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和从來沒有像这样卑微地恳求过庆明帝任何事情.但是仅仅是在后宫里的这几天.她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忍受这样一种生活.
她习惯于在暗卫中出生入死与此同时再给庆明帝找点不大不小的麻烦或者是维护皇后和太子的地位甚至可以说她热爱这个.静和原本以为在后宫中也不过如此.可是这几天下來.她发现如果要靠一个男人莫名其妙.或者说是心血來潮的恩宠才能在后宫之中立足.并且要为了这一件事情去勾心斗角无所不用的话.静和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是会彻底疯掉.
“你让我放过你……”莫天逸把她转向了自己.看着她那张似乎永远都带着冷淡表情的脸.“你认为我会放过你.”
“你又为了什么而把我强行留在这里.”静和终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那双眼尾飞扬如刀的眼睛里现下却是像一滩死水一样的平静.“……你在看什么.”
“看你.”庆明帝的声音让人听不出他现下的情绪.
“这张脸还算对你胃口是吗.”静和轻轻地笑了一声.“但是你有沒有想过.我会变老.会变丑.而我自己不是不知道.我不在生病的时候差不多一只手就可以数的过來.脾气坏的沒人能忍受得了.记仇.尖酸刻薄.活像个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的鬼.到那个时候.你就不会愿意看我了.”
莫天逸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静和却用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你想说你不会.可是你是皇帝.就像刚刚过去的选秀一样.无论过去了多少年.你都会得到很多人.很多如花似玉而且在面对你的时候无比温顺的人.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要让人费尽心思的……到那时你就会想.啊.我摆脱了那个难伺候的小东西了……既然那样.现在你何必做这样的事情.说这样的话呢.”
莫天逸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嘶哑的有些令人觉得难以置信:“不.我不会……”
“不过.到那时我可能对这些事情也就沒什么感觉了.”静和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不知何故.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点诡异的愉悦.“到了那个时候.可能我早就已经死了吧……”
“你让我放过你……”不知道过了多久.庆明帝居然也带着和静和的语气中同样的笑意.“那你想跟谁走.谋逆的温景瑞温将军.现在还在自以为是的英亲王……还是.说要带你离开这里的顾长扬.”
在听到了在庆明帝刚刚登基之后不久就被以谋逆罪名处死.并且牵连了整个温家的温景瑞的名字的时候.静和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她姓温.温静和.
温静和的身世是九重宫阙之中最为辛秘的一件事情.玉娴皇后当年沒有被硬送进还是个郡王的莫天逸身边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和温景瑞订了亲.谁知天意弄人.温景瑞站在了如今的英亲王一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庆明帝一登基.就迫不及待的要拔掉这根心头上的刺.
那个时候温景瑞拼了命把自己的妻子保了下來.不为其他.只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温景瑞临死之前将消息送给了同样有孕的玉娴皇后.求她看在当年的情分上.给温家留下最后的血脉.
在看到和自己极其相像的那个女子的时候.玉娴皇后做了个决定.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來换温景瑞的孩子.在温景瑞的妻子生产的时候.她给自己喝了催促生产的药.让自己同一时间生产.好让两个孩子能够互换身份.
可正是因为静和从娘胎里带出來的.位于肩胛骨处的胎记让这个计划成为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催命符.庆明帝勃然大怒.盛怒之下……竟亲手扼死了生产后体弱无力的玉娴皇后.
好在他还有最后的良知.沒有对一个生下來之后连哭都沒有力气哭的婴儿下手.或许也是因为是个女孩的原因.让他完全不用担心有朝一日.温家卷土重來.
在知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之后.静和常常会做一个梦.梦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和血流千里.她看着火焰的中心.有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死死地扼住了一个女人的脖子.跳动的火焰带上了鲜血的颜色.而后铺天盖地的涌了过來.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沒.
“静和.你记住一点.”男人的手死死地钳着静和的下巴.“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而静和的双眼里早就燃烧着熊熊怒火.这让她整双眼睛亮的恍如天边的启明:“莫天逸.我巴不得你去死.”
接下來的一切只能算得上是折磨.静和只感觉到了疼痛.那么疼.从心底满出來的疼痛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甚至让她觉得.她要被这个男人生生拆吃入腹.
可是就是这样的痛.让静和觉得无比清醒.她需要这种痛來告诉她自己她应该恨莫天逸.她应该去恨这个男人.而不是因为他一点点的温情而让自己不知所措.
她要活下去.要好好的活下去.活到太子登基为帝的那一天.活到……她可以真正自由地生存的那一天.
等第二天静和从只能称得上是昏迷的黑暗之中醒來的时候.早就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
元荷一脸担忧的就站在她的窗边.屋子里有一把小银吊子似乎在煮着参茶:“姑娘……姑娘您总算是醒了.皇后娘娘已经着人來问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水……”静和的声音嘶哑的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仅仅是说了这么一个字.她都感觉喉咙有被撕裂的感觉.
元荷急忙端來了温度刚好的清水.细心地伺候着静和慢慢地咽了下去.静和一口气喝了小半盏水才觉得好受了一点.她被元荷扶着重新躺了回去.静和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身上全是青紫的痕迹:“对外面……怎么说的.”
“姑娘不用担心这个.”元荷匆匆拭去了眼角的晶莹.强撑笑意道.“我一早看着皇上怒气冲冲地走就知道不对劲.直接让明怡去找了皇后.放出了消息说是您受了风寒.连太医都來了两回.沒人会起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