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青阳院贤仪堂这边.方才大少爷冷不丁闹了这么一出.委实是把太太气得不小.她怎么都沒想到儿子居然赶巧了会过來.还如此拆她的台.
虽然太太方才在里间儿呆着.但外边是什么情况还愁她听不到.还愁沒人告诉她.方才她真想冲出去一脚踹死那凤凤的.她心里纵对儿子生气.可那毕竟是她的儿子.她还能怎么办.只得是这一腔的怒火更多的往凤凤、往五太太沈琳身上烧了.
奈何她方才因牵动了过盛的心火.身子委实是软绵绵的沒了力气.
此刻叶棂正为太太按摩太阳穴.回想方才那一幕.她亦觉心惊.在她的映象里少爷对老爷、太太一向都是温和的.又何时这般公然的对上忤逆过.她心还道着少爷过來之后会向太太求情放了凤凤.或者也局限在放了凤凤走便是.谁知道他竟如此不管不顾的冲撞.且还撂下那一落的狠话明为喝斥下人、实则是说给太太听呢.
这时帘外有小丫鬟怯怯然的过來.立着身子牙关有些打颤的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这模样被叶棂瞧见.深恐这个时候再为些小事惹太太不快.便以眼神示意她有什么事情赶紧禀來.、
那小丫鬟方垂了眼睑开口向里边儿传话:“太太.大少爷过來了……此刻正在院外候着.”
太太双目本是微闭着平息心绪.闻了这话甫一下睁开眼睛.
叶棂也是一定心.又感知到主子这身子甫起了微微颤抖.便知道这必是又勾起了她那无边的火气.
叶棂才欲开言宽慰.太太已抬手一拂袖:“不见.”干脆的两个字.承载了无边的心头火和万顷的等闲气.
小丫鬟尚有些迟疑.
叶棂蹙眉对她使眼色.低声喟她:“快退下.”
那丫鬟方才怯怯的退出去.
太太缓缓吁出一口气.身子往椅背后靠靠.重又阖了双目缓缓的平息心头火气.
又这么过了一会子.那早先出去的丫鬟再度踌躇着进來.
叶棂眼尖.瞧见了她时心中也有了猜度.其实她那心一直悬着.以她对大少爷的了解.他认定了的事情全然会不管不顾的去做.母亲拒绝归拒绝.他自己却是打定了主意要见面的.这一点來看.这对母子还真的很是相像.
太太也察觉到了丫鬟又回來.方才她说不见瑾煜.从那时起心里头也有了微微的紊乱.便沒有真正的安生养神:“还有什么事情.”漠着语气又问了这丫鬟一句.
小丫鬟神色无奈.恭谦的回太太道:“少爷……只是等在那里.不肯离开.”
这时太太猛一下起身.拼着心里头窝着那一口气的二话不说便向外走.
这骤一下的激烈反应吓坏了叶棂.她被震的步子一乱险些栽倒.仓惶间扶住椅背时才平定了心曲.这时候太太的火气是完全被激发出來了.她深恐太太会把心火全都发泄在少爷身上.又见太太行步极快.忙也跟出去.
瑾煜好生生在院子里立着等待.久不见母亲叫他进去.心中未免着急.才又遣了那小丫鬟进去再报.就听得了自里头传來的一阵嘈嘈足步声.
他心里就一落定.知道母亲到底还是出來了.心念又沉了沉.整理着那不知道该怎样开口的句子.
太太一路出了院子.甫看到眼前这面色清漠、神情疲惫的儿子.心头的火气不减反盛了.她原以为儿子是來跟她认错的.事实上也委实是.可当下他这面貌神色怎么看怎么瞧不出半点儿悔改的意思.倒像是敷衍她这个做母亲的、专程为哄骗她这做母亲的了.
瑾煜瞧见母亲出來.忙展颜迎上去唤她一声:“妈……”
“走了还回來做什么.”被太太一把推开.即而这周身上下就打起了颤抖.她抬手指着儿子开始数落他桩桩件件的不是.“这么大的人了还委实不懂事儿.越是长大便越是长了本事翅膀硬了.旁的沒学会.只学会拂逆你娘亲这一宗了.”声音是一浪浪的叠着起來.次第拔高、气焰也跟着愈长.
这时叶棂已经匆匆的追上來扶住了太太.转目对瑾煜使眼色.意欲叫他敛住脾气说几句软话.
瑾煜这遭过來本就是要说软话的.他嘴上本沒打算继续硬气.可他这主动的退让其实是强压着心头的脾气才做出的选择.论及他的本意他还真沒觉的哪里不对.但此刻母亲这气焰咄咄一副浑不听人说话、不辨对错的模样令他心里那把火骤就烧了起來.他到底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哪里能一直把这脾气往下压制、浑然沒个底限.
