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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话 多行不义必自毙

    “老爷.五太太來了.”

    这时听得外廊里的下人扬声回禀.

    众人又一起心.顺着这回禀的声线转目看去.几乎同时.果然看见着了穿蝶旗装、秀美高雅的五太太沈琳行步进來.

    但來的人不止这位貌美性聪的五太太一个.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稳步同來的.是一位医生模样的老先生.

    主位上的老爷面目微动.太太亦定了下心.后重步向老爷身侧的位置坐好.

    待沈琳娴雅有度的向老爷、太太请安.又向在场之人递了示意的眸波后.老爷最先开口问道:“小琳.你何故带着一个外人进咱们万家的祠堂.”

    太太早便想问沈琳.但老爷在这里她便不好最先开口庖代.此刻见老爷开言发问.她便探身附和:“是啊.五姨太.你意欲何为.”声音不冷不热的.隐能嗅出不悦.

    大少爷、凤凤、以及其她几位太太皆抱着同样的心思.并着屋内众人敛住乱绪、凝神静心瞧着五太太处.

    沈琳不见忙乱.唇畔那道微微的弧度浮噙的恰到好处.整个人从來都是那样得体的很.她向老爷颔首、又对太太转眸示意:“妾身既然带着这么个人來了万家、又敢让他进祠堂.自然是有重要的参详.”于此顿声.目光甫指向一旁衣发凌乱的绿玉.神情口吻骤就一利.俨如春阳化作寒湖.“这姨奶奶腹中的胎儿为什么会掉.又究竟有沒有嫁祸旁人……其中隐情她自己最清楚.还需要我以人证物证來与她当堂对峙么.”声色一下比一下狠.到末尾更是狠狠一沉.

    周遭空气铮地又凛.

    这事态当真是此起彼伏复杂的很.原本绿玉口口声声指责是凤凤害她掉了孩子.怎么此刻五太太这话里话外的又揣了旁的深意.

    无声无息间.众人心思大起.呼吸有点儿急促.

    绿玉一愣.她的波动是最大的.闻了这话后不住的摇头.后又点头.神色紊乱.整个人都狼狈更甚:“什么嫁祸.什么人证物证当堂对证……呵.是啊.”她心念至此.忽又勾唇.哂笑后冷下面孔对着凤凤眉目发竖.“我的孩儿就是凤凤那贱人施以毒计害掉.当真是要与她当堂对证、全都好好儿说个明白.”语调亦是发沉发狠.气场似要与五太太争个高下一般.

    这两个人冷不丁就僵在了这里.彼此之间死磕着沒有让步后退的势头.

    沈琳敛目微微.侧了面目不看绿玉.径自扬首、摇头慨叹:“可当真是冥顽不灵啊.”吐言缓慢.旋即重新投了目光向那身后的医生.“既然人家不愿顺着台阶走下來.那你也不需客气……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都说出來.”中途停了停.声色铮地一挑.

    其实五太太这话有点儿庖代之嫌.但因万老爷素日宠她信她.故而并不叫人觉的有什么突兀的地方.只是太太多少不自在.

    那医生不是府中人.到底识得规矩.虽然五太太准他开口.他还是先对五太太点点头、即而便转向老爷.

    老爷心思且动.对他缓缓颔首.

    这医生得了授意.方才心中有底儿.他不急于阐述.先转向一侧神色蒙了雾水般的绿玉.身子俯了一俯:“姨奶奶.您纵是贵人多忘事儿.也大抵还能记得小老儿我吧.”气定神闲.慢条斯理.

    那绿玉一双眼睛渐渐瞪大.此刻正是又气又急又似有莫名.她的思绪已然化为一团浆糊.闻了这医生如此问她.也來不及多做思量.扬着嗓子脱口叱道:“我怎么记得你是谁.我们几时见过面了.”

    明显的.这两个人一个隐有示意、一个斩钉截铁给予否决.

    众人心中狐疑更甚.起思愈繁.谁也不多发一言.只这么静心敛思摒除杂念的默观事态的发展.

    这医生闻了绿玉如此说话.面上先是一怔.旋即款款摇头后深深叹了口气.他不再跟绿玉多话.转而对向了主位处的老爷和太太.声线比方才高扬:“正是万家这位姨奶奶.曾跟我买了堕胎药.”一句截定.

    绿玉身子一颤.

    老爷、太太以及一众人随着此言一落.尽皆心惊、神色略恍.

    凤凤心跳忽繁.觉的身上一脉气血正悄悄然消退.似乎自己这存在的生命都在跟着缓缓减弱……她按捺住这莫名的情绪.竭力压制住心念.忽对在这紧要关头站出來帮扶她的五太太.燃起许多道不出的感念.

    沈琳对这医生所说之事早有洞悉.她神容面色未见波澜.也不多话.略侧身后对着外廊处又一拍手.

    随着掌音渐落.进來一绰约人影儿.

    瑾煜甫一敛眸.心思一恍.

