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本就对他很是满意,如今见他拐弯抹角的,终于问及了女儿,心头自是一喜,和颜悦色的道,“飏儿有心了,杨月芙一切都好。”
几人在前院聊的畅快着,不时传出笑语欢声。后院里,杨月芙正在焦急的走来走去,左等右等也不见一个人回到后院,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半天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个阿萝也是的,去了这大半日了,咋就还不回来报信儿,真的是关键时刻一个也靠不住。
黑云栈,景年。
金秋时节,落英缤纷,云淡风轻,依旧是一袭黑衣的景年,默然的静静立在一处低低的斜坡处,满眼沉思的眺望着远远近近,重重叠叠的山岚,若有所思。此时还算灿烂的夕阳,正毫不吝惜的尽数洒落在他的身上,给他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绝世而独立。
秦岭看了看崖边一动不动的景年,语气淡淡的道,“可还在想上次失手的事情?”景年目光微转,侧头瞟了一眼缓缓走近自己的秦岭,面上竟是一笑。秦岭挑挑眉,这倒是出乎意料的一笑,道:“这倒是奇了,奔雷使任务失手,居然还能笑的出来,却是为何?”
景年没有出声,眺望了远处的蓝天白云,半响,才答非所问的道:“秦岭,我们来黑云栈多少年了。”秦岭闻言一顿,道:“十二年了。”景年睫毛一颤,声音空空的道:“从黑云栈的追杀中,得以逃出生天的人,这十二年一共有多少人。”
秦岭道:“据我所知,逃出生天者,并无先例。”
景年低下头,轻抚着腰间的剑柄,道:“这么看来,黑云栈是不会放弃追杀沈大人的。”秦岭点点头。“只是,如今沈大人既入了京城,已在任上,身边高手如云,要想的手,必定得多费些功夫。”
“我早该想到了,”景年说着,脸上扬起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安,喃喃道:“怎么还会对黑云栈存有幻想?”
秦岭闻言一惊,进一步问道:“怎么了。”
景年低头苦笑了一声,道:“任务失败的事情,方大人已经知道了。”
秦岭闻言一惊,以往惯例,若然任务失败,必然受到重罚。
景年抬头看到秦岭一脸惶恐的神色,咧嘴一笑,摇摇头,道:“你放心,这次大人只是叹了口气,面色阴沉, 但并未降罪与我。”
秦岭松了口气,皱眉想了想,道:“我料想,他不会就此罢手,只不过踌躇京城的繁杂而已。”
景年点点头,“是的,如今在京城,大家都是眼线密集,不得不加倍小心。”
秦岭扫了一眼眼前的景年,道:“不过这个沈大人,既然能从我们黑云栈两大使者手中多番死里逃生,想来此人真的是一点都不简单。”
景年闻言点头,道:“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也看的出,他为人小心谨慎,机智过人。”
秦岭点点头,沉思道:“以后再京城找机会,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景年微微颔首,皱眉道:“我担心的不止是这些,这位沈大人,不同于以往的那些官员,毕竟他自己武艺高强,而且手下猛将如云,只怕不日就会反过头来,对付我们。”
秦岭表情淡漠,冷声道:“是的,此番猜测,只怕也是大人此刻的心思。若想再图他日,恐怕只能按兵不动,尽力隐匿我们的行踪方是上策。”
说着他回过头来,看着景年的脸,郑重的告诫道:“你初来京城,许多事情都还不清楚。这京城不比锦州,这里人才济济,高手如云。更何况,上次你在锦州遇袭的事情,只怕黑云栈,如今已经不知上了哪位大人的诛杀名单之中。他们见识过你的武功,以后你更要多加小心。”
景年认真的点点头。脑海里忽然一闪而过杨月芙挥舞雪链的模样,心头一紧,默念道:“那你究竟是谁呢。”
深吸口气,收拾心情,掏出随身的短笛,吹凑起来。笛声幽幽,忽远忽近,在如许秋意中,冷清孤立。
白府,书房;
月明清辉,繁星点点,在无边的黑夜里,整个白府都显得格外的静谧的。只有院子里曲曲折折的小径上,依稀投下的斑驳疏影,在丝丝夜风的拂动下,闪闪烁烁。已近两更了,兵部尚书白大人的书房里,依然是灯如白昼,窗户上清晰的映衬出他徘徊的身影。
从上次皇上下旨颁布武考以来,到今日,已近过去半月有余了,但从当前投考的名单上看,还是不能尽如人意。每每想起那日朝堂之上,方大人鹰隼而不怀好意的眼神儿,就让白大人的心里阵阵不安。
白大人回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册,低头叹了口气,缓缓的坐在桌后的椅子上,沉思起来。
“爹,”忽然门口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女孩儿声音,划破了这夜空的宁静,随后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椅子上的白大人眉头一展,满眼慈爱的朝门口望去。
进门的是自己的掌上明珠玉箫,她手里正端着一个托盘,里面一个雪白的瓷罐,和一个小碗。她抬起脸,朝父亲这边灿烂的一笑,才回身掩上了门。接着道,“爹,这么晚了,您还没安歇呢。”
白大人看着面前忙碌着的女儿,脸上满是怜惜,点点头,道:“箫儿,这些事,你让下人做不就行了,还自己端着来,这夜里太黑……”
玉箫闻言却是轻轻一笑,看了父亲一眼,把托盘搁下一旁的几案上,一边说话,一边俯身盛了一小碗,双手递给父亲:“爹,这下人端过来,怎么能是一样的呢,这碗莲子羹,可是耽搁了女儿不少时辰,您快趁热尝尝。”
“好,好”白大人幸福的咧嘴一笑,卷了卷袖子,笑道,“想不到,如今我女儿也懂得下厨做羹汤了,真是难得,难得,为父可是要好好尝尝了。”
说着开心的接了过来,有些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大口,脸上笑容一漾,点点头,赞道:“嗯,嗯,果然是香甜软糯,入口即化,不错不错。”
“只要父亲觉得好吃便好,以后女儿天天给您做。”玉箫闻言,笑吟吟的在一旁看着父亲道。
父亲微微一笑。
玉箫不经意的看了眼父亲书桌上的名册,问道,“爹,您在忙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