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殁情继续道:“五年前.我带了阿鸢回來.你第一眼见到她时我就发觉出了不对.不过我沒有想到你会去找她.甚至那样伤害她.”
“不……不是这样的……”楚惜夕哭泣着道.
古殁情看着晃动的珠帘.仍是淡淡道:“五年后.你的嫉妒越发强烈.甚至要不惜一切置她于死地.期间.你见过吟风楼的人.也曾雇佣过杀手.不过都失败了.你依旧不死心.你想故技重施.再借他人之手将阿鸢除去.然后.你就想到了清漪教主.”
“不.我沒有……”楚惜夕的声音都已沙哑.
古殁情的手指紧握.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怒气.他道:“你沒想到会出现问題.可是既然晏雪已经落网.你就索性让她把罪名都推到阿鸢的身上.你不信我已经上了你的当.非要逼我对阿鸢用刑才肯相信.”
楚惜夕已无话可说.
古殁情忽然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会永远被你蒙在鼓里.可是.楚惜夕.从來都把控着别人生命的古殁情.怎么会允许这样的背叛.
你以为她死的时候我沒有怀疑过你么.我只是不敢相信.你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只为了将她从我身边踢开.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你么.你以为我对你千依百顺就是相信了你么.
楚惜夕.之前我不敢确定.因为我想你还是我的小师妹.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你为我付出的.我看在眼里.所以千方百计地想治好你.然后再将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可是我发现我错了.错的离谱.
如果是我对你的纵容让你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只能说我很抱歉.但你所做下的孽.只能由你自己承担.从今以后.你是死是活.都与古殁情无关.”
“不要.古大哥.不要赶我走.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赶我走.我求你了……”楚惜夕死死地拉住他的手不松.
古殁情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冷冽的眸子看进她的心里:“不想走是么.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一直和你合作的人是谁.”
楚惜夕拼命摇头:“沒有人.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事情果然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而去.既然已经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我也绝不会透露我最后的底牌.她忽然笑了.道:“古大哥.就算有.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我要你永远记得我.只要你一日不放弃追查.你就总会想起我.”
古殁情看着她诡异的笑.手越握越紧.柔软无力的手指被他握在手里.几乎传來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楚惜夕似乎不觉得疼.仍是微笑:“古大哥.即便是恨.我也要你永远记得我.”她猛地吐出几口血.溅在苍白的脸上.竟是黑红色的.
古殁情的心里有钝钝的疼.他们相遇在那个微醺的夏日黄昏.那时她穿着明黄的衣衫.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着.她逆着光跪着.夕阳为她勾勒一团柔和的光线.
她跪在兔子的尸体旁哭泣.见他过來.仰起脸.眼睛很亮.脸上满是泪痕.她说:“你可不可以救救我的阿白.它生病了.”
他只看了一眼便摇头:“它已经死了.”
她仍不相信.依旧在哭.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便用刀挖了坑.将那兔子的尸体丢了进去.她停止哭泣.慢慢填土.后來还在那土堆上了立了个棍子权当墓碑.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记得最清晰的.不过是这个画面.曾经有一个女孩.为了一只死去的兔子.哭泣了一天.她的泪落在他的手臂上.像颗珍珠一般.
可是世事无常至此.当年那个良善的女孩再也沒有了.现在有的.只是一个为了嫉妒不择手段的女子.一个将人命视如草芥的楚惜夕.
古殁情松开她.后退几步.望着窗外即将坠落的暮色.缓缓道:“当年她死的时候.不过十七岁.她远赴沉谙.背井离乡.与我不过相守了三年的时光.可是真正算起來.我在她的身边.还不到三个月.
我曾以为.你们亲如姐妹.也曾为无暇顾及你而惭愧.她亦不得安枕.日日劝我多去陪你.是我的错.不该将你带回沉谙.可是.你怎么能用我的过错.來惩罚她.可是我知她不会恨你.今日虽得你种种罪行.但我必依她所愿.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慢慢走出去.对清漪道:“她已不是我沉谙之人.清漪教主可随意处置.告辞.”
清漪的神色不再激动.却变得复杂起來.她叹口气.看着默默流泪的楚惜夕.道:“都是痴情的人.这又是何苦.你虽扰了乾蓝的安宁.但已活不过三十日.我再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也沒什么意思.你自己安排后事罢.”
楚惜夕仿佛什么都沒听到.只是盯着地面流泪.
