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文学网 > 言情小说 > 宅门艳骨 > 第一百四十六话 两处心系两处思

第一百四十六话 两处心系两处思

    眼见着绿玉就这么越走越远.但这世界上凡事都不能有一个既定走势.譬如当下.冷不丁的就见五太太沈琳自转角处聘婷而出.

    沈琳的出现令这几个人全都一惊蛰.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出于对她的了解.瑾煜自她那有条不紊的步调忽而揣摸出.这沈琳绝对不是才路过.该是在那转角处藏着身子立了一段时间.

    很快凤凤也有了这样的忖度.因为她见沈琳此刻只身一人.并无一个丫鬟跟着服侍……这显然是不合时宜的.故而不得不揣摸着沈琳是瞧见了他们、后便打发走了自己的丫鬟.即而不动声色的藏着身子窥看.

    那绿玉迎面撞上了五太太.肩膀明显打了个抖.周身看着就是一激灵.她并无心里防备.这一刻脑中嗡鸣掠过.到底沒想太多.

    沈琳颔首.凝了这一双眼睛森冷冷的瞧着绿玉.即而又向前凑几步:“你可知太太最烦的是什么.”声音刻意放轻.幽幽的如风过树.

    绿玉一惊过后.眼下已经平复了燥乱的心绪.见沈琳突然这样问.她心中不能解意.又不敢触及五太太的威仪.须臾便缓缓的摇了摇头.目光微惶.

    沈琳眼瞧着这个人此刻一改方才那么股飞扬跋扈的劲头.心道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燥燥然其实沒有半点儿内涵的.心中就瞧这绿玉不起.但她勾了勾唇冷笑一声:“呵.那我便告诉你.”说时侧首.略有停顿.即而蹙眉凝眸一字一句.“太太啊.最烦的就是那有事沒事总喜欢自己把自己当根葱、当粒蒜的自以为是的东西.”最后这句话的落成.声音依旧不高.低低的.但沉淀着一股子昭著的狠戾.

    谁也明白.这话里指向的是绿玉……

    绿玉也不是个呆愚的蠢材.闻言一愣.须臾后甫便解意.她意识到五太太是在说自己.但这是五太太.她这等人又岂能对着五太太指摘.故此.她此刻这心情当真是委屈多过了恼怒.就这么在当地里僵定须臾、蹙眉须臾、哀哀戚戚只能敛住起伏的情态暗地里发泄.又须臾.绿玉面上再无光亮.当然也不敢去找太太理论.方才她能有这样的念头也委实是一时之气.时今清醒了些自然也就渐渐知道了那样做的招人嫌弃.

    绿玉又侧首.认真瞧了一眼瑾煜.这目光顿然变得很是哀怨.

    瑾煜心中对这个人厌恶的厉害.侧目避开她的注视.狠心的不予理会.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绿玉伤心难自持.她也不敢当真去向太太揭发凤凤.就此咬了银牙、蹙了眉目徐徐的侧转了身子.不再对着太太的方向.她径自一人的跑了走.

    凤凤心绪渐渐沉淀.暗暗松了一口气.

    瑾煜亦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旋即.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沈琳.迎着这一抹溶溶的春光看定她.一时开口做不得什么言语.但眉眼间对她俱流露着感谢的神色.

    若方才沈琳不曾站出來喝斥绿玉.这闹剧般的事态还当真不知道要怎样收场才好.沈琳就这样三言两语的为他们解了围.这份恩情理当感念.

    然而有些时候.似乎无声的默契就是最大的感谢了.

    沈琳瞧着眼前二人对她投來的示意目光.她沒有说什么.对他们逐一的点了点头.即而也转身离开.似乎方才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沒有她的参与.似乎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演出的是旁人的悲喜故事.

    这几个人谁都沒有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瑾煜抬首凝目.瞧着渐渐行远的沈琳.那纤纤的身影、曼妙的身段被初春清冷的光晕与尚算萧条的林木烘托的甚为美丽.也显出一份孤零零无所倚靠的凄迷味道……瑾煜心念一动.心里有一个角落忽而隐隐的疼了一下.但他竭力压制住并不发作出來.旋即收了目光回來不再去瞧.

    凤凤的目光亦定格在沈琳身上.这一刻她心里对五太太忽起了一种难以驱散的愧疚.就这样一直目送着沈琳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身影为止.心头起了百味.有动容之感徐徐的氤氲着在心底化开

    凤凤一路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怀月堂.便连进了大门、又进了外厅之后依旧是这么副恍惚且迟钝的模样.连二太太唤她按摩肩膀都沒有听到.