    这进來的人儿正是瑾煜那朱明院处、皓轩堂里当值的粗使丫鬟鹦哥儿.此刻她冶步稳行.眉目笃定.手中端着一个玲珑的朱红色花盆.

    众人中有识得这鹦哥儿的.都对她的到來不解其意.便把目光转看向大少爷.

    但瑾煜亦是不解.把目光重转向沈琳.

    沈琳并不着急.对那鹦哥儿目光示意.

    鹦哥儿得了这示意.点点头.转目对老爷、太太以及诸位姨太太并着大少爷行礼后.将手里端着的花盆呈上.当着众人的面去扒开这花盆里的土.

    顿然.室内充斥进一脉渐浓的药香中.这香气的发源正是鹦哥儿带來的花盆.向花盆里边儿定睛一看.目光便是一灼……就在这花盆底部.被浮土掩埋着的是黑色的药渣.

    就在众人心惊念紧之时.这鹦哥儿眉目一颦.对老爷哀哀启口:“前遭姨奶奶叫奴才把这花盆扔了.奴才奇怪.可巧院子里也有事情要忙.就耽搁了.”旋一顿声.又转向太太处看去.“可事后机缘巧合的.这花盆受了潮便发出阵阵药香.奴才心惊之余觉的奇怪.沒想到却是……”言尽于此.她不再多话.后边儿的事情不消多说已然明白.

    众人一阵唏嘘.

    凤凤眉目跳了一下.转目看向绿玉.见绿玉面色素白、肤色恍若透明.整个人比方才愈显孱弱.她心中隐颤.忽地有些可怜这绿玉.

    沈琳沒有错失时机.抬手直指绿玉、言词凛利:“是你自己买了堕胎药打掉了自己的孩子.将药渣埋进了花盆里.”

    绷紧的气氛被这一句话利剪般的剪破.

    凤凤顺势一动心.急才忽生.她亦不曾放过这时机.在沈琳话音才落时抬步站出來哭诉:“想不到这姨奶奶居然这样狠毒.为了除掉奴才这微末之躯.居然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忍心杀死.”她一句话封死了绿玉回旋的余地.不管真假.顺势把这帽子给她扣死.

    绿玉这一时直觉的身心俱焚.她头脑放空、思绪紊乱.连说话的力气似都持不得了.只剩下不住摇头.神容颓然.那模样几乎癫狂.

    弥深的阴谋似乎被五太太揭穿.只是不知道这所谓的揭穿背后又是不是潜藏着连环的阴谋……

    但事态至此似乎已经水天清明.人也都是血肉锻造的躯壳.难免会被情绪驱驰着急于做出判断.

    纵然太太想为绿玉辩驳一二.但她此刻不能分出真假.她到底心痛的是瑾煜的孩子就此流失.心中对绿玉反倒生恨.如何都开不了口.

    沈琳预见到一会子可能会有的对自己此举的质疑.她敛了眉目面上真挚:“这凤凤本是二太太房里的丫鬟.我又有什么理由对她袒护.只是拼着一股正气.既然无意间叫我得知此事.便不能坐视不理……叫凤凤蒙受冤屈是小.留得这等用心不纯之人在万家、在少爷的房里则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了.”她的神色并着语气都是诚恳的.似乎她本就是正义的化身.但.对于她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却绝口不提.其实事到如今这已经不再重要了.

    情势就此被调动的激昂.默声经久的老爷胸中愠气湍涌.他最见不得谁人这样大耍阴谋.且这次用的还是他未出世的亲孙儿.老人家欢欢喜喜等着抱孙子.却在半途出了这等可憎的紊乱.他又如何不气不心疼.

    “啪”地一声.老爷抬手猛一拍桌子.身子前探、叱责绿玉:“玩物丧志.玩人丧德.为了成全你心里那一股子莫名其妙的醋意.你便能使得出这等阴邪毒辣的手段……我万家岂能留你这样心狠毒辣、不知大体之人.”他是当真动了气.声音于威严里带着颤抖.即便这个人再怎么城府渊深、处变不惊.在对于自己儿子相关的事情.还是每每容易乱心.这一点倒与太太如出一辙.儿子是他们两人共同的一大弱点.

    绿玉身子发软、心魂生颤.想开口辩驳.却又总归底气不足.她又怎么会是完全无辜.百口莫辩之际.听得老爷下令.命人将这绿玉关进柴房.

    想來是顾及这绿玉已经被大少爷收房.故而不曾将她赶出.只把她关进了柴房.但这么做也只是保全了少许体面.性质与被打入冷宫自生自灭并无差别.

    凤凤沒有去看瑾煜的反应.径自心若擂鼓、态度紊乱.

    前边儿坐着的二太太始终都沒发一言.只是看戏.此刻感知到凤凤的紊乱.微侧目安稳住她.

    凤凤便敛目定心.

    但她不曾察觉到的是.瑾煜的一道目光温温的看定着她.经久经久都沒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