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 年闻言心头一痛，面色骤变，他绝望的闭上眼睛。心道，月芙，遇到你，果然是我的劫难，看来今日，景年无论是说与不说，都是在劫难逃了。
想 到此处，顾景年松开了自己的双手，微微点头，认真的看着月芙的脸，恳切的道，“月芙，我答应你，今日你想知道的，我一定全都告诉你。只是，请你也一定要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杨月芙 心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她连忙背过脸去。
顾景年心头一颤，叹了口气，道，“你猜的不错，当日和苏将军交手的，的确是我。”
顾景年说着，脸上显出一丝涩涩的苦笑，道：“我是黑云栈的奔雷使者，秦岭是疾风使者，我们都是自幼就失去双亲，流落街头孤苦无依的孩子。不过是为了不被活活饿死，被方大人送入黑云栈这个杀人魔窟里面，我们命如草芥，我们没有选择。”
杨月芙闻言缓缓回过头来，眼帘儿微颤，如水的泪珠滚滚而下。却见眼前的顾景年面色平静，无喜无悲，仿佛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故事。
顾景年平静的看着古树下已经凋谢完的海棠花，道：“黑云栈，是个杀手组织，黑云栈里。每天都有孤苦无依的孩子被送到那里，训练成杀人机器。当然也不一定每个孩子，都能幸运的长大成人。我们之中的绝大部分最终还是惨死在黑云栈里。历经千幸万苦侥幸长大的孩子，最后大部分也会在各种各样的暗杀任务中，消失殆尽。”
杨月芙半晌不语，虽然早有预料，但对于杨月芙这种自幼衣食无忧，锦衣玉食的大家千金来，这种日子自己难以想象的道。于是满眼惊诧的望着顾景年，甚至忘记去擦拭脸上的泪痕。
顾景年淡淡一笑，道，“我和秦岭，都算是幸运的，我们都是七岁进入黑云栈，算起来，也有整整十五年了。我们竟然还活着，而且幸运的成了黑云栈的杀手头目。”
杨月芙望着顾景年的脸，道：“你此次进入军中，一定是隐瞒了身份。”
顾景年看着杨月芙惊诧交错的脸，缓缓的走到她面前，点头道，“是的，一切都是方大人的意思。我进入京城，替他暗杀对手。后来又密令我混入禁军，为他打探消息，打压政敌。”
杨月芙望着他的脸，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温情脉脉，英气勃勃的外表之下，隐匿的身份，竟然是如此的可怕。
杨月芙的反应，早在顾景年的意料之中，他向后退了几步，道，“月芙，我从十二岁起，就开始参与暗杀任务。十多年来，已经记不清楚，死在我手中的亡魂究竟有多少了。”
杨月芙傻傻愣愣的立在原地，直望着顾景年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不知所措。
看着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杨月芙，顾景年的心思开始一点点儿的变凉，下沉。
顾景年微微收起心绪，目光如水的望着杨月芙的脸，平静的道，“月芙，如果你现在就要去揭发我，我也不绝不会拦着你，也不会怪你，这么多年了，我也算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杨月芙伸手轻轻的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珠，抬眼看着顾景年的脸，半晌，才微微冷笑了一声，道，“我今日来，是想请教将军几个问题的，今日你可会对我说实话。”
顾景年目光平静的望着杨月芙的脸，轻轻的点点头。
杨月芙看着顾景年的脸，微微点头，一字一顿的道，“沈大人死在千骑营中，这件事情，也是你一手谋划的对吗？”
顾景年闻言面色微沉，温润的目光蓦地变的冷峻冰凉，他缓缓从杨月芙的脸上移开自己的目光。
移开步子，良久都没有出声。
杨月芙望着他忐忑和举棋不定的表情，道，“从他进入你们千骑营的那天起，你就一直对我避而不见。而且从我们一开始接触的那时起。你已经不动声色的在我这里打探沈大人的动静，对吗。”
顾景年侧过脸去，避开杨月芙审视的目光。
杨月芙轻蔑的一笑，缓缓的转到顾景年的眼前，道，“哼，你敢说，他进入你的营部大牢，你一开始顶撞定远侯府的人，做出刚直不阿的姿态。可后来，你却故意让定远侯府的人去看管大牢。你早就算好，他们一定会设法激怒沈将军。等到事发的时候，你再出面平息，借着定远侯府的手，铲除沈大人。接着又借着沈大人的死，铲除定远侯府的人。”
二人静静的对望着，顾景年黝黑的眸子里，先是微微闪现出几分惊愕，几分赞许。继而又稍稍充斥了几分惋惜，几分悔恨。
待月芙咬牙切齿的说完，顾景年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他平静的望着杨月芙的脸，缓缓的道，“你说的不错，我来京城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刺杀沈大人，只可惜，功败垂成。他是我黑云栈一直以来都要铲除的对象，我们跟他多次交手，而且因为他，我们黑云栈死伤了不少人，机会当前，我又怎么能轻易的放弃掉，自然是要想个妥帖的法子去除掉他。”
杨月芙闻言后退几步，绝望的闭上眼睛，两眼直视着他，悲愤的道：“顾景年，果然是你，你这个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从一开始接触我，就是为了达成你的目的，是不是。”
顾景年早已料想杨月芙早早晚晚，都会有此一问，虽然设想了千百遍的场景，但终还是不知如何面对。
他微微垂下眼帘儿，道：“月芙，如果我说，不是的话，你会相信我吗。”
杨月芙闻言苦笑几声，道，“顾景年，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有必要如此这般的欺骗与我吗。”
顾景年望着眼前心已千里的杨月芙，痛心的道，“月芙，我们不要纠缠这些事情了，好吗。无论我是千骑将军也好，是奔雷使者也罢，无论我最初与你交好，是出于何种原因，可如今，如今，我对你的心意都是出自真心。”
杨月芙冲上前去，扬手狠狠的给了顾景年一个耳光，道：“够了，顾景年，你这个无耻小人，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惺惺作态。如果你对我的心思都是真心的，那你为何还会依照黑云栈的命令，去截杀我的哥哥。”
顾景年呆立片刻，缓缓抬起头来，还没想好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