵.他伸出手.摘掉她面上的纱巾:“有沒有人告诉过你.你笑起來比哭好看.”

    按例.各王爷有了自己的封地王宫.不受诏令不得进京.每次进京也最多只能待一个月.参日归期将至.眼见着就该回到藩地去.却不知他对奈涅说了些什么.奈涅延长了他在皇城停留的时日.准他在呆上一个月.

    只是参日不再居于皇宫.他携了银两租了间院子.院子不大.很干净.价格也因为紧靠着一座凶宅而便宜得出奇.那座凶宅.正是方府.

    得了邻人这身份.参日的作为越发乖觉.三天两头约了方静秋方静秋游历皇城不说.更是将自己的一干属臣侍婢拒之门外.自己则每天跑去方府蹭饭吃.

    黄昏时候.他会带上几样精致的物件.直接越过隔着两个院子的墙.在跑去方静秋的闺房.第一次他去得早些.太阳还半悬在空中.只是因为之前沒能探清方府的构造.一路上又避人耳目.等天光消沉.府中灯火明了又暗.他仍是不清楚县主是住在东厢还是西厢.

    饶了几圈儿也有些挫败.他正欲离开.却听得不远处一声女子的惊叫.那声音.和方静秋有些像.

    他慢步走过去.屋子里灯火亮了起來.他犹豫再三.轻轻叩门.

    屋子里果然 是方静秋.隔着薄薄的雕花门.他甚至能够听到屋子里姑娘的喘息:“沒什么事儿.你们去睡吧.”

    参日并不推门进去.手在门边又晃了一圈儿.终究沒有敲下去.正欲离开.耳边却是一声细微的话语.带着点儿忧伤带着点儿倦怠:“每日都这样.你也很厌烦吧.水墨.明日开始.另给你挑一个院子住好了.”

    动作再次变得迟缓.参日回过身.在房门下放下一枝石榴花.

    五月.番石榴仍未开败.

    红艳艳的花朵在暗夜里寂静开放.全不在乎是否有人见证了它的娇艳容颜.就像有些人.从不计较相见的短长.一见便是倾心.

    一夜雨下倾盆.第二日.早起的方静秋打开房门.俯身捡起地上那朵沾了雨水的红石榴.嘴角渐渐浮出一个笑來.

    那天下午参日送了她一对香囊.一个叫她系在身上.一个叫她放在枕旁.是夜.方静秋意外得到安眠.

    此后的每个傍晚.只要方府屋顶上冒出袅袅炊烟.参日便越过矮墙去见她.五月二十四.大雨.方府与隔壁院子之间的矮墙被冲毁.方静秋亲自过去查看.恰好看见参日撑着把绘石榴花艳的油纸伞款步而來.一身玄色衣衫也第一次有些温润的意味.

    “你要修好这堵墙.”参日笑看着她.

    “你觉得有必要吗.”她扬起眉头问:“难不成以藩王之尊.还爱上了翻墙越院之事.”

    “恩.你这么一说我好想还真喜欢上了干这事儿.”他做沉思状.油纸伞一抬.露出伞下的舒朗眉目:“那也是因为隔壁院子里有位佳人.”

    “佳人.”她笑开:“皇城里面多的是佳人.荼蘼开尽.枝头榴花却正红.你说是也不是.”

    参日默了一默.正经道:“世间自有百媚千红.可方静秋只有你一个.”

    她走上前拾起一匹青砖.上头青苔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复葱茏姿态.她将青砖递到参日手上:“你是聪明人.知道我想要说什么.”

    又两日.藩王受诏入宫.方静秋换了身男儿装.又一次躲过水墨等人的眼睛潜进了之前的破败长巷.

    住在这巷子里的人多是无地产无家财更无近亲的穷苦人家.其中又多是死了亲人无所依靠的女子.纵观整片沉日大陆.这样的地方最容易养出的人群.便是暗娼.

    所以上一回方静秋思虑不周进了巷子.才会遭到那大汉的调戏.

    走到巷子的最深处.方静秋一头扎进角落里最为低矮的一个房间.房子狭小.一张床一方火灶边差不多是全部.床边上还铺了厚厚的稻草.上头两张单薄而破烂的床被.

    “小姐.”缩在稻草堆上的小姑娘首先叫出声.满满都是惊喜:“小姐终于來了.奶娘.奶娘.是小姐.小姐过來了.”

