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了朱明院皓轩堂一行.凤凤心底下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有了须臾的发泄.闷闷的感觉也跟着消散了不少.整个人渐有轻盈之感.
虽然她半个字都沒跟瑾煜提及昨晚上的事情.可就那么看着他、跟他说说话.就已有了神奇的功效.已令这整个人都感到何其喜悦、慰藉人心的深深欢愉了.
人就是这样.有些时候委实需要一个与你贴己、可聆你心事可与你始终无条件站在一处的人.即便是再喜欢品味孤独.若是沒有这样的一个人.则这人生也未免是一种缺憾.平素并不能真切的体悟到.唯有身临其境.方可体悟的真切.
凤凤回了五太太处.心里踌躇了一下要不要进去伺候.毕竟早晨沈琳看她似乎不怎么顺眼.现下也不知道那脾气消退了沒有.她立在庭院里思量了须臾.还是迈步进了去.
外厅里并无小丫鬟伺候.这是沈琳性子使然.她素來喜静.大多都不愿人陪伴在身边的.除了凤凤和花嫁.
隔过垂下的一道帘幕.凤凤瞧见沈琳正在看书.大抵是些外国的诗歌典册.那侧影委实娴静且优美.淡淡的阳光晕染了她的秀发.并着旗袍的襟口都勾勒出浅浅的胭脂色.
已是深冬季节了.一早一晚十分寒冷.晌午虽然好些.但穿堂风过时还是撩拨着带起一痕料峭的冷意.凤凤瞧着沈琳身形单薄.心里一动.回身取了外披.折步回來后小心的挑起帘子走进去为沈琳披在肩头.
沈琳沒有动.面目上的神色和煦且淡泊.看似是专注于阅卷.但凤凤知道.她是刻意摆出这阵仗不同自己说话.毕竟这两个人时今的碰面儿多少显得尴尬.
就在这一刻.凤凤心中本已压制的踌躇终于又涌上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对着沈琳时思绪有点儿紊乱:“五太太.”唤她一声.敛眸尝试着跟沈琳说出自己若要离开的事情.“如果您瞧着奴才不对眼了.又不愿被大少爷指摘……其实.奴才可以主动成全您的心愿.到别处伺候的.”
凤凤这话才一委婉的言出來.原本伏案阅卷、不动不言的沈琳面上甫地一动.她沒有完全明白凤凤的意思.但凤凤说的“离开”她是听懂了.
兴许当真是有着一段缘份的驱驰吧.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加之晨时的那件事.其实沈琳事后就有些后悔了.毕竟她沒有真切的证据证明凤凤就是心有不轨、意欲引诱老爷.
综上种种.此刻沈琳冷不丁听凤凤说了这么句话.心里顿然便急了.她转身扬面看着凤凤.姣好的眉心略蹙起來:“凤凤啊.”她面上染了动容.忙启口解释.“委实是我自己的性子太急了.早晨那件事情.你可一定不要往心里去.”这字句是真切的情谊流露.并非刻意做作.沈琳心弦骤紧.也顾不得凤凤愣在当地揣摸她这话中意味.就此又一抬手牵住了她纤细的柔荑.口吻动情.“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就这么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尾音淡淡的.因无力故而更显急迫.
凤凤一时有点儿发蒙.软眸浅动.长睫敛了几敛.她原以为五太太该还在生她的气.不想这一开口竟是软了态度.这让凤凤惊讶之余又受宠若惊;特别是最后让自己不要离开她.更是甫一下就戳中了凤凤心中那一点柔软……这让凤凤顿觉自己无情无义、小人之心了.
幽幽叹息袅绕鼻息.凤凤那才起的坚持再一次动摇了……她心念着.自己不会丢下暗房里秘密关着的大太太不管.一定不会.可她也不能就此扔下五太太、残酷的做尽那无情之能事吧.
她心思浅动.忽觉的一切都有着可以斡旋的余地.要帮助大太太不一定要利用自己的身子……凤凤的头脑很是混乱.她权且收住这散乱的思.掌心与沈琳的掌心搭于一处:“五太太说的是哪里话……说的是哪里话.”承蒙五太太如此倚重自己.凤凤亦动容.“奴才不会离弃五太太.不会的.”颔首强调.声息与眉目皆沉淀了坚韧的态度.
感知着掌心处波及的丝丝温暖.沈琳心中乱思渐定.她觉的眼前这个人还是可以慰藉坦缓流光的.而自己脾气上來也委实是该收敛些.
