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Q省。
海岸码头边,一座废弃的仓库。
仓库边缘堆满了废弃的货物,正中两方人马分据一边,背手肃立。
一边人皆身着清一色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带着墨镜,面无表情。为首的男人也是一身制式的笔挺西装,皮鞋光亮,站在场中打量着对面的人,眸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他唇角抿得笔直,英俊的面上结满冰霜,坐在宽大的金属桌前身姿笔挺端正,一语不发。
另一拨人马相比这边严谨的作风来说可谓不堪,衣着花里胡哨,毫无纪律性,个个举止随意懒散,话语粗俗,骂骂咧咧不断。但是那些人精壮的块头、身体上纠结的肌肉、野蛮的气息和身后背着的砍刀以及枪械,无一不昭示着他们的强横,令人心神一紧,不敢小觑。至少没有什么人敢这般光明正大的带着违禁品行走。
这边为首的是个染着黄发的青年,三角眼斜挑,嘴里叼着支烟,满脸痞气,耳廓上钉满金属耳扣,脖子上挂着一条一指粗的金链子,链子上缀着核桃大小的黄金骷髅头,打扮得不伦不类,他脸上带着邪笑,眼神闪烁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昏黄的灯光下,仓库中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此刻的黄发青年显然没有对面西装男人的好耐性,他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冲对面西装男人吐了口烟雾,痞笑道:“怎么,严大公子惜字如金的,是不打算和我们漕帮进行交易了吗?说起来我们也是很忙的啊,可没时间陪着你们这些贵人消磨,如果严大公子不想做生意的话,就别怪我们不讲道上信义了啊?敢耍我们漕帮,严大公子细皮嫩肉的,少不得要吃些苦头啊……大家伙儿说对不对啊、哈哈哈哈哈……”
“头儿!干掉这群孬货!”
“头儿!做掉他们咱们吞下这笔生意不就结了!省得还要耗兄弟们的精力!”
“就是啊老大!快点而下命令吧!”
黄发青年身后的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纷纷叫嚷着,明显不把对面人放在眼里。
这群黑西装皆面露怒色,手按在了腰间,但看了眼自家还没有发话的老板,个个都没敢吭声。
“哼!”
西装青年冷哼一声:“孙明义,如果不是连家那小子欺人太甚,你以为我严家会来找你们这种下三滥合作?管好你手下人的臭嘴!别怪我的人对你们不客气!”
“哈哈……大家都听到了?严大公子听不惯咱们这些粗人言语,让大家伙闭嘴啊……”孙明义掏掏耳朵,二郎腿不断抖动,怪笑一声,忽然脸色一厉:“放你妈的屁!严秦阳,别以为爷爷我不知道你们严家已经被连家太子逼得走投无路了,要不是你们手里还握着最后一条线路,你以为老子会答应这次跟你们合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严秦阳气得浑身都在抖,他向来养尊处优,哪里听过这等粗俗言语,当下猛地站起来拔枪对准了黄发青年:“孙明义!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有本事来啊!谁怕谁!”孙明义咬牙狞笑,不甘示弱,狠狠地踹了一脚桌子,沉重的金属桌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紧接着一阵密集的子弹上膛声响起,严秦阳一惊,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人已经被漕帮的人马完全包围了!
大意了!陷阱!
西装青年心里一紧,想起方才漕帮的那些喽喽说的话,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万万没想到这次竟是与虎谋皮!本以为漕帮至少应该有所忌惮,不会动手,万万没想到这群胆大包天的疯子是要打黑吃黑的主意!
“哼!严大公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仅是你这次带来的那些东西,还有你们严家手上握着的那条秘密线路,把这些全都无偿转让给我们漕帮,这次的事就算了!若是让老子心情好,或许会帮你做掉那个连家的小太子也说不定!哈哈哈哈哈……”黄毛青年仰首大笑道。
“就凭你能做掉太子?!我严秦阳是瞎了眼蒙了心才会想到和你这种垃圾合作!还不如和太子硬拼上一场!”西装青年怒极反笑,啐了一口。
“就你严大公子那点儿胆色还想跟太子拼?你要真这么想就不会来找我了!承认吧,你就是被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吓破了胆儿!”黄发青年嘲讽道,满意地看着对面西装男人脸色阵青阵白,却无法反驳。
“嘿嘿,严秦阳,严大公子,其实咱们做这笔交易挺划算的!你想想,你们严家被太子的势力打压的如今就剩下D市这块儿地皮了,再这么下去迟早被太子连皮带骨头吞下去!如果你们把这次的军火和那条线路转给我们漕帮,我漕帮的势力就会更进一步,再经营上两三年的话、能跟太子分庭抗礼也说不定!”孙明义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起来,很兴奋,很激动,想到未来的发展场景,手都在颤。
“这简直是一举双得的好事儿啊!除了我们漕帮我想不会有人这么大公无私的帮助你们了!怎么样?严大公子想好了吗?我保证,只要你们转让了那条线路,我漕帮壮大之后,定会为你们报仇!做掉连家太子!”孙明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就凭你?”严秦阳冷笑:“你以为我是白痴吗?!我要是真让出来、我严家就彻底完了!而且我把线路让出来你就会帮我严家报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你要是今天不让出来,你就玩儿完了!”孙明义面色狠厉,眼神阴森,狠狠一挥手,枪械摩擦声响起,周围黑洞洞的枪支纷纷对准了严秦阳:“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吗?!”
