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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话 万家真正大太太

    这并未刻意高扬的一嗓子.出口带着石破天惊的震撼.有如埋葬于锦绣岁月、浮世流光里的诸多真相就此被刺穿、被剪破……似乎惊心维系、粉饰太平的那个万府里最大的秘密.此刻也再不是一个可以藏得住的秘密.

    虽然凤凤是隔着一层窗纸钝钝的道出这话.但因距离咫尺、面贴着面.故而里边儿的“厉鬼”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甫落定.那前遭还狰狞的鬼魅骤一下便定住.纵然这是一张鬼脸.可那双隐藏着灵魂真章的眼睛还是神色流转、无法将心中的兜转隐匿的完整.

    凤凤悬起的心渐渐落定.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神鬼的化现可以让凡人看到.方才冷不丁一下撞见这鬼相.她委实是起了一骇.但转念她便又思量起來.心道这该是大太太怕有人害她.所以刻意戴了面具扮鬼吓人、以至他人不敢随意接近.同时也让看守的觉出这里昭著的晦气.图个清静、不被人扰.

    方才凤凤过來的时候.不知走到哪里便惊扰了这位销声匿迹了整整十八年的万家大太太.她起了警觉.故而戴上鬼面扮鬼吓唬她……

    是的.沒错.这玄英院隐蔽的禁地、这别有洞天的暗处厢房里囚禁着的并不是所谓“疯子”.而是万老爷的结发之妻.十八年前动了金陵、宣告有病被送去“静养”的正室大太太.

    凤凤的父母同这位大太太有着一段极深的宿缘.这好端端的正房太太怎么就被老爷关进了厢房、还令万家这样仔细着掩人耳目的对外宣称是“生病送去静养”.原本这位大太太才是老爷的原配正室.在所谓送去静养之后才叫原本的三姨太因有儿子的缘故、被老爷抬举着扶持成了正房.

    这之中许多陈年旧事、辗转纠葛.自有着许多许多环环相扣的宿缘.远非三言两语可以说的清楚的……

    而凤凤.她从小就被自己的父母刻意培养、不断告诫.让她明白自己所身负着的重要的担子.让她明白自己此后所必定要走的路.凤凤在知道父母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位万家大太太、在懂事儿的时候便明白了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送入万家府苑.

    他的父母因感念大太太曾经给予的恩德.恰是要这个女人长大之后进入万家大院儿帮助这位受困的大太太.

    纵是不能帮助大太太成功脱困、重新执掌万家后院的大权.至少也要把他们家搅得翻天覆地为大太太殉葬.

    生凉的夜风从极远的天边刮过來.将蒙了暗沉雾霭的星子洗刷的干净.天地间被投下脉脉冰冷的清光.而这窗棱则被撩拨的“唰唰”作响、窗纸漱漱有声.

    良久的对望.凤凤的心渐渐变得笃定.

    而里边儿带着假面扮作厉鬼的大太太终于抬手.缓缓将那面具摘下來.即而把身子微微侧转.将身形往这明暗的格局里半隐半显:“你进來.”淡淡的三个字.声音温和悦耳.又带着弥深沉淀.

    大太太心里明白.万老爷怎么可能会让外人知道自己那位送去“调养”了十八年的原配.其实是一直被关在本府的暗房里呢.故而旁人不会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可眼前这个月夜神秘的來人却一言便直接道出了她是大太太.故而这个瞧上去年纪清浅的小姑娘.一定有着秘密.且凭着直觉.大太太察觉的出.这个小姑娘该是自己的一脉福音……是自己欲生欲死几近无望的囚禁生涯里.送來一抹稀薄暖意、带來浅微希望的启明星.

    她希望.自己此刻的直觉沒有出错……

    凤凤闻言.把心又定了定.即而干练的一转身.行向一旁房门的地方.单手将灯笼杆子一收、即而推门进去.

    步入内里后.空气中传來一脉微潮的味道.但很清爽、并未有不适.

    凤凤随手将房门带上.内室似乎染了一脉微微的灯火.她便借着这灯火的指引又一路碎步往里行.

    行过进深后.她抬目环视四处.见这厢房即便外表看來何其颓败、何其落魄.可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边儿保留着讨吉利的东瓶西镜的格局.陈设不算稀疏、且收整的井井有条干净非常.

    已然落魄到了这般的境地.连自己的身份都成了一个秘密.却还哪能指望着有下人竟日悉心伺候、殷情收整.这屋子该是大太太自己竟日收拾的.由此可瞧出这位太太的性子委实爱净、讨厌杂乱.且……她似乎沒有被这样无望的生涯击倒.她的心里还染就着一团不屈不甘的火.