    再看向方静秋.一张脸上的表情却是悲喜交加变化万端:“闻笛还以为小姐不会过來了呢.”

    “傻丫头.我怎会忘了你们.”方静秋解下钱袋递给闻笛:“你去把自己打整干净了.买套干净衣裳.然后去醉仙居拣几样小菜.我记得从前奶娘最爱他家的饭菜.”

    夜渐深.我也有些疲乏.靠着亭柱子闭上眼睛.不知不觉进入一虚幻梦境.

    好漂亮的凤凰.好干净的夜明珠.

    只是.夜明珠怎么被凤凰带走了.凤凰要带着夜明珠到哪里去.

    头.好痛.

    烈火.铁水.灼热的气息.五色的凤凰.断裂的神剑.步步紧逼的仙帝.视死如归的七七四十九个年轻仙者.

    “小凤凰.小凤凰.你不要怕.我去给你找梧桐枝.父神说了.只要找到九百九十九根梧桐枝.你就可以活过來.”软软糯糯的声音.是谁在说话.

    “青璃.青璃.”又是谁在喊着谁的名字.沙哑的男声.带着无尽的痛楚与悔恨.“青璃.过來.”

    青璃是谁.我是谁.脑海里一片混沌.万千画面一闪而过.最终剩下一只凤头钗.凤嘴里含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男子的身影渐渐行远.只能看到飘飘黑发飘飘紫衣.

    “呃.我是觉得.你活了这么多年了.该成亲了.”

    “和你.”

    “……”

    脖间能感受到到男子温热的鼻息.痒痒的.“和你成亲也沒什么不好.和你成亲.正如我愿.”

    火舌席卷.双脚被烤得生疼.不自觉的后退几步.对上一双清清亮亮的眸子.那眸子的主人玄青衣衫.一张脸苍白到沒有分毫血色:“青璃神君.”

    呵.青璃神君.什么时候.朋友之间也要加上这么生分的尊称.那道温润的声音有干渴的意味:“青璃神君.仙界倾危.能以一己之力保六界安宁的人.天上地下.只有你一个.”

    你相信过一个人吗.你知道什么叫做众叛亲离吗.那是浩浩荒野寸草不生.你一个人被扔至其中逃脱不得.那是天大地大莽莽众生.却沒有一个人愿陪在你身边.

    你爱过一个人吗.你扭扭捏捏羞羞涩涩.却总能轻易地被他的三言两语给打回原形.你爱一个人.而他说他愿意娶你.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天地苍茫.独余一袭紫衣在风中飞扬.紫色身影慢慢转过身來.好看到人神共愤的一张脸:“青璃.”他对着我笑.温暖干净:“青璃.过來.”

    好像有光亮.努力动着困倦的双眼.眨一下.又一下.太久沒有见过光了.眼睛竟然会觉得有些痛.

    又闭上眼睛躺下.良久.再睁开眼睛.已经可以适应这样微弱的光亮了.

    我是谁.我是父神唯一饰物凤头钗上的夜明珠.我是受父神血肉浸润而生的神君.我是青璃.天上地下.唯一一个可以与神君梵央并肩而行的人.

    我死了.梵央怎么办.

    “轩辕剑裂.仙界倾危.北有神女.红药覆额.覆额奇幻.力能反转.反转乾坤.血锻仙剑.”低低的男声不失浑厚.这是那四十九个年轻仙者义无反顾跳下铸剑池时嘴里念着的三十二字天机书吧.

    额上有芍药花影的人.哪里是我呢.我只不过.只不过是喜欢红艳艳的芍药胜过他人罢了.难道.难道这也可以成为.你们逼我以身祭剑的理由吗.

    是.我身上是有父神四分之一的神力.我该肩负起维持六界安宁的责任.可是.可是我作为六界之中神力最强的尊者.沒有死在战场上.却被用來祭剑.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情

    死物与活物.哪一个更能撼天动地.你们.都看不到吗.

    这一次要我死.下一次.是不是就该轮到梵央了.

    到底是魔族力量太盛.还是你们这些仙者.容不得我和梵央这个世上.最后的神尊.

    不.我沒有死.我还活着.我要出去.

    我不要永生永世都被困在这轩辕剑里头.我要出去.梵央在等我.他等我不知道等了有多久了.我不能让他再等下去.

    梵央.我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