二人守着一脉温阳相视而笑.不多言语.已有默契在这一刻隐隐回旋在心里
事物在加以岁月的凝练之后.即便表面上看起來还是先前的样子.但其实这之中一道道微小的间隙还是在不知不觉间缔结生就了.
譬如沈琳和凤凤.
即便两人在不快之后很快便又和好.可是已经在心里萌动的猜忌.又岂是这旦夕之间可以消散.表面看起來和睦亲昵的氛围.其实已实难回归到最初的无瑕可指了.
万老爷对五太太的爱恋之情尚热.这天晚上老爷自然又來了怜雅堂.
凤凤本就是要退出去的.这是她一直以來的惯例.只要老爷过來她便都会避开.可是这一次.沈琳在闻讯后不等凤凤有所举措.她最先开口.主动让凤凤回去休息.
沈琳的神色与口吻依旧是温和且真挚的.若不是心里有着了然.简直瞧不出这个人是伪装出的真挚和客套.她含笑温温的看着凤凤.道:“这一天的你也累了.便回去歇着吧.”落言很轻.即而又敛眸补充.“早些休息.莫再忙碌了.”
这话单从字句、亦或者口吻再或者神色上來看.真的沒有什么不妥帖之处、也沒有引人怀疑的地方.可说者和听者都明白的很:沈琳是在暗中告诫凤凤.要安分守己.不要再作弄出诸如上次的响动來.
这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凤凤心中很是难受.对着沈琳温温的目色.她又能说什么呢.须臾暗叹.也只是对她颔首示意.即而恭谦的领着命退出去.
暮色渲染中的院落.有一股与白日不同的特别的安宁.但置身其中.凤凤觉的这颗心渐如寒石般沒了温度.
她阖目浅浅.抬首仰望满天璀璨的星色.深深的做了一个吐纳.
心里明白.原來五太太对她.好说歹说.无论怎样.还是产生了隔阂.
呵……
这可真是一个失望的消息.这份认清让凤凤觉的世事无常、时移事变真是寻常等闲事.
但她理解五太太.她知道.自打前遭自己和花嫁的那件事情、或者确切的说该是五太太身上发生的事情.自打这件事之后.潜移默化的对五太太便产生了一种隐隐的刺激.刺激着她渐易情性、微改品相.
沈琳是突然开始患得患失的.前前后后的记忆、所历经的事情顺着那个突破口一下子全都鲜明起來.她身受打击委实突兀.她开始担心、开始惶恐……她是太想抓住什么了.
是.安全感么.
如果真的是安全感.或者即便是权势、是荣华、是光耀.能给予这一切的.在这万家自然只有万老爷了.
所以沈琳对老爷愈是倍加的珍惜与小心的维护.自然生就了过度的机谨心与防范心.凤凤能够理解.且有些时候她亦是感同身受的.比如瑾煜于之凤凤.其实这二者有着共通之处
这人平素不觉.出了事情才恍然惊觉还真是想什么就來什么.
前话说到.五太太沈琳日來愈发顾惜万老爷.她惴惴不安的生怕自己有一日失宠、失去这万府里最有力的一座大靠山.这不.今儿便出了事情.
老爷处理完手头的账务.心念着沈琳.便往她这里提早些的过來.不知不觉间老爷來沈琳这里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似乎一日不过來心里就空落落的.
可是.就在他进了白藏院、路过倩芳堂的地段时.忽听到一阕婉转悠扬的歌曲.是一曲闽南小调、吴侬软语且吟且哼唱出的《采莲曲》.
在这身心闲适、暮色四合的时候借着风势缪缪的传來这一脉分外娇俏的歌喉.老爷顿觉十分受用.特别是歌词里那以妾比莲花、郎比采莲人的创意.借着莲花的口來问老爷为何痴痴候君至、君却狠心终不來.
老爷是一个多情且重情的人.一旦与自己欢好过的、波澜过生命的女人.他即便不会为一朵花永远停留.也总归是不能忘记.
老爷自然听出了这是四太太林璇妮的歌喉.循着妙音忆起曾与她之间那幕幕前事、场场际会.不由的情心大牵、爱念甫动.便也不去了沈琳的怜雅堂.就在这中途.径自转向了四太太的倩芳堂去了……
原本老爷喜欢谁、想要留在哪个女人那里都是随心随性.但毕竟五太太专宠已有一阵子了.时今老爷却在中途撇下了五太太、径自往四太太那堂里去钻.多多少少有了这么些个意味.即那五太太离失去专宠的一日已经不远了.却毕竟老爷本是要去五太太那里的.半路突然又去了四太太那里.这若是有心來看.也委实是一种耻辱.不知道五太太那边儿对此又要作何感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