叶棂递來的眼色对瑾煜全无半分的效果.他吁口气.目光变得有些凛冽.反倒质问母亲为何总是为难五太太、还有她身边儿的人都不放过.
当然.其实他想问为什么要为难沈琳和凤凤.但觉的不合适.就把凤凤换成了“身边儿的人”.
太太这边儿本就窝着一团心头火.其实若方才由着她把那脾气发泄出來也就沒事了.谁知道瑾煜今儿偏偏也骋着脾气倔到了底.
见自己的亲生儿子此刻居然一心向着外人、居然质问她这个母亲.太太顿然气不打一处.她数度张口.但那喉咙就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说不出一句话、吐不出一个字.只这身子气的颤抖的愈发厉害的紧.
“太太……您消消气.消消气.”叶棂忙不迭抬手抚着太太的心口为她平复.
而太太这一口气又岂能容易消下去.百般压抑万般兜转.心绪作弄、浑然无措之时.她心念铮地一横.恨恨的一个凛声:“來人.传家法.”
这一下子又叫众人一颤.
瑾煜甫地平了心念.整颗心被诧异充斥的满当.
而叶棂目色一恍.只觉的头脑一阵嗡声.
太太本还不觉.可吐出那三个字之后反倒打定了主意般的要管教这与她离心的儿子.见众人一个个木鸡般杵着不动.又是赫赫的一嗓子:“一个个都是死的.听不见的我命令么.”这时声音和身子已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执着的怄火.
那一众人又有谁敢去行这个命.太太让传家法这针对的可是大少爷.过会子家法上來了又有谁敢动手打大少爷.
可是.大少爷不敢开罪.太太这边儿亦是不敢得罪的啊.
就又这么辗转了须臾.周遭的空气一倏然绷紧的发死……诸下人们且思量着.到底还是以当前形势为先吧.毕竟沒人敢拂逆太太.纵心有踌躇.还是只得去了.
叶棂这边儿瞧着这等阵仗.自是心急如焚.眼下这母子两个说好了般的相互跟对方怄着气.谁都不肯退让一步、谁都不肯给彼此递个台阶走下來就算了.
她原急于找个契机劝住太太.但太太这一次被这儿子气的不小.素日里多么珍爱这个儿子这此刻便有多生气.太太她受不了身边亲近人的离心离德.特别是儿子.
而大少爷那边儿.更是别指望他为自己说句软化、向母亲求个饶了.他在听到母亲说让传家法的时候.最初还是惊诧了一下.现在却干脆把脸一转、看都不屑再向这边儿看一眼了.
叶棂目睹此状.两边儿都是如此的平静镇定.似乎只有她自己一人瞎着急似的.但办法不能不想.她见太太面色肃穆、沉淀到了一怀自顾自的心绪里.此刻顾及不到身边人.
她便趁机偷偷的溜走.沿边儿一路出了贤仪堂.往万老爷那永泰堂里跑.
其实老爷在不在她心里也沒底儿.不过算计着这个时辰该是刚回來不久.才进了永泰堂的院子就迎面碰到了老爷身边的管家.
这管家认得叶棂.又见她这么一副急慌慌的情态.心中念头一牵.忙问她是出了什么事情.何至于这样慌乱.
叶棂牵心着太太那边儿.怕耽搁一刻大少爷就多吃一份的苦.也怕太太发现她不在后知道她來通风报信.也不及进去.直接急急然的告诉这管家:“老爷可回來了.好管家.你且快去里边儿跟老爷通报一声.太太要打少爷.”
“什么.”那管家也是一惊…….
这阵子万府的生意颇是忙碌.万老爷又凡事习惯于亲力亲为.免不得白日里奔走操劳.
此刻他才回來不久.正退了外披、换了轻便些的衣服落座书案前饮茶看书.
抬目时.目光随意一转.欣赏起墙上挂着的那一幅“虚怀若谷”的題字.那是他父亲的手笔.当年把这家主的位置正式交接给他时留下的礼物.他们万家最不缺少的就是金银珠宝.这幅題字就显得意味颇深、清新不俗了.
万老爷喜欢的很.这些年來这題字一直挂于他的书房.他也将这四个字引以为守身之戒、处事之奉行法则……
这时忽然看到管家匆忙的进來.
万老爷心绪骤回.转目瞧着管家一脸惊惶的模样.他不觉皱眉.知道管家素來沉稳.时今染了这等焦灼与惶然.定是有什么事情:“怎么了.”启口问道.
管家皱眉实实的叹了口气.口吻无奈且焦灼:“少爷不知道怎么冲撞了太太.被太太请了家法.此刻正教训呢.”
老爷一惊.“腾”一下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