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身边最得脸的元荷姑姑捧着一碗浓黑的药汁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内室之中,守在门口的安槿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轻声问道:“姑姑,这好大的阵势,那到底是……”
“别说了,”元荷瞪了她一眼,“小心点你的舌头,里面的那人也是你能谈论的了的?”
安槿被训的一缩脖子:“我不过是担心娘娘,这万一处理的不好,惹恼了皇上的话怎么办?”
元荷看着手里的药汁,也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你还是仔细些吧,只要那个人不出事,皇上就不会怪罪咱们娘娘的,可是但凡只要出了一点差错,那我们全都逃不过去的。”
“元荷?”似乎是她们两个的声音传到了内室,屋里传来了轻轻的叫人的声音,“进来吧。”
元荷连忙应了一声,捧着药碗走了进去,她看着那重重纱幔背后的精致大床上隐约窝着一个小小的人,而大楚朝的皇后脸色苍白的坐在床边看着那个人,听见她进来的脚步才抬起头来:“把药给我吧,”皇后的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疲惫,元荷应了一声,将纱幔拉了起来,“这药……怎么看着越来越苦了?”
“您也知道,良药苦口。”元荷也微微低下身看着整个人都陷在被子里的静和,女孩子的长发披散了下来,黑若鸦羽的颜色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元荷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回事,她总觉得静和的下巴比她上次见到她的时候更加的尖了。
皇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突然就把手边的茶杯给摔了下去,一声脆响在没人伺候的承乾宫之中显得那样惊人,连见过不少世面的元荷都被吓了一跳:“娘娘,您……”
“你知道这孩子送到我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向来是不动声色的皇后少见的呈现了一脸怒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腰上那么长的一道口子,都快能看到骨头了!这分明就是往死里糟蹋这孩子!”
“娘娘……”元荷似乎想要劝上两句,结果被另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给打断了。
她忙低头看了过去,看到躺在床上的静和费力的用手撑着自己半坐了起来,锦被从她身上滑了下去,露出了她满是青紫痕迹的肩颈:“皇后,谨言慎行四个字我开玩笑似的和顾大人说过,看来不光是他一个人不明白这四个字,就连您都不知道啊。”
“你起来干吗?”皇后急忙伸手过去,想让她好好地躺下,“你身上的伤……”
静和抬手打断了皇后的话:“皇后但凡狐媚一点,我都不至于落到这么个尴尬境地去。”
静和的言下之意是个人都能听得懂,你皇后抓不住皇上的心,真是太失败了。
皇后被她说得几乎无言以对,半晌才再次开口说道:“你这孩子真是……穆容华被贵妃杀了,你知道吗?”
静和轻轻地笑了起来,那个笑意甚至有些勾人心魄的意思:“穆宰相已经差不多和贵妃的娘家罗将军翻脸了呢。”
她这点笑意也是转瞬就归于平静,随后便板起脸道:“还请娘娘不要姑息了贵妃,皇上其实…….也并不喜欢她呢。”
皇后很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皇帝的心思的,但是想了想,也就作罢。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好像对皇帝的心思有着极其准确的洞察力,而庆明帝却出乎意料的,竟然对此没有感到任何的厌烦,相反还很欣赏。
如果这孩子不是这个身份……
想到这里,皇后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静和十二岁被强召进宫,从她十三岁起,后宫再无所出,若不是她是这个身份,今天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的,未必是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静和轻轻地说,“贵妃那个孩子,我真的……”
她话说到一半又闭口不言,静和虽然是是坚定的***,但是并不会把她做过的所有事都告诉皇后。
人心隔肚皮,血亲也一样。这个世界上,谁是可以真正托付真正相信的呢?
皇后看周围没有人,急忙掩住她的嘴:“别说了!谋害龙种,你想下天牢吗!”
静和浅淡的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皇后看着那个笑容,有莫名的心惊。
静和轻轻地靠在了元荷拿来的引枕上,轻轻地问:“皇后可知道,陛下现在还去贵妃宫里么?”
皇后点头道:“天天都去的。”
静和脸上的笑意便越发明显起来:“那就好。”
那笑意里竟然有点温柔甜蜜的意思,皇后心里却知道,就算是庆明帝每天去贵妃宫里,那也不是次次都临幸的,那个男人主要的精力还是发泄在了面前的静和身上。
皇后正疑惑静和是什么意思,却看她压低了声音,向皇后轻声道:“次次接驾,却不得临幸,贵妃心里慌得很吧?”
皇后勉强道:“这个滋味我心里最清楚了。”
静和点点头,在外人看来,大楚朝这一代的帝后只见一片情深,只能算得上是相敬如冰,这个滋味不仅仅是贵妃,皇后也深知其中滋味。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后宫里谁又真正得宠了呢?哪个人不是一天天苦熬?只待熬成了皇后,再熬成了太后,就功德圆满了。
静和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一边拿一边一字一顿地说:“皇后试试看让贵妃准备几个漂亮男孩子接驾吧。”
皇后心中猛地一惊,立刻追问:“贵妃如何会听我的话,再说你这又是打算干什么?”
静和却不答言,只轻轻的哼了一声,眉眼之间,容色极艳,却阴霾得可怕。
当静和穿好贴身小衣,打算翻身下床的时候,看着皇后还没反应过来,只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加上了一句:“你就告诉她……想想中秋夜的颜清和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