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琳完全解不过怎么回事儿.那白嫩的美面顿然就挨了这两巴掌.真可谓是实实在在的打下來.面上一痛、即而就是一阵发麻.作弄的她心口陡惊.先是诧异、即而顿感羞耻.抬手下意识捂住了一边的面孔.
瑾煜心襟一荡.皱眉对太太急喟:“妈.你这是做什么.”
“你给我闭嘴.”太太转目一嗓子把他喝住.面上因愤慨而颜色深浓.嗓音沉了一狠、目光凛利.“你这个败家子儿……屡次三番不辨里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该让老爷请出家法來好好儿的收拾你一顿.不然你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老实.”
这气场加之母亲的身份震的瑾煜心口发闷.为人子为晚辈的他能说什么.况且就他來找凤凤这事儿.他也委实算不得完全无辜.只好缄默.侧过头去敛目皱眉、叹息阵阵.
这么一來二去的.沈琳定了心、压了情绪.极快的兜转神思.依稀明白了几分.纵然她知道的不很清楚.可也有了些寻思.寻思着太太方才那话是在说凤凤.是恨她沈琳要了凤凤在身边、从而引得大少爷总往她这怜雅堂里來了……
感情就为了这么件事情.太太本就对她不满.现下堪堪撞见了她就更是把那一通火全都浇在了她的头上.
沈琳登然心念一起.觉的自己被羞辱.
这时太太又一步逼近她.面上的神色愈发气焰昭著.似乎只这么瞧着她都恨不得把她断喉剥皮、抽筋剁骨.太太扬眉:“身为老爷的女人竟日连天却勾引大少爷.这等居心委实可憎、真是厚颜无耻沒脸沒皮.”
太太这声音已是极大极大了.这堂里堂外的下人们撞见的、听见的不在少数.此刻都沒一个人敢过來劝阻.纵是五太太自己堂里的下人.也慑太于太太的威严不敢稍动声色.
只有身边的大丫鬟花嫁一心向主.可此时花嫁偏生得了老爷的命、去了老爷那里为沈琳取东西.她并不在沈琳身边.故而.沈琳虽为主子.却孤立无援.这又多少为心头添得一堵.致使她含悲饮泣、羞辱难当.
瑾煜听着母亲这话.心中觉的极其刻薄.他甫转身.再一次欲开言.不过沈琳已经赶在他之前对着太太回敬出來了.
沈琳持着一股子气焰摒除软弱.刚烈着性子一扬首.目波凝起來、居高临下的逼视着太太.嗓音利利的煞是震心:“那太太就到老爷面前告我.告我和你儿子狼狈为奸伤风败俗啊.”语气次第拔高.一层层涌浪一样.
她也委实被逼在了这里.便也权且抛开一切不管不顾了.心中思量着你太太既说我与你儿子有私.那我就顺着你这话儿來回刺你.凭着你说我卑鄙下流不要脸也好.有本事你去老爷那里告我的状、有本事你除了我这颗眼中钉肉中刺啊.
这句话冷不丁的直刺过來.虽是一脉湍急的宣泄.但也委实起了点儿效用.只这一句陡地把太太作弄的一激灵.
思绪联翩浮动.太太气的浑身颤抖.她当然不能那么做.因为若是以这等事情來拔除沈琳这颗杂草的话.不意味着瑾煜也会一并跟着受到牵连.说大少爷跟老爷的五姨太私.通.触怒了老爷、更败坏了名声.那瑾煜会落得何样的结局是连想都不敢一想了.
这唯一的宝贝儿子当真是太太的一大软肋.沈琳也该庆幸.若非如此.太太早使出了狠戾手段借着她跟大少爷大做文章了.真真这也是一物降一物.似乎冥冥中一切早都有着定论.
周遭那紧密空气至此陡地一凝滞.倏然间绷的紧紧的能沁出冰雾來.太太与五太太之间相隔极近.这两个女人此刻都横了一段心念的算是杠上了.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一旁的瑾煜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着急之余心下无奈的很.宅门里女人之间的斗争似乎无止无休.真是半刻都不能叫人消停.他不禁想着.日后自己结婚便只跟一个人就好了.专心专意的只守着一个人.便又省却了许多徒生出的沒必要的烦恼.
此刻他想劝阻.但又不敢妄动.生怕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就又惹得她们一通更猛烈的争锋.
周围那些下人们中有几个资历深的婆子、妈妈们缓下了心來.大着胆子出列上前迎着二位太太行礼.且劝着太太、且又劝着五太太.都是些温和有度的宽慰话.劝她们放下脾气、横竖那只会伤及了自己的身子.有什么误会不妨好好说呢.
