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和的命终究还是被救回来了。
江正阳用狼虎之剂给她吊命,烧得静和昏睡了三天,醒来后削瘦下去一圈,但是起码命是保住了。
那天江正阳进去看诊,正巧静和刚沐浴完,单薄消瘦的女孩子用大大的织金软巾包裹住身体,赤/裸着双脚踏在地毯上,慢慢的往榻上走。江正阳道一声得罪,便急忙低下头不去看,只是一瞥之间,好像看到静和整个后背上从肩胛到后腰有个什么刺青一样的东西,恍惚之间看不真切,却像是个……凤凰的形状。
江正阳突然想起十多年前玉娴皇后生下的那个婴儿,顿时陡然变色。这时只听静和淡淡的声音传过来:“太医大人,您看见什么了?”
江正阳猛地抬眼看她眉眼,仔细打量之下,更为肯定,悚然道:“玉……玉娴皇后!”
他历经三朝,后宫佳丽众多,无一可超玉娴皇后者。那个印象在他脑海里是如此深刻,以至于只是当年接生时匆匆一瞥,就再也难以忘记了。
静和声音一轻,慢条斯理的道:“太医大人还记得家母,真是让人感怀不已啊。”
江正阳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见时就只见静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近前,一只手抬在半空中,手背上青筋暴起,细瘦修长的手指凌厉如勾,已经逼近了眼前。
江正阳手一松,医药箱砰然坠地,他紧紧阖上眼,心里只道:完了,完了。谁知风声到眼前就猛地一停,半晌都没了动静。江正阳战战兢兢的睁开眼,只见静和微微的笑道:“……太医大人多虑了。”
她额角有根青筋剧烈的挑了挑,江正阳知道那是她克制杀念的表示。静和深吸了一口气,退回了榻边,低声道:“太医大人,用药吧。”
她内里很虚,必须用针灸配合药物调养。江正阳拿着长针,手却有点微微的颤抖。正犹疑间只听静和淡淡的问:“您老想什么呢?”
江正阳手一抖,明德眼都没睁,又说:“——我不是皇上的种,您老放心。”
“真要细说起来的话,我也不是玉娴皇后亲生的。”
她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江正阳反而更加心惊肉跳。皇家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当年玉娴皇后一案牵扯众多,他能抽身赋闲实属不易;没想到十多年后,竟然遇上了当时那个据说是玉娴皇后生下的婴儿!
江正阳知道这时候出声就是一个死,于是强压着惊惧,慢慢的为静和针灸。静和倚在榻边,身上痕迹还没有消退,半长的头发散在肩膀上,黑白分明、肌肤清透,意态之间惑人难言,竟然让江正阳恍然间有一种当年为玉娴皇后看诊的错觉。
静和淡淡地说:“你不要怕,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然要杀你的就不是我,而是皇上了。”
江正阳慌忙俯身:“多、多谢姑娘提点。”
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李宽在外边低声道:“静和姑娘好多了么?皇上叫咱家来送些东西。”
他卑躬屈膝的进来,挥挥手招来身后跟着的一队宫人,每个手里都捧着一个描金三镶乌银的小捧盘。李宽拿着个拂尘,一样一样的指点过去:“这是皇上赐的雪莲生肌膏……这是梨花露……这是玫瑰霜……这是喝的茯苓膏,怕姑娘喝酸梅汤,那个是内敛的东西,身体不好喝了会激出病来,这个就好得多了……这个是南越国前些日子进贡的子母珠,这个是玩的金玉宝莲图……还有,皇上说了,这里太暗了,叫把火烛换成照明的夜明珠,姑娘看这样的可合心意?”
李宽一使眼色,一个宫人垂首递上一颗样珠。只见那夜明珠足有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熠熠生光,这样的仅仅一对就已经很难得,何况庆明帝说的是把整个寝殿都换成这样的照明?
李宽一边哈着腰一边注意看静和的脸色,只觉得这小贵人一点喜怒也没有,就这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过了半晌,静和向那个宫人扬了扬下巴,说:“拿来给我。”
李宽陡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