清漪摇摇头.走了出去.外面夕阳已渐沉沒.暮色渐渐爬上來.为这座城又平添了几分肃穆.她揉揉额角.喃喃道:“乾蓝.中原人如此麻烦.却不知你为何要把身心都留在了这里.你若是觉得累了.就随我回家罢.”
这时.一只蓝色蝴蝶忽然从眼前飞过.清漪刚刚伸出手.它却又摇摇晃晃地飞到了树丛深处.而后消失在重重屋宇之中.她重重地叹口气.念了句咒语.瞬间消失在原地.
※※※
古殁情沒有想到.再回來的时候.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
风夜煌依旧忠心耿耿地守在原地.什么都沒动.但古殁情却觉得.有的东西好像已经永远失去了.他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卿莫鸢.白色衣裙上尽是泥土和血污.他忽然怒不可遏.砸毁了所有能砸的东西.他冷冷道:“出去.都滚出去.”
南辰刚刚上前两步.便被风夜煌拦住.这个男子对他轻轻摇头.满眼的哀怜.他沒有办法.只能随着他们一起离开.
羽咬了咬牙.原地不动.他已听到了刚刚风夜煌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城主有事.哪怕是.杀了那名女子.
古殁情慢慢走近卿莫鸢.道:“阿鸢.都结束了.随我回去罢.”
卿莫鸢的头靠在墙上.凌乱的头发散下來.遮住了脸颊.地牢里本就不见日光.如今只余一盏烛火.她的眸子.就在那盏烛火的映照下明明灭灭.
那是风中的残烛.很快就会熄灭的.
古殁情轻轻揽过她的肩膀.道:“阿鸢.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來.我扶你起來.”
卿莫鸢仍不说话.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就藏在袖子里.只要划破古殁情的一点皮肤.那见血封喉的毒药便能立刻要了他的命.那自己的小蝶.也就能回來了.
古殁情刚想撩开她脸上的发丝.就被她用手挡住.那只原本白皙无暇的手.手指纤细灵巧.如今却是血肉模糊.可以想象她轻微的动一下就有多疼.她的身子一直在微微颤抖.
“阿鸢……”古殁情几乎不敢碰她.明知她会受伤却还是说服她來帮助自己演戏.只是沒想到看见她的伤.自己的心竟如被刀割一样疼.
“阿鸢.你原谅我.从前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我错了.你是阿鸢.你不是别人.或许之前我不敢承认.但我现在才明白.阿鸢.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古殁情将头埋在她的颈间.静静道.
之前是不敢承认.不愿相信自己的妻子真的死了.还想着哪一天她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可就在刚刚.当他一字一句地对楚惜夕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么多年來.一直都错了.
逝者已矣.但自己却不能用自己的仇恨.來惩罚自己即将爱上的人.
卿莫鸢干涩的瞳孔似乎转动了一下.她努力偏了偏头.道:“古殁情.你要我相信你.我信了……”
古殁情苦涩地笑了笑.拂开她额前的乱发.手却猛然一顿.
“恭喜小姐了.方才妙灵听说了.城主真的毁了那个女人的脸了呢.”还有清漪奇怪的眼神.原來是这样.
手慢慢缩回.陷在白衣繁复的褶皱里.将骨节握得咔咔作响.
脸上的烫伤.那声惨叫.事实真的如此凄厉.
卿莫鸢的目光虚空地盯着他.生生扯出一个笑.道:“古殁情.你要我相信你.我信了.我终于相信了那天你在容华阁说过的话了.你说要毁了我这张脸.现在.你做到了.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你再不用看着我这张讨厌的脸了.你心爱的女子.她的容貌再沒有人可以与之比拟.她永远都是独一无二了.
古殁情.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你是因为这张脸才带我回來的时候.我有多么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会长了这样一张脸.我多想毁了它.可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我不忍心.不过现在好了.你替我做了.我还要感谢你.古殁情.可以放过我了么.”
古殁情用力地将她拥进怀里.道:“阿鸢.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是真的.爱上你了.或许你从來都不知道.你在我心里已占据了多么重要的地位.沒有关系.阿鸢.我们从现在开始.我们好好开始.我不会放你走的.古殁情要的东西.从來沒有得不到的.”
卿莫鸢极力想推开他:“你滚开.我不想再见到你.你不应该爱我.你爱的人已经死了.你不要再妄想拿我做替代品.我不配.我已经是丑八怪了.我不配了.”
她越推拒.他抱得就越紧.浑身的骨头几乎都要被他揉碎.她感觉心好疼.就像被人放到油锅里慢慢炸.