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郢身穿一身暗金色朝云服.清瘦的身体比一年前温将军见到他时拔高很多.然而总是害疼似得弯着腰.左手扶着温玉蔻.右手捂着腹部.干净白皙的脸上满是掌痕.嘴角裂开.眼角肿胀.额头和脸都有血迹.多处擦伤瘀伤.一看就知道是在地上拖拽造成的.
与姐姐的清冷不同.温承郢温和许多.满身的伤似乎感觉不到.微微对温将军颔首.
“承郢.怎么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方才为什么不说话.”温将军大为心疼.但是还是站在原地.口气生硬地质问.
“父亲.承郢说不了话.他的喉咙受伤了.”温玉蔻代为回答.声音似乎是从深幽的山洞里传來.凄清寒冷:“金嬷嬷诬告我私会情郎.现在情郎就在这里.父亲.你快快命人杀了他吧.”
安嬷嬷这时回头.看了一眼金嬷嬷.金嬷嬷双目圆睁.心中懊悔不已.站在一旁瑟瑟发抖.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是少爷……”她惊恐地拉住安嬷嬷.安嬷嬷却摇了摇头.面容平静.心中却重重叹了一口气.
错了.全都错了.
“玉蔻.”温将军冷冷斥道:“你最好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难道还不明白吗.那么我便说出真相.我和承郢在这里为贵妃点取夜露.将來贵妃省亲的时候.可以喝到最为甘美的露茶.但是在收集过程中.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冲了进來.将承郢狠狠打了一顿.用罩子罩住头拖了出來.我怎么哀求她们都不肯住手……”温玉蔻清亮的眸子倒映着火光.隐隐迫人.唇边浮起嘲讽的笑意:“倘若父亲从一开始就听我解释.那么承郢不用受这些委屈.我也可以沉冤昭雪.但是父亲听信谗言.连问都不问.险些杀了我们.我们的命.果真这样轻贱吗.”说至后面.温承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姐.”似有不忍之意.
温玉蔻还要说什么.生生忍住了.整个事情最受委屈地.其实是承郢……想到这里.温玉蔻抬头.看向夏侯沉宵.哪知夏侯沉宵一直紧盯着她.见她看了过來.立刻攫住她的目光.目光中有担忧、安慰.深如黑夜.茫茫之光.
“承郢.是这样吗.”温将军看向儿子.
温承郢轻轻点了点头:“姐姐所言.句句属实.父亲若是不信.可派人去里面搜查.那里还有点取夜露的工具.”
温将军看着他们.心中生出淡淡的悔意.但他从來都是说一不二的人.冲下人道:“进去看看.”
仆人立刻进去.沒过多久便出來了.将手里的东西呈了上來:“禀告将军.在假山后面的花厅里发现了点取夜露的玉瓶、玉珠和花管.玉瓶被人踩碎.奴才取了一点瓶渣來.请将军查看.”
温将军眉心皱起.伸手取了一些.青瓷红颈.细口宽腰.正是温府专用的露瓶.他看着自己深爱的妻子生下的一双儿女.互相搀扶着站在跟前.越是冷静.越是可怜.而他.方才竟真的差点下令杀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这么说.大姐姐和大哥哥其实是被冤枉的了.”温玉裳已经猜到事情经过.她虽然心中很讨厌温玉蔻.但是却并不愿看到与自己同一血脉的人遭受冤屈.这时温玉止看了看夏侯沉宵.见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温玉蔻.心中暗气.想了想.凑到温玉裳耳边悄悄道:“四妹妹.现在父亲不好说话.你去帮帮大姐姐吧.一來可以解父亲之忧.二來要让大姐姐承了你的人情.”
温玉裳心思单纯.忙问:“怎么帮.”
温玉止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温玉裳点了点头.理了理衣服.几步走到原本很是嚣张的金嬷嬷面前.不待金嬷嬷说话.扬手一挥.清脆的耳光声让金嬷嬷呆若木鸡.
“四小姐……”金嬷嬷捂着脸又怒又气.
“闭嘴.都是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奴才闹得.大姐姐原本是在为贵妃做事.偏你们也不知从哪里听來的风言风语.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污蔑大姐姐.真相真相大白父亲就是被你们这些蠢才蒙蔽了双眼.险些误会大姐姐和大哥哥.亲者不和简直令人心痛.”温玉裳咬了咬牙.指着金嬷嬷对温将军道:“父亲.为了惩戒这些无法无天的老奴.还大姐姐一个公道.女儿恳求您下重刑.以正视听.”
金嬷嬷早已呆若木鸡.听到这里.后面一排的哭声.她颤巍巍跪下.声音瞬间衰老如垂朽之人:“将军饶命啊……”
温将军本來也要重重责罚这些肆无忌惮的老奴才.只是方才他听信了她们的谗言.若是自己提出.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好在四女温玉裳给足了台阶.他也便说顺势而下.
“将金嬷嬷送到刑房.除以鞭刑.非认罪不得停.其余人等重打二十大板.关进柴房.不许给吃喝.明日早起再來计较.”
“是.将军.”
一时之间又开始争闹起來.安嬷嬷是老太君的人.且并无过错.便免于这些刑罚.她站在一边.袖子都快被金嬷嬷挣烂了:“安姐姐.我求你.去找窦夫人.只有窦夫人能救我……”
很快.金嬷嬷的嘴被堵住了.呜呜叫着被人拖着拉着带了下去.
待清静后.温将军抚慰几句.命人送温玉蔻姐弟回房.而后对温玉裳笑了笑.颇有些赞赏地摸了摸她的头:“今日你的表现让为父很是欣慰.”
“玉裳只是做分内之事.父亲.”
温玉蔻沒有看温玉裳.而是看向隐藏起來的三妹温玉止.凭温玉裳这种无脑的人是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唆使.
温玉止为什么要让温玉裳帮她说话.
比起恃宠而娇的温玉澜和有脸无脑的温玉裳.温玉蔻更加在意这个到目前为止也沒有什么动静的三妹温玉止. 始终注视着温玉蔻的夏侯沉霄见她沉思.也随她的目光看向温玉止.
温玉止感觉到夏侯沉霄的目光.回以甜甜一笑.刹那间好似有个美人站在通透的玉里执花回眸.惊艳无比.
见这个方才四号不起眼的女孩竟笑得这么美.饶他定力高强.心神不觉为止一荡.
这人……夏侯沉霄避开温玉止的眼睛.心道奇怪.继而沉了下來.温玉蔻也发现了他的异样.抿抿唇.垂下眼睫毛不语.
闹事已毕.各人回房.
温将军连夜请了大夫.给温家姐弟治伤.但人却只在温承郢那儿停留.并沒來看温玉蔻.温玉蔻心中发苦.故作若无其事.
华月和桂嬷嬷被人恶意耽搁.所以沒能赶去.此时心疼不已.流着泪为她上好了药.
“小姐.以后定要多加小心.府里有太多人在暗地里虎视眈眈.防不胜防.身边的人也信不得了.”
温玉蔻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心神不宁.听到华月这番哭诉.才突然想到.
告密的双儿.哪儿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