    其实自打凤凤一进來时.二太太就瞧出了凤凤面上的神色不大如寻常.她也沒多问.心中做着隐隐的猜度.此刻干脆借机把话挑明了问清楚:“你怎么了.”侧目问凤凤.

    凤凤此刻正充斥着一段郁结.若不触碰还好些.一触碰便令她心绪不安、整个人都无法宁静.此刻忽闻二太太发问.她像是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一般.但启口时已先哽咽.就这么断断续续的给二太太讲了瑾煜跟绿玉的那件事情……

    这事儿來的委实猝不及防.也难怪凤凤突兀知道后难以接受、不知如何安置自己这情绪了.她原本是平静的.但到了动情的地方恼不得泪盈于睫.最后是哽咽着说完了这大体的脉络.

    其实方才二太太就已经猜到了几分.她虽然不能知道太太居然给儿子找了个妾这样的事情.但也能知道凤凤的心结铁定在大少爷身上.

    但二太太的阅历和经历都放在那里.她明白.即便当下认为再难过去的坎儿.再难梳理的情绪.再悲伤到不能放下、似乎觉的连天都塌了的事情.待那一股子情绪过去时候.待一切假以时间的妙手调制成良药.也会在某时某刻如数都忘记.待某个瞬间突忽想起时.只会觉的一切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二太太静静听着.她的反应很平淡.摇首后叹一口气.旋即沉了面孔、蹙眉看定着凤凤.声音低且逼仄:“你自从进这万府就是与众不同的.你可以演戏、但不能入戏.可如今呢.”一字一句.末尾一问.微叹一声继续道.“你看看自己这个样子.早忘记了自己当时入府的初衷.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却与大少爷纠缠不清……”她说话间不由就带了感情的因素.越说越无奈.又是一阵叹息.

    凤凤的思绪终于顺着二太太的字句给往回牵引了一些.她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惊惶.可心里对瑾煜的感情还是沒有办法轻易就消散、轻易就放下……她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煞是痛苦的境地.纠葛兜转、久久难以平复.这又令她倍感羞耻.觉的自己愧对父母自幼的教导和细致的嘱托.愧对大太太.可更愧对的人似乎是她自己.

    二太太错开了定在凤凤面上的目光.侧首后摇了摇头:“你让我很失望.”

    轻飘飘的一句话.波及耳廓时却让凤凤难以承受.凤凤甫抬目.情绪起伏中.又听得二太太且叹且宣泄的一句.声音也不高.微微的:“你跪在外厅好好儿的反思吧.”尾音有叹.她如是吩咐后.依旧不看凤凤.自顾自的行进了里间深处的寝房.

    凤凤心念驱驰.这身子有些发僵、有些发凉.她顺应着二太太的吩咐.在目送着二太太进了里间之后.便转身缓缓的往外走.择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跪了下去.

    二太太说的沒错.她是乱了初心、忘了初衷……但又似乎.似乎与瑾煜相遇相知相爱才是她有生以來真正的初心、所有的初衷呢.在这之前她根本就沒有真正的活着.沒有.又谈何活人才会拥有的初衷.

    可是……

    凤凤的头脑当真很是纷乱.她思量起很多事情.一会儿是自己出生以來就深刻隽永的使命.一会儿是自己紊乱的心性.一会儿又是那难以揣摸的情路.又一会儿是何其昏黑的现状、亦或者只觉无望的前途……

    她当真应该跪下來使自己清醒.好好的平复一下这心情的.

    心念甫至.凤凤颔首默叹.

    她就这样跪了一夜.即便这对思路的梳理似乎沒有多大的成效.可整个人终于重新平静下來.从容镇定……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这个样子的

    瑾煜镇日镇日的心烦意乱.

    他心里憋着的郁结与不能遂的心愿无法宣泄、无法排解.便干脆寄情笔墨.以作画暂缓这心中的烦闷.打发这苦闷的浮生.

    但他不画其它.只画凤凤.画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他饱蘸的似乎不是水墨而是心头血.似乎要把他心中所镌刻着的她全部的倩影芳姿全部都画出來.

    清月研磨、流云端茶.身边仅留有这两个大丫鬟伴随左右伺候.

    可忽然.瑾煜当下这画作画了一半却似乎画不下去了.握着笔的手开始瑟瑟的抖动.

    因为他的心思很重.这笔下落成的不只是死板的图画.而是心头的相思、魂儿里梦里睡里醒里心心念念的爱人……他的郁结在她身上.他所有的苦闷也都在她身上.故此.每一笔都是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