西装青年眼神也狠了起来,他“唰”地一声站起,脚边的箱子直接甩在了金属桌上,然后猛地打开,只见里面放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金属球状物,以及箱子另一面上花花绿绿的计时器,严秦阳狞笑着伸手按在控制按钮上:“孙明义!你以为我做事不会留后路吗?看看这些最新型的炸弹,十颗一起爆发的威力足以炸翻一栋大厦!这么多炸弹爆炸起来你觉得你能活下来?你说是你扣下扳机的速度快呢,还是我按下按钮的速度更快?”
“啊!”
漕帮的人都发出惊呼,眼神恐惧地后退几步,黄发青年面色阴沉如水。
“都别乱动!就算你们敢开枪,也没办法立刻置我于死地!在我完全死去之前,我肯定有办法按下按钮!不要怀疑我的话!”严秦阳眸光锐利地盯视着周围漕帮人的一举一动,威胁道。
“都放下枪!”黄发青年原本阴沉的面色在一瞬间忽然变了,他嬉皮笑脸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不妨来谈谈最开始合作的问题?严大公子真是太见外了啊,早拿出来的话就不会伤了咱们之间的兄弟感情了啊,说说吧,你想要我们漕帮做什么?”
听孙明义话里有服软的意思,严秦阳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冷漠无波:“据可靠线报,连家太子会在三日后乘船来Q省,这片海域都是你漕帮的天下,我觉得,在一艘客船上做做手脚什么的、对你们来说最简单不过了吧!”
“就这样?”孙明义皱眉,他并不是个草包,虽然嘴上说得狠,他也当然知道连家太子的难缠:“太子怎么可能会如此粗心大意?到时候防守必定极为严密,我们的人混不上去啊。”他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那么大一艘客船,需要的操纵人员多了去了!我想以你们漕帮三教九流遍天下的能力,想要潜进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严秦阳心思缜密,连家太子之前势力并不涉及海运河运这方面,最近几年才开始,所以手下必定没有什么海运方面的人才,而漕帮虽然不入流,但是毕竟在这海面上混了大半辈子,个个经验丰富,滑溜得很,太子那边正缺这类人才,按太子那种广招人才的习惯,他认为漕帮的人马肯定可以轻而易举地混入船上去!
“的确……”尽管对方是在讽刺他,孙明义却不以为耻,十分自豪:“我们漕帮是有这个能力!接下来呢,混到船上去做什么?”
“哼哼……”严秦阳眸光锃亮,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瘆人:“当然是把这些炸弹安置在那艘船上……我要炸碎那个臭小鬼!”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
孙明义瞳孔一缩,依旧嬉皮笑脸:“严大公子真是好本事!那我的人怎么办,这炸弹威力这么强……”他敲敲桌面,意有所指。
“到时候我会等你们的人离开船上以后再按下按钮的。以你们的水性,安置好炸弹后大可以脱离那艘船,你也可以安排人在附近接应。”严秦阳看他一眼,神色淡淡道,并不在意对方手下的性命:“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还有我严家手上的线路,可以和漕帮共同经营,还有做掉太子后连家手下的地盘盈利按三七分。”他又不动声色地抛出一个馅饼来,料定对方不会拒绝。
孙明义面色阴晴不定,衡量得失。
他们漕帮近几年地盘越来越大,但是反而开始走起了下坡路,由于附近的主要航线都被那些大势力把持着,他们这些小虾米生存的就更为艰难了,不得不把眼光放在了近一段时间衰败下来的严家身上,因为他们无意中得知严家掌握着一条秘密线路,利润极大,这也是严家当年突然发迹的原因所在!
“好!这件事、我漕帮接了!”孙明义一咬牙、一狠心,敲定了此事!
“不过,连家手底下的地儿按四六分!我四你六,不然免谈!”
“成交!”严秦阳果断干脆地答应。
“现在可以把这些弹药收起来了吧。”孙明义皮笑肉不笑。
“这是当然。”严秦阳将箱子合上,身后心腹手下,同样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人立刻上前来接过箱子,又退了下去。
黄发青年和西装青年又开始商讨细节问题,心怀鬼胎的两人看似随意地交谈着,却暗地里各自戒备着对方的举止,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拿走箱子的严大公子的心腹手、不动声色地退到了西装人的正中间,伸手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黑色指环,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一点一按。
三秒钟后。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漆黑的夜空,倏然火光冲天!
仓库中两方人马惊恐地看着那烧的通红变形的金属卷闸门,似乎被大炮轰击过一般扭曲变形,灼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没过几秒钟,一声巨响再次传来,厚重的金属卷闸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嘭!”
卷闸门飞出好大一段距离才落在地上,离得稍近的几名西装人和漕帮的小喽啰来不及躲避,被烧红变形的卷闸门直接压中,血肉焦糊的气味立刻弥散开来,惨叫不断!
“是谁!”
严秦阳和孙明义惊恐地站了起来,不断退后,眼前这件事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力!
只见漫天硝烟弥漫,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中,一道人影大踏步走了进来,他二十岁左右的模样,一身纯黑色的制式长风衣,风衣袖口领边衣角处都镶着精致的银边,肩章胸口处缀着硬币大小的银色徽章,华美的纹路神秘优雅,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这人身上各处缠绕着的跳跃不休的火焰!
而这些火焰宛如精灵一般乖巧的在这人身上各处流动跳跃着,明明轻易可融金裂石,却偏偏没有烧毁一片衣角!
“天啊!是银河!”有人惊惧地尖叫!已经通过这标志性的衣服认出了来人是谁!
“为什么银河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都慌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传说中宛如鬼神一般恐怖的神秘组织——银河!
“奉大小姐之令……”人影扬手,手中是巴掌大小的水晶令牌,令牌正中镶嵌着纯黑色的“夜”字,他声音冷厉,眸子猩红发亮,带着不明的兴奋嗜杀:
“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