    凤凤将步子停在一道打下的帘幕前.出于礼节未敢再进.隔着帘幕颔首敛襟.对里边儿映出的一圈乌沉色的人影行了个礼:“奴才.给大太太请安.”于此心中起了一脉激动.那情愫不可控住.旋即这双膝就沉淀的有如濯铅.凤凤面上神色动容.身子一点点跪下去.感知着大太太一步一步向她走近.她情念一动、心思一起.启口动情、不再隐瞒:“大太太可还记得.十八年前在您出事之后.便主动向老爷请辞、告老归乡的老管家.”

    大太太的身子登然定住.隔过帘幕瞧见她足步一踉、摇了两摇:“那管家是我心腹……你究竟是谁.”前半句是在自语.铮又一扬声.曼曼声色里带了颤颤的抖.

    凤凤以手撑地.一点一点把身子站起來.面上神色沉淀、双眸沁出静水般的凉意:“奴才凤凤.正是那位管家的亲生女儿.”波澜不惊的语气.字字带着珠玑.旋又一顿.她将步子又往帘幕前凑近.敛眸微微、声色款动.“凤凤进了这万府.正是得了家父与家母的授命.來帮助对我们一家有莫大恩情、照拂经久却身遭囹圄的大太太.”嗓音骤凛.

    大太太的心绪随着凤凤字句的吐口.开始浮沉飘曳、辗转难平.她这一张憔悴却不减精气神的面上.此刻浮荡着无尽的动容.她不觉陷入了如潮的回忆.

    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她被老爷亲自下令囚禁在此.原本以为这半人半鬼的生涯不知会不会维系到此身生命的尽头……但就在这一天、这个翩然而至的时刻.她却得知自己曾经的心腹.他利用这漫漫十八载的浮世光阴一手栽培了自己的女儿、并自小授意她长大后进入万府來解救她这个罪孽深重的人.她心中说不动容委实是假的.

    大太太百感交集.心里那团凝练的冰此刻渐化为滚烫的火.有激动、有念想、有希望、有焦灼、有忐忑、有惊诧……很多不一而足的情念.形如乱麻纠葛成结.她平定半晌.隔着帘幕对凤凤浅声又命:“你且进來.让我看仔细些.”

    凤凤得命.抬手小心的掀起那帘幕.此时此刻她委实难掩心中颤颤的一抹情愫.那是关乎自幼时便根植心中的念想时今终于落成的激动.

    这一帏幽幕被徐徐的掀开.凤凤终于见到了这位大太太……

    她与自己梦中所见.到底是不相同的.这个人当真是有着满头的珠翠、精致的深蓝色苏绣蝶花的秀禾装.但面孔娟秀、眉目威严暗露.又透着大家族与生俱來的特有贵气.那是时今青阳院里那位正室太太的故作和浮夸所远不能比拟一二的.纵然她时今的处境沒有人能比她更落魄.可悲苦惨淡的生涯掩不去命中钦定的凤凰的高贵.岁月的风尘也无法将她秀美的容颜做了浮夸的败落.这位大太太依旧高贵美丽不可方物.虽身形纤瘦、隐见憔悴.却也气质卓绝、清华灵长.

    不知道又是何等样的缘法.才堪堪的初见.这第一眼.凤凤便觉眼前之人不知哪里流露出一种独特的吸引.这种吸引让凤凤只觉可亲.忍不住想要继续探寻、想要长伴她的身边服侍和照料……

    大太太方才戴着面具、隔着窗子.却又是那等突兀的情境.她并沒有把凤凤的面貌看得清楚.时今两个人沒了任何隔绝的直面对方.她一眼含及.也觉这女孩子所带给她的感觉是那样自然而然的亲昵.这样的亲昵感莫名又沒有道理.是无法言语出口的、不知道从哪一处流转着的默契.

    但当大太太借着一脉光影一点点将凤凤的面孔看清楚时.她那张前遭还淡然从容、微有柔和的面孔却突然变得一下比一下的情绪繁重.一双眼睛流露出无限放大的惊恐、即而那恐惧被稀释着变成了诧异.整个人情不由衷的一点点向后退去.身子渐软、抬手下意识扣住一侧的桌面适才支撑着沒有跌倒.

    凤凤起初沒有反应过來.但渐渐感应到大太太的不对劲.她心中惶然.眼前大太太过激的反应令她陡就想起了自己初见太太时.那种如出一辙、又在细微处有着不同的激烈反应.

    当初太太的感觉.让凤凤觉的她是见了鬼;而时今大太太的反应.则让凤凤觉的惊恐与诧异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