这二位才借着众人递來的台阶走下來.心中也觉的当下这事儿自己都不是底气十分足.到底各退一步、不欢而散.
瑾煜原本想留下來安慰沈琳、再去看看里间的凤凤.母亲这么一折腾他心中对她们当真抱愧.但太太明白儿子的心思.哪里会容许他留下來.太太一刻不松懈的拉起瑾煜和自己一并出去.也不说话.直到了路口、看着他进了自己那朱明院的方向才罢休.
瑾煜原本是去会他那位朝思暮想的小美人儿.谁料中途横生了这么件糟心的事情.那兴致被太太、四太太搅扰的昙然涣散.又这么被母亲煞是失了体面的硬拽回來.他心中也是无趣.当下也失了再折回去瞧瞧怜雅堂那边儿情况的心思.郁郁然的进了书房读书闷坐.
却说沈琳见太太、大少爷走了之后.整个人真个是百感交集又气又恼、又羞又哀.她感念自己身世之颠簸、宿命之无常、生涯之飘零……一路且奈何着叹息.进了屋子里边儿又见凤凤颇为狼狈的跌身在椅子里.如是的双颊红肿、面目萎顿.
凤凤甫然感知到沈琳回來了.下意识铮地抬首.入目沈琳却是一副凌乱的神色.她心一定.且猜度着.
这时沈琳已经最先明了其意.知道太太在夺门而出、撞见自己之后.一定早在屋子内对着凤凤一通发疯了.
这一瞬.两个人顿有一种强烈非常的同病相怜之感.心绪起伏、情绪波动的极烈.顺着一脉渐渐浓郁的哀意.两人不约而同的快步走向彼此.即而这主仆两个便抱在一起恣情流泪.
这一刻放纵了心绪.泪眼凄迷中虽然什么话都沒有说.但无形的安慰已经落成.就这么相互拥抱着默默然垂泪.心中那通积蓄的沒个地方发作、又只得无可奈何咽下的委屈就此抽丝剥茧般的慢慢腾空.纵然心绪亦不能平.到底也已消遣许多、舒服许多了
在怜雅堂那里碰了这一鼻子的灰.这可叫倩芳堂的四太太心情尤是不能平复.
林璇妮真是觉的自己出了大丑.脸面无所谓.但她是何其要体面的一个人.素容不得自己在旁人面前这样灰败.特别是还是当着太太的面儿那样被贬损、叫那满屋子的下人看着就得意.她一想起这些就觉的胸口里积着一股子闷气沒个发泄的地方.
这口气憋了一路而不得宣泄.越是做想就越是心里闷窘的很、那感觉令她顿感自己就要窒息了似的……回了自己的堂里后.她有气沒处发.转目瞧着身边儿那大丫鬟夕露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她的眼.
夕露也知道自己这遭是捅了篓子.自然是分外的小心.可即便如此还是沒能逃过四太太的一通训.
四太太厉声喝斥她.问她只看着大少爷去了五太太处、怎么就不打听打听五太太在不在.这是安的什么居心.
夕露心中委屈积蓄.颓颓然的跪下身子对着主子无限哀诉:“主子责备奴才虑事不周是合该的.但要说奴才沒安好心则委实是冤枉了奴才.”即而她便开始数道起自己自从到了四太太身边.便是有多么的忠心不二兢兢业业全为四太太.竭力证明自己的忠诚.
可这些四太太又如何不知道.她此刻只是心烦心闷的很.夕露这一通话不仅沒让她心中有半点儿轻快.反倒更激发了她的火气.恼不得甫一抬手、指着夕露怒目凛声:“我看你就是和外人串通好了來作弄我的是不是.”语尽也不听她解释.便叫人拿了板子把夕露拖出去毒打.
身为主子房里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在大族大户府里头的地位一向都是很高的.更有的能等同于半个主子;特别是老爷、少爷身边儿那些贴身的大丫鬟.几乎就是默许了侍奉就寝、将來兴许能收房的.
但是.跟在主子身边伺候.便免不了一些时候要受委屈、要承受主子转嫁于身的愤怒.
这夕露跟着四太太也委实有两年多了.平素里光鲜的很.哪里受到过这般的对待.此遭被当众一通狼狈狠打.不仅身体受了苦楚.心中亦觉羞愧的很.就如此这一段心绪给作弄的.她悲愤之余.当天晚上便上吊自杀了.
四太太闻了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分明就是她顺势而为的一番耍脾气撒火.不曾想就堪堪